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起身,李知遠目光沿著封凍的河面,向上遊望去。
沿著這條河,可以很輕鬆的往返巖洞和營地之間,到這一刻,李知遠終於確定他的計劃可以實現了。
不過,現在顯然不是前往巖洞的好時機,他便不再停留,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徑,腳步輕快地返回營地。
營地內,蘇雨棠已經把肉湯燉上了,聽到門口的聲響,她抬頭看見李知遠進來,臉上帶著期待:“怎麼樣?河水凍住了嗎?”
李知遠放下手中的工具,一邊解開鞋上的繩套網,一邊笑著回答:“不止凍住了,而且凍得非常結實!足夠厚實,我在上面跳都沒事。”
蘇雨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:“真的?!看來你的想法可以實現了。”
“沒錯!”李知遠肯定道,“冰面平坦,雖然有些地方覆蓋著雪,但絕對比翻山崖走林中小路省力。只是現在從河邊到營地這段的樹木上有不少的冰錐,到時候需要提前處理一下。”
“那我們準備甚麼時候開始?”蘇雨棠給土灶添了木柴,坐在餐桌前問道。
“先不急這一兩天。”李知遠走到蘇雨棠準備好的陶盆邊,洗了手和臉,擦乾後走過來,“而且,在你做好防寒的靴子之前,最好不要長期在外面活動。”
蘇雨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登山鞋,明白了李知遠的意思。她現在的登山鞋根本就不是為了冬天準備的,短期在外面走動還可以,長時間的話肯定是不行的。
之前還好一些,寒潮過後,蘇雨棠明顯能夠感受到溫度下降的厲害。
“你說得對,”她神情認真起來,李知遠的身體素質在這段時間內她已經有所瞭解,簡直不像一個正常人類。而自己卻不行,如果為了逞強而生病,那就是在幫倒忙了,“狍子的筋腱可以進行後續處理了嗎?”
李知遠點點頭,將擦手的棉布巾搭好:“嗯,之前就差不多幹了,我這就去木屋取回來看看狀態。”
來到木屋,之前懸掛的筋腱已經完全乾燥,從原本溼漉漉的乳白色變成了深黃近棕的硬條狀,細看能發現纖維分明的肌理。
他摘下一根,捏在手裡。乾燥後的筋腱像一根粗硬的皮鞭,可以輕易地彎曲成一個很大的弧度,但稍微施加一點反向力道,就感受到它堅韌無比的回彈。
“韌性十足。”李知遠滿意地點點頭,這正是他需要的狀態。他伸手依次摘下所有處理好的筋腱,攏在手裡。
一共12根,其中有4根明顯要短小很多,帶著回到土坯房,李知遠將乾硬的筋腱攤在桌面上。“看,”他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根,“完全乾透了,狀態正好。”
蘇雨棠放下正在盛湯的勺子,好奇地湊過來拿起一根仔細端詳:“曬乾之後顏色就變了,”她嘗試著用力,筋腱只是彎折,卻沒有斷開,“之後就需要像你說的那樣捶打?”
