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多的錫液開始緩慢而持續地從爐底滲出、彙集。雖然速度不快，量也不大，但這銀亮液體的出現，無疑宣告了最關鍵的一步成功了！
“繼續往爐口新增一些草木灰！”李知遠提醒道。蘇雨棠立刻抓起旁邊準備好的一捧乾燥細密的草木灰，小心地從爐口撒入，覆蓋在礦石混合物表面。這層灰燼可以稍微隔絕空氣，最大限度地減少錫液在流出前被二次氧化的損耗。
當爐內燃料逐漸燃盡，鼓風停止時，爐底的淺坑裡，已經彙集了臉盆大小的一灘金屬餅。
李知遠把兩個工兵鏟拿了過來，先伸進爐子裡面，讓鏟面預先加熱，將上面的水汽去掉。才將工兵鏟穩穩插進金屬餅底部，雙臂肌肉微微繃緊，緩緩將那一整塊錫餅從爐底拖出。
錫液在逐漸冷卻的過程中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柔韌性，拖拽時表面微微盪漾，中心部分仍在緩慢流動。
“小心些。”蘇雨棠在一旁屏住呼吸，聲音壓得很低，生怕一點震動就讓還未完全凝固的錫液濺出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知遠應道，動作更加平穩。錫餅完全脫離爐底後，被平放在事先準備好的乾燥的平整石面上。
銀灰色的金屬表面迅速蒙上一層更深的灰暗氧化層，邊緣開始凝固成型。
“不要動它，尤其是注意不要把水弄到上面。”李知遠先是輕聲囑咐蘇雨棠，才仔細的觀察起來。
錫餅約有臉盆大小，最厚處近五厘米，整體形狀不規則，表面佈滿了冷凝時的波紋和少量夾帶的炭灰雜質。
“不錯。”他長舒一口氣，臉上露出笑容，“雖然雜質不少，但確實是錫。回營地後重新熔鍊提純一次就能用。”
蘇雨棠看著成型的“錫餅”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，但隨即看向旁邊堆放的材料，眉頭又微微蹙起，“可是……我們帶來的木炭不多了。”
李知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出發時特意準備的三筐木炭，經過剛才這一爐的消耗，已經用掉半筐。
而旁邊還有相當數量的錫石等待處理，更不用說那些自然銅雖然可以直接用，但如果想提純或重熔，同樣需要燃料。
他走到材料堆旁清點：剩餘木炭大約還有兩筐半，乾燥的木柴倒是收集了不少，但木柴燃燒溫度低、持續時間短，不適合維持冶煉所需的高溫。
“確實不夠。”李知遠沉吟道，“如果只用木炭，剩下的最多隻能再煉四到五爐錫，想同時處理自然銅的提純或重熔，燃料遠遠不足。”
蘇雨棠想了想，提議道：“要不……我們試著就地燒一些木炭？雖然你說過燒炭耗時，但現在情況不同了。錫已經煉出來一爐，證明方法可行，我們不那麼趕時間了。如果能在礦區燒出足夠的木炭，不僅能把剩下的錫石處理完，說不定還能初步處理一些自然銅。”
李知遠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環視四周：礦區附近林木茂密，燒炭的原料不成問題。但燒炭需要挖炭窯、控制火候、悶燒數日，整個過程至少要七八天。而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儘快處理完礦石返程。
“燒炭的話，我們至少要多停留一週以上。”他緩緩說道，“而且需要專人看管火候，夜裡也不能離人。這樣一來，整個行程會大大延長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蘇雨棠：“營地那邊，雖然留了足夠的草料，但時間拖得太久，難免有變數。而且我們帶的食物也只夠七天，如果延長停留，後期就得靠狩獵補充。”
蘇雨棠沉默片刻，神情卻變得堅定：“我覺得值得。我們大老遠來這一趟，又發現了自然銅，如果因為燃料不足就匆匆回去，下次再來又得花費好幾天在路上。不如這次儘量多處理一些原料，哪怕多停留幾天，只要帶回去的金屬足夠多，後續在營地就能直接開始製作工具，反而更省總時間。”
李知遠聽著她的分析，眼中漸漸露出贊同之色。確實，從長遠效率來看，在礦區完成初步加工更為合理。雖然多花幾天時間，但換回的是更容易運輸、更好使用的半成品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最終點頭，“那就調整計劃，接下來我們就以燒炭和金屬初步加工為主。”
“好，那我們開始挖窯吧！”蘇雨棠揮了揮拳頭，示意自己很有幹勁。
“這次不挖窯了。”李知遠卻搖搖頭道：“如果像之前那麼燒炭，從挖窯、備柴、裝窯、悶燒最後出窯，整個流程下來至少要七八天。”
“那怎麼燒炭？”蘇雨棠疑惑道。
李知遠指向附近一片較為開闊的空地，解釋道：“我們可以用一種更簡便的方法——土堆悶燒法。先在平地上鋪一層乾柴，把要碳化的木頭整齊地搭成一個緊密的圓錐形，然後用溼黏土和泥土把整個柴堆封起來，只留頂上一個通風口和底部幾個進氣孔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用手比劃著：“封好後從頂部點火，讓火勢緩慢向下蔓延。
因為泥土封住了大部分空氣，木頭不會直接燃燒，而是在高溫缺氧的環境下慢慢碳化。
等頂口不再冒濃煙、只出淡淡青煙時，就把所有通風口封死，讓堆內餘熱繼續悶燒一兩天。最後扒開土堆，就能得到木炭。”
蘇雨棠聽得認真，眼睛亮了起來：“這樣就不用挖深窯了？而且可以同時堆好幾個土堆？”
“對。”李知遠肯定地點頭，“土堆悶燒法雖然單次產量不如炭窯，但搭建快、操作簡單。
我們可以同時起三四或者五六個土堆，同時點火悶燒，這樣兩三天就能出一批炭，時間上要比挖窯快許多。”
“那我們馬上開始！”蘇雨棠立刻起身。
“不急。”李知遠笑著道，“我們先規劃一下。土堆悶燒需要大量直徑五到十厘米、長度一米左右的硬木段，松木、櫟木這類最好。另外需要大量溼黏土來封堆。”
他環顧四周，指向東側一片林木：“那邊硬木比較多，我先去砍樹、截段。你去溪邊挖黏土，和成泥備用。我們今天下午先準備材料，明天一早開始堆築土堆、點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