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宋御的話,皮埃爾眼睛一亮,立刻反駁道:
“不對。”
“華夏文學總體來說,就是缺乏世界性的表達,這是客觀事實。”
“你說背後的本質一樣。”
“那為甚麼華夏文學,沒有引領潮流?”
宋御嗤笑一聲:“潮流?”
“潮流是流動的,是話語權塑造的。”
“當世界開始反思極度的個人主義。”
“反思人與傳統割裂導致的精神荒漠時。”
“華夏文學從未中斷的對關係、對傳承、對人生天地之間的描繪,就不是滯後了。”
“而是早就存在的、寶貴的前瞻財富。”
“這...”皮埃爾嘴唇微動,眉頭緊鎖,額角滲出汗水。
他想說宋御是在詭辯,但是又找不到一個角度來攻擊。
只聽宋御繼續悠悠道:
“還有,我們不需要成為西方的卡夫卡。”
“我們正在成為,也一直是我們自己的杜甫、魯迅。”
“他們向來處理的,才是人類精神最核心的問題。”
“無非是語境和表達不同罷了。”
“用單一標準丈量所有文明,顯然皮埃爾先生的視野還過於侷限。”
“好!”華夏這邊一位老教授滿臉通紅,叫了一句好。
“啪啪啪啪。”掌聲瞬間從圓桌旁響起。
李秀凝看宋御舌戰四方,激動的小臉通紅,連連鼓掌叫好。
“姐夫真的太帥了。”
“就是...為甚麼那句上帝死了,他們反應這麼大?都是基du徒?”
李蘭心由於是長女,小時候經常跟著父母在國內、國外跑。
對東西方文化,瞭解都頗深,此時也是眼放異彩,解釋道:
“你姐夫說的,上帝已死,這句話是出自哲學家尼采。”
“算是整個西方文明史的分水嶺。”
“古代的西方,一切的道德、信仰、人生意義、精神寄託全部繫結到上帝身上。”
“上帝統治了千年之久。”
“自從思想啟蒙後,生產勞動力雖然解放了。”
“但所有人的宗教信仰徹底崩塌。”
“西方人沒有了統一的精神文明。”
“所以變成了一個個孤立、迷茫的個體。”
“這也是他們極度信奉個人英雄主義的原因之一。”
李秀凝點了點小腦袋,也有了印象。
他雖然是網文少女,但對傳統文學也算了解頗深,此時理解的很快。
李蘭心繼續說道:
“剛剛那個皮埃爾的理論,便是將西方人的精神痛苦,偷換成了全世界的通用痛苦。”
“所以,你姐夫說,上帝死了,就是直接從根上解開了他的評判標準。”
李秀凝拱了拱鼻子:
“我們文明可從來沒有甚麼單一的上帝信仰。”
“沒錯,我們的根是土地、家族、血脈、傳承、家國...”
滿天神佛,用到哪個求哪個就是了。
都是一家人,提著兩箱特侖蘇,還有辦不成的事?
掌聲漸消,但江鶴嘴角的笑意,卻很難消下去。
他看著歐洲團的代表布蘭德微笑頷首,一副從容有度的模樣。
剛剛的火氣頓時一掃而空。
果然,三軍易得,一將難求。
這種事情,還是要看宋御來。
一番話,給他說得都忍不住喝彩。
江乘月坐在宋御身側,清冷的眉眼,藏不住的溫柔。
反觀歐洲代表團,氣氛則瞬間凝重下來。
不少有心無力的學者,紛紛低頭,神色尷尬。
尤其是被宋御語言碾壓的皮埃爾,為了掩飾尷尬,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歐洲代表團的代表布蘭德將這一切盡收眼中,心中清楚,不能繼續糾纏這個話題。
否則,這邊會十分被動,不利於後續的利益博弈。
他目光掃過,不少人都低著頭,顯然是怕跟宋御繼續對線。
倒是有幾個昂首挺胸,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。
布蘭德朝著其中一位他知根知底的哲學天才塞爾,使了個眼色。
塞爾收到訊號,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宋御:
“宋御先生你好,在下塞爾。”
指名道姓,完全沒有半分的猶豫。
見到歐洲代表團裡下一個人開口,圓桌上與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頓時安靜下來。
“你好。”
“聽剛剛宋御先生的發言,還有那首火遍世界的《我曾經七次鄙視自己的靈魂》。”
“想來是個對哲學,頗有研究的人。”
宋御聞言,點頭道:
“算是。”
這毫不謙虛的作風,此時代表的便是十足的底氣。
姿態看著旁邊的人想張口叫好。
那塞爾也是一愣,隨後嘴角露出一抹譏諷之意:
“那我有個問題,想請宋御先生替我解答一下。”
宋御目光未變,等著他的下文。
只聽塞爾說道:
“華夏的道家思想,我也是深入瞭解過。”
“其中不少智慧,堪稱絕妙。”
他這剛上來便讚揚華夏古代哲學的模樣,和剛剛皮埃爾上來便讚揚宋御的文章一樣。
果然,他下一秒便調轉車頭:
“然而,我發現,自華夏近代以來。”
“似乎更多是西方思想的接收者,而非對話者。”
“在形而上學、邏輯學、存在主義等現代哲學的核心領域。”
“華夏貌似並沒有具有世界性影響的原建立構。”
“或者說,華夏的哲學思考,還停留在對古代智慧的現代註解?”
“或者是對西方理論的引用層面?”
“胡說八道。”
塞爾這話是對著宋御說的,但一位李姓哲學教授聞言,則是忍不住斥責一聲。
“哦?這位先生,有其它角度?”
塞爾轉過頭,看向李教授。
神態底氣,完全沒有同行其它人因為被宋御剛剛駁倒後產生的膽怯和挫敗感。
李教授立刻開始闡述,和而不同,實踐理性等一系列概念。
又提了包括新儒學、新華夏闡述學等學派。
學理十分紮實,論述嚴謹。
但宋御卻微微搖了搖頭。
坐在他身邊的江乘月,目光時刻在宋御身上,此時不由貼近宋御耳朵,悄聲問道:
“宋御。”
“你覺得李教授說得不對嗎?”
“倒不是不對,只是不適合辯論。”
“漏洞太多了。”
“呼~”江乘月在宋御耳邊,輕聲哦了一聲。
熱息帶著股香氣,也不知是特意,還是故意。
宋御也不由扭過頭來,目光不由自主掃過江乘月的粉唇。
兩人情不自禁想到了一塊。
江乘月俏臉一紅,硬撐著平靜,頭退回原位。
而這時,塞爾果然開始了反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