通幽司上空。
那本就因為無人護持而搖搖欲墜的“敕嶽陣”光幕,此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。
咔嚓。
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府城夜空,隨即漫天烏光如崩塌的雪山般消散。
通幽司內。
那隻巨大的白象正如擎天之柱,狠狠碾壓著地面。
忽地腳下一空。
那股加持在它身上、重達千萬鈞的陣法威力,憑空消失了。
泥土翻湧。
一直被死死踩在泥濘中的顧明,猛地睜開了雙眼。
那雙眸子裡,濁氣散盡,唯餘森寒。
顧明嘴角溢血,卻咧開一個獰笑。
昂!!!
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嘶鳴,從地底深處炸響。
那條原本鱗片破碎、奄奄一息的玄蛇虛影,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生機,身軀迎風暴漲三倍有餘!
原本虛幻的鱗片此刻凝如實質,每一片都閃爍著金屬般的幽光。
黑河倒卷,煞氣沖霄。
玄蛇張開血盆大口,那兩根獠牙宛如兩柄剔骨尖刀,不由分說,一口咬住了白象那粗壯的長鼻。
嗤啦!
赤九煉臉色瞬間煞白。
一股鑽心的劇痛直衝天靈蓋,彷彿靈魂被人硬生生撕下了一塊肉。
“陣破了?!”
他那張塗脂抹粉的臉上滿是驚駭。
不可能!
陸關和蕭敬兩個通幽坐鎮,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被破了陣眼?
玄蛇身軀瘋狂纏繞,如同一條黑色的鎖鏈,死死勒住了白象龐大的身軀。
骨骼爆鳴聲不絕於耳。
白象發出痛苦的悲鳴,體表原本聖潔的玉光忽明忽暗。
“滾開!”
白象周身泛起一層刺目的玉色光澤,企圖震開這頭瘋蛇。
一旁。
那隻如小山般的膿包蟾蜍和紫皮妖狼見狀,也要撲上來解圍。
毒霧噴湧,腥風撲面。
顧明看都沒看一眼。
他單手向下一按。
“玄水!”
嘩啦!
玄蛇尾部猛地一甩,竟化作滔滔黑水,粘稠沉重,帶著來自九幽的極寒與腐蝕。
這是玄蛇觀想圖中極高深的手段。
砰!砰!
那黑水如巨掌拍蒼蠅一般,狠狠抽在那兩名瘟君身上。
蟾蜍背上的膿包瞬間腐爛炸開,紫皮妖狼更是慘叫一聲,半邊身子的骨刺都被拍成了齏粉,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。
……
極遠處。
趙景立在殘破的樓頂,遙遙望了一眼通幽司方向。
那裡黑水滔天,蛇影翻騰,顯然那顧老頭已經翻了身。
既然死不了,就不必再去湊熱鬧。
趙景收回目光,眼中的紅光並未消退,反而更加熾熱。
他在找人。
那個叫蕭敬的,手裡還有他的靈石!
“拿了我的,都得吐出來。”
趙景深吸一口氣,體內的血絲瞬間沸騰。
刀身輕顫。
“血遁。”
轟!
血水從刀身上湧出,託舉著他的身軀,如同離弦之箭,瞬間撕裂夜空。
這速度快得驚人,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紅線。
……
城外。
蕭敬正亡命狂奔。
他不敢回頭,只覺得背後的寒毛根根豎起。
太兇了!
那趙景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兇獸!
陸關那個蠢貨,仗著身板硬要去硬碰硬,結果被人像捏小雞一樣。
那種純粹的力量碾壓,讓他現在想起都忍不住打顫。
蕭敬喘著粗氣,腳下生風。
忽然。
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氣從後方遠處升起。
蕭敬下意識地回頭。
這一眼,嚇得他魂飛魄散。
只見夜空中,一道紅光如彗星襲月,正以此驚人的速度朝自己這邊衝來。
那紅光之中,隱約可見一個人影,提刀踏河,殺氣滔天。
蕭敬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這是來找自己來了!
