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關的有點重。
門外的黃文光先是愣了下，但很快又明白東伢子想要幹嘛了。
想要推門。
但最終還是重重的嘆了口氣，出門，一屁股坐在了家門口。
那邊，菜園子裡鋤地的幾個老娭毑不解的看向了這邊。
房間裡頭。
黃鵬也被程小東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。
但他很快又笑了起來。
“東伢子，你這是幹甚麼，嚇死個人。”
“我特麼是真都沒有想到，以前你就是我們大隊裡的一個混子。”
“現在竟然賺到了這麼多錢？”
“你這種人都能夠賺到這麼多錢，如果是我在村裡的話。”
“那我豈不是和你一樣，也可以……”
啪！
程小東悶聲不響走到了他跟前，直接一巴掌抽在了他臉上。
“笑？誰特麼和你笑？”
‘我這種人怎麼了？你是個甚麼貨色，你也配和我比？’
黃鵬腦袋嗡嗡響，捂著臉，不解的望著他。
“草，東伢子你幹甚麼，你怎麼像個瘟狗一樣，突然打我？”
“怎麼，心裡不舒服了？”
程小東跳上床對著他又是幾個巴掌。
“老子本不想管你們家的事情，但是在看不下去了！”
“你爸當年把你捧在手心裡讓你長大，自己抱著輪胎冒著生命危險去蘆葦林裡捕魚。”
“從未讓你這個白眼狼餓過肚子。”
“後來你長大了，又到處想辦法把你弄進了國營廠。”
“結果你這個狗東西，一出去就是兩年時間，縣城離永紅大隊很遠嗎？”
“你竟然都沒有回來過！”
程小東越想越氣，對著他就是一頓揍。
“現在一回來，那就要三轉一響，三十六條腿，你還說要求不高？”
“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甚麼東西，有本事你自己拿錢出來結婚！”
“我今天就替你爸教育你！”
“東伢子，你特麼瘋了，趕緊給我住手，不然別怪我對你動手！”
“滾，我們家的事情，甚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！”
“我今天就要多管閒事，因為我實在看不過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有個父親是多麼幸福的事情，老子就後悔當年沒有對我爸好點！”
“草，你說這話你不害臊嗎，誰不知道以前在你爸面前是個甚麼貨色。”
“你裝個雞毛的逼啊在這裡，東伢子，我最後一次警告你，給我住手！”
“日，你特麼來真的啊！”
很快，屋子裡傳來了黃鵬鬼哭狼嚎的聲音。
門外。
黃文光聽著程小東講的那些話。
也不知道為何，聽著聽著，這六十多年，人生當中所有受到的委屈。
在這一刻全部都爆發了出來。
實在沒有忍住，老淚縱橫。
隔壁菜地裡的幾個老娭毑（奶奶），老嗲嗲（爺爺）。
在聽到這邊打架的動靜之後，也都走了過來。
一個老娭毑嘆了口氣：“文光啊，你是該為自己想想了。”
“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，我們也都是看著鵬伢子長大的。”
“這孩子靠不住啊，你都六十多歲的人了，還能活多久？”
“是啊，三轉一響，還特麼要三十六條腿，這是甚麼富貴人家的大小姐啊，要這麼多彩禮。”
“我們農村裡結婚，都是幾床被子完事了。”
“能給一個轉，一個響都算是客氣的，獅子大開口。”
“關鍵是人都還沒有見著，這有點結婚的樣子嗎。”
這些鄰居們實在憋不住，一點點的邊上講了起來。
黃文光聽著這些話，也顧不上自己年紀，老臉。
那常年被河風吹成古銅色的臉上，淚水不停的往下掉。
也不說話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裡頭的黃鵬突然尖叫：“別打了，東伢子，你他麼打架怎麼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那麼厲害啊。”
“老子打不過你，給你跪下了還不行嗎！”
程小東里邊大聲說：“你別給我跪，去給你爸跪！”
“這是你欠的！”
咵嗒一下。
這扇房門開啟了。
程小東也捱了黃鵬一拳頭，嘴角的地方有些腫。
但身後的黃鵬樣子更加慘不忍睹，眼睛都腫起來了。
屋子外面，這些老娭毑，老嗲嗲們突然變得安靜
程小東拿著報紙包著的大團結走到了黃文光的面前。
“光叔，抱歉，實在沒忍住，把你兒子給打了。”
咳咳咳……
黃文光沒想到程小東竟然會說這話，嗆咳了兩聲。
尷尬的望著他嘴角：“沒受傷吧？”
從這點就可以看出，小老頭終於還是想明白了甚麼事。
這若是放在以前， 他肯定第一時間去檢視自己的兒子。
但現在看都不往裡面看一眼。
程小東點了點頭:“我沒事，這錢，我還是借給你。”
“至於你給不給鵬伢子，我不干涉。”
“至於你那船，就別賣了。”
“六十多歲的人了，還抱著個輪胎過河去捕魚，不危險嗎？”
“兒子靠不住，那就要把錢抓緊點，好好想自己養老的問題。”
說完把報紙包著的大團結塞到了他手上，隨後扭頭走了。
在他走的一瞬間。
裡頭頂著豬頭臉的黃鵬，趕緊衝了出來搶錢。
好在邊上的一個老嗲嗲眼疾手快，趕緊一把推著他胸口。
‘鵬伢子，這錢，你爸可還沒有講過要給你，你不能拿。’
“是的，東伢子講的一點都沒有錯。”
“兒子靠不住，還不如靠自己，至少自己手上還有錢，老了還有點保障。”
“不最後人財兩空，你死在外面也不會有人關心你。”
“文光，我認為你這錢，不能給！”
一時間，黃鵬被這些老頭老太太們圍著罵了起來。
都是住在他們邊上的幾戶人家。
他們對黃文光家裡的事情，比誰都要了解。
也是實在憋不住了。
……
“怎麼受傷了，和誰打架了啊。”
工廠裡，程小東剛一回來，蔣心樂看他嘴角的傷後很是著急的跑了出來
比打在她心裡還要感覺痛，心疼的不行。
又對著那邊灶房裡喊了聲：“大嫂，煮個雞蛋。”
農村裡的土辦法，身上受傷腫了，用熟熱雞蛋在腫的地方滾動。
可以消腫。
程小東笑了下：“別那麼緊張，就捱了一拳。”
“沒忍住，把鵬伢子給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