“對,經過捶打才能分離成纖維團,最後搓成線就可以了。”李知遠點頭,“等吃完飯,我去水潭的岸邊找兩塊光滑點的石頭回來,用木頭效率太低。”
“嗯,”蘇雨棠點頭,“不過可能要費點時間才能找到了,畢竟都被積雪和冰殼蓋住了。”
“沒關係,鑿開就行。”李知遠端起蘇雨棠剛盛好的肉湯,呼嚕嚕喝了幾口,“總能找到合適的石頭。”
吃完早飯,李知遠戴上手套,拎著斧頭就再次出門了,靠著記憶來到了岸邊石頭比較多的地方,用斧子砸開冰殼露出了下面的積雪,清理一番之後,就看到了原本的河灘。
一些圓滑的石頭已經和凍土粘在一起,覆蓋著一層薄霜。他需要的正是那些表面較為平整、質地堅硬的石頭。
李知遠蹲下身,用手套拂去上面沾著的雪花,仔細挑選處了幾塊符合他要求的拳頭大小的石頭。
然後就開始擴大搜尋範圍,畢竟還需要一塊平整的石板才行。
沒有多一會兒,在清理開的冰坑邊緣,他瞥見一塊被泥土半掩、臉盆大小的淺灰色石頭。將周圍的凍土和冰碴撬開,雙手用力將它翻轉過來。
“嗯?這個不錯!”李知遠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石頭的底面相對平整,雖然邊緣有些天然弧度,但中心部位一大片區域異常平滑。
質地是堅硬的花崗岩,顏色是淺灰帶點微黃。他試著在上面用力摩擦了幾下,感覺非常細膩,沒有明顯的坑窪或尖銳凸起,用來捶打筋腱簡直太理想了。
和之前的幾塊石頭一起,李知遠半端半抱著很快回到了土坯房中。
“回來了?”蘇雨棠放下手中整理的皮料,看著他把石板放在了火牆旁邊。伸出手撫摸著那塊相對平整的花崗岩石板,入手冰涼,“就是這塊做砧板?”
“對,”李知遠將其他圓石放在火牆邊烘烤驅寒,“面夠平,也夠硬,用來捶打正合適。這些小的當石錘,等這些石頭溫度上來表面上不再有水汽之後再捶打。”
一個上午的時間,李知遠在柴房把木柴上面的冰碴清理了一番,等到吃過中午飯之後,石板的溫度終於上來了。
把石板擺放在火爐前邊一些,兩人圍坐在石板旁。
李知遠拿起一根的狍子筋,將它放在石板的正中央,拿起一塊圓石,掂量了一下重量和手感:“看好了,要點是力道均勻,從一頭慢慢向另一頭敲打。不是為了砸斷它,而是要把它砸松、砸散,讓裡面的纖維分離開,變成蓬鬆的狀態。”
說罷,手中的圓石落了下去。
“啪!”乾硬的筋腱在重擊下微微凹陷變形。李知遠沒有停頓,沉穩而富有節奏地移動石錘,沿著筋腱的長度方向,從一端開始,一下接一下地敲擊著。
每一下都力求將力量貫透,又不至於將筋腱砸碎。
蘇雨棠認真地觀察著他的動作、力度和節奏。當那根原本硬邦邦的筋腱在持續不斷的捶打下,表面開始變得毛糙,透露出內部絲絲縷縷的纖維時,她露出瞭然的神色。
“好像…看到裡面的絲線了?”她指著那變得柔軟蓬鬆的部分。
“對,”李知遠停下手,指著筋腱的變化,“就是要達到這種效果。纖維被砸出來了,下一步才能把它們搓成線。你來試試?”
他將石錘遞給她,蘇雨棠學著李知遠的樣子,將筋腱平鋪好。她深吸一口氣,舉起石錘落下。
“砰!”第一下有些用力過猛,錘點也有些歪。
“力道可以稍微輕一點,剛開始找準手感。”李知遠適時指導,“移動的時候慢一點,確保錘點能覆蓋筋腱的寬度,不要只砸一處。”
蘇雨棠點點頭,調整呼吸,再次落下石錘。
這一次力度控制得柔和了些,落點也更正了些。她開始嘗試學著李知遠的節奏,一下一下,沿著筋腱小心地移動著錘擊點。起初動作有些生疏僵硬,但漸漸地,在持續敲打下,她也找到了點感覺。
就這樣,兩人輪換著敲打。李知遠不時停下來,檢查效果,調整力道和落點。
他拿起蘇雨棠捶打過的那根,繼續加工得更細膩些。遇到特別堅硬的部分,則需要集中多次輕錘,一點點將其分解。
時間悄然流逝,當最後一根筋腱呈現出均勻蓬鬆的纖維狀態時,李知遠終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,放下了手中的石錘。
蘇雨棠也揉著有些發酸的手臂,看著桌上那一小堆蓬鬆泛白的筋腱纖維塊,“今天的任務總算完成了。”
“嗯,”李知遠點點頭,“等明天就可以開始搓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