蕭敬咬了咬牙,伸手入懷,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藥。
這是赤九煉分發下來的“隱煞丹”,說是關鍵時刻能保命。
雖然不知道副作用,但現在顧不得了!
咕咚。
丹藥入腹。
一股冰涼的氣息瞬間遊走全身。
蕭敬只覺得自己的心跳、呼吸、甚至連身上的血氣波動,都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了。
整個人彷彿融化在了這無邊的夜色裡。
就連身形,也變得模糊透明起來。
他不敢停留,猛地折轉方向,鑽入了一旁的密林之中。
呼!
趙景的身影在半空中穿梭。
他眉頭緊鎖,那雙漆黑的眼眸掃視著下方黑漆漆的荒野。
沒了?
就在剛才一瞬間,那個蕭敬的氣息憑空蒸發了,連著那些血腥氣都追不到了。
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。
“???”
趙景鼻翼聳動,試圖捕捉那一絲血腥氣。
除了風雪的味道,甚麼都沒有。
體內的邪火蹭地一下竄了起來。
那可是老子的靈石!
還有那些珍稀的靈草!
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?
就在這時。
咻——啪!
一道刺目的亮光從城內某個角落升起,在半空中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。
……
通幽司上空。
正在苦苦支撐的赤九煉看到近處那朵煙花,眼中閃過一絲喜色。
“得手了!”
那是無間蹄通幽發出的訊號。
雖然陣法破了,但這最重要的任務算是完成了。
既然如此,就不必再跟這老瘋子拼命。
赤九煉眼神一狠。
昂!
白象法相發出一聲怒吼。
它竟是主動崩解了小半個身軀,化作漫天寶光,狠狠震向死咬不放的玄蛇。
轟隆!
恐怖的爆炸力將玄蛇震得向後仰去。
“走!”
赤九煉藉著這股反衝之力,一把撈起地上那兩個半死不活的瘟君,朝著城外疾馳而去。
顧明身軀一晃,差點摔倒。
他被大陣壓制許久,此刻已是強弩之末。
看著赤九煉逃遁的方向,顧明並未追擊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煙花升起的地方。
那裡……是通幽司的秘藏閣方向!
顧明咬牙切齒,眼中幾乎噴出火來。
這群畜生,把通幽司當自家後花園了!
他猛地一跺腳,不顧體內翻湧的氣血,強行駕馭著玄蛇,朝著那煙花方向追去。
逃跑而出,赤九煉面色陰沉,捂著胸口,原本不該這樣的!
那裡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勒痕,還殘留著玄蛇的陰毒,正在不斷腐蝕他的血肉。
正想著,前方的也鑽出來一個人影。
正是那個怪人。
他此刻也是狼狽不堪,身上貼滿了焦黑的符紙,嘴角還掛著血跡。
他環視四周,厲聲問道。
“陸關和蕭敬呢?為何大陣突然破了!”
怪人身子一抖,聲音乾澀。
“陸關……大概是死了。”
“甚麼?!”
赤九煉瞳孔驟縮。
死了?
一個通幽境的高手,就這麼死了?
“那來人……是怪物。”
怪人回想起那個鑽進他身上撕咬神魂的魔胎,還有那暴打陸關的恐怖場景,眼中滿是恐懼。
“蕭敬見勢不妙,跑了。”
赤九煉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廢物!
全是廢物!
“這趙景……”
赤九煉眼中殺意流轉,但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陸關死了,這次行動的收益就要大打折扣。
本就是為了給人仙閣多突破幾個通幽才謀劃此局的。
這可不行。
既然通幽司那邊沒法再撈,那就換個地方。
“走。”
赤九煉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富戶區。
“如今死了一個通幽,那就需要再尋些好處才是!”
顧明被引走了,那自然是還有些時間能用的,無間蹄可不是這麼好追的!
一行人藉著夜色掩護,轉身沒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