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圍牆那邊的石頭搬得順利嗎?”蘇雨棠輕聲問。
“又堆了不少,不過看著進度,感覺要想完全搭好估計是不行了。”李知遠望向黑暗中圍牆的輪廓,嘆了口氣。
“你是說時間上來不及了?”蘇雨棠手上的動作一停,然後又繼續攪動起來。
“嗯。”李知遠輕輕點頭,然後他語氣輕鬆的道:“不過不用擔心,我想了想,既然時間上來不及,那麼咱們這一次就先不全回填完。
裡面能回填一半的高度,達到兩米也能先應付一段時間了,等到時候明天春天開化了,咱們把剩餘的部分再填上就行。”
夜色已深,土灶中的火光映照著兩人專注的面龐。
鍋中的樺樹皮與玉米葉在石灰水中緩緩翻滾。
“先填到兩米高……這主意可行。”蘇雨棠思索著李知遠的提議,手中木棍無意識地攪動鍋內的混合物,“至少能擋住大部分中小型野獸,冬天咱們也能安心在營地活動。等春天土地化凍,再徹底完工。”
“沒錯。”李知遠往灶膛裡添了根柴,“安全第一,但是這麼巨大的回填量在入冬前是完不成了。”
他頓了頓,才又繼續道:“之前我想的有些太複雜了,只要我們把裡面填充到一半的高度,夯實之後,完全可以讓兩面木質砌牆體足夠牢固了。”
“嗯。”蘇雨棠想著圍牆的樣子,又問了一句,“那是不是需要把營地大門挪動一下,就是挪到外層木牆那裡。萬一有野獸跑到了圍牆中間,就麻煩了。”
李知遠眼睛一亮:“對!大門必須挪到外層木牆的位置,把整個圍牆中間的空隙徹底封死在營地裡面,這樣安全性也能得到增強。”
蘇雨棠贊同地點頭,手上繼續用木棍小心地攪動著鍋中翻滾的混合纖維:“這樣確實安全多了。而且,”她補充道,“等明年春天,咱們需要填充剩餘空隙時,只需要從挪走大門的位置作為入口,或者臨時開個口子進去施工就行,方便又省事。”
“沒錯,就這麼定了!”李知遠拍了下膝蓋,解決了困擾他幾天的難題,語氣輕鬆了不少。
他抬頭看了看鍋裡的情況,又嗅了嗅空氣中瀰漫的鹼澀氣味,“嗯,玉米葉也煮了快一個小時了,應該差不多了。水都熬下去不少,顏色也夠深了。”
蘇雨棠聞言,也湊近觀察:“是啊,看這樹皮都煮軟了。”
李知遠站起身:“可以熄火了。讓鍋裡的東西自然冷卻,明天一早咱們再處理下一步。現在讓它泡在鹼水裡過夜,也能繼續軟化雜質。”
熬煮完樹皮,時間已經不早了。兩人又檢查了一遍牲畜棚和營地大門,確認一切安好,才回到了土坯房。
瀑布的轟鳴聲依舊,卻彷彿成了這片小小營地安穩前行的背景音。
第二天,今天因為需要造紙的額原因,他們沒有去葛根區,吃過早飯之後,兩人就來到了那口鐵鍋前。
鍋中的混合物經過一夜的冷卻和浸泡,原本深褐色的鹼水顏色更深了,散發著一股特有的石灰味。
“怎麼樣?”蘇雨棠也湊過來看,臉上帶著期待,“今天可以開始造紙了吧?”
“嗯,正是時候。”李知遠點點頭,“先把這些樹皮和葉子撈出來,用清水反覆漂洗,把石灰水和雜質儘量洗掉。”
頓了頓,他又補充道:“清洗的時候小心一些,被洗爛了。”
兩人合力,將鍋中煮軟的纖維全部撈出,放入一個空的大陶盆裡。一起將陶盆中煮軟的纖維搬到水潭邊。
晨光清澈,潭水冰涼。
他們將灰褐色的樹皮葉子團浸入水中,藉著水流仔細揉搓。
水流裹挾著深褐色雜質擴散開來,反覆十餘次後,顏色終於褪成淺黃,刺鼻的鹼澀味也被潭水的清冽取代。
兩人將洗淨的樺樹皮和玉米葉子攤在潭邊平坦的石板上瀝水,等差不多之後才重新放進了大陶盆中,隨後抬回營地。
蘇雨棠看著放在工作臺上的陶盆,不由的開口問道:“知遠,接下來怎麼做?”
“把樹皮和玉米葉子切碎,越碎越好。”李知遠輕聲道。
他去柴房找來兩塊之前的木板沖洗乾淨,拿著柴刀開始切割樹皮,熬煮過的樹皮已經變得很軟了,用柴刀可以很輕鬆的切成碎沫。
“明白了。”蘇雨棠轉身拿出另一把柴刀,在另一個木板上切割起來。
不到半個小時,所有的樹皮和葉子都已經切成了碎末。
“接下來是不是就是要搗漿了?”
“嗯,”李知遠輕笑著點點頭,“咱們沒有相應的工具,用行軍鍋代替就行,這東西很結實的,要把它們全部搗成泥才行。”
營地內沒有石槽,也沒有水桶,只能用行軍鍋來代替,否則用陶罐當做容器,很容易就會因為力道過大,而直接崩碎開。
他起身回到廚房,拿出一個行軍鍋,放在工作臺上,又找來一塊乾淨的木棒,將截面修理一番,把周圍也修理光滑。
將切好的纖維碎末小心地倒進行軍鍋中,直到鍋底鋪了厚厚一層。
清澈的潭水也從另一個陶罐裡緩緩注入鍋中,水剛剛沒過碎末一指深。
“水不能多,剛好浸潤就行,方便搗爛。”李知遠拿起那根特意削過的光滑木棒,遞給蘇雨棠,“你先來試試?記得要用力,但也要穩,一點點把纖維搗散、搗爛,直到看不出原來的樣子,變成黏糊糊的紙漿。”
蘇雨棠接過木棒,入手沉甸甸的,她學著記憶中搗藥的樣子,一下一下的用力搗著。聲聲悶響中,水花和碎纖維濺起一小片。
溼潤的纖維在木棒的反覆捶打下開始解體、軟化、糾纏在一起。鍋底的碎塊越來越少,糊狀的漿體漸漸增多。汗水很快順著她的額角滑落。
“累了就換我。”李知遠看她微微喘息,伸手接過了木棒。
他搗漿的動作明顯更加熟練有力,手臂肌肉繃緊,木棒砸落又快又準,發出連貫的“噗噗”聲。
鍋中的混合物在他的持續打擊下迅速變化,質地越來越細膩粘稠。纖維束被打散成更細的絲絮,與水充分混合,形成了一團團粘稠的、灰黃色的糊狀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