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文光苦笑著說:“是的,我們這種人家,難得找到一個幹部人家看的上。”
“我做父親的,能夠幫,就幫一把吧。”
程小東望著他這個樣子,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。
他們都是那種特別傳統的華夏父親。
大部分父親把自己的所有傳承,都繼承在了下一代。
望著自己的孩子,總覺得自己入土後,這就是自己留在這個人世間唯一的東西。
寧願自己吃苦,累死累活,也要幫助自己的孩子成才。
只要他們過得好,一切都比其他的都好。
對他們家的事情,王強早就有所耳聞了。
邊上實在忍不住:“當初鵬伢子進廠,你也付出了那麼多。”
“他在廠裡上班,難道一分錢都沒有存下來啊。”
“怎麼完全想著讓你出錢了?”
“那是他的事情,我做父親的,該做的還是要做,東伢子,你要嗎。”黃文光望著程小東。
程小東一陣沉默之後說;“船賣掉了,那以後你捕魚怎麼辦?”
“還是和以前一樣,抱著一個輪胎,不管颳風下雨,夏暑冬寒,這麼游泳去蘆葦林?”
黃文光笑著說:“這有甚麼,以前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嘛。”
“大不了過以前的生活,沒多大的事情。”
程小東嘆了口氣:“錢的事情,我給你想辦法。”
“強伢子,我待會叫山伢子過來和你一起去蘆葦林,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光叔,你和我來。”
“行。”
黃文光像是找到了希望一樣,趕緊跟在他身後。
背後的王強心裡怎麼都覺得不得勁。
想說,但又不好講。
畢竟鵬伢子結婚的事情是大喜事。
講多了不好聽的,怕黃文光心裡不舒服。
十幾分鍾之後。
程小東帶著黃文光到了廠裡。
他從蔣心樂這邊拿了一千一百元。
全是大團結的票子,一沓一沓,一共十一沓。
用報紙包著。
但是他沒有交給黃文光,只是和他說:“我和你一起回家。”
“這錢,我借給你,船我不要,你以後繼續用船。”
“有錢了再還我就行。”
“你已經是六十幾歲的人了,不是年輕時候。”
“抱著個輪胎過河,危險。”
黃文光聽到這話後,也不知道為何,鼻子酸酸的。
心裡很是難受。
以前的時候,這伢子父親在世時,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小兒子。
現在,終於也是家裡的頂樑柱了。
再想起自己的那個兒子,心裡很複雜。
點了點頭,於是跟在了程小東的身後。
黃文光家裡。
黃鵬在知道父親出去借錢之後,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直接往床上一躺,正在睡大覺。
他在家裡的這幾天都是如此,也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。
黃文光家裡條件困難,四十多歲才有了這麼一個兒子,從小就看的非常緊。
從來都讓他在家裡做任何事情。
也正是因為寵溺的太厲害。
導致了這小子活脫脫的就是一個白眼狼。
黃文光進了屋子後, 小心翼翼的喊他。
甚至都不敢大聲,生怕 他會突然暴跳如雷。
果然,不到一會兒,黃鵬迷迷糊糊的睜開眼。
一看是他父親,當即就火冒三丈的坐起來就準備罵娘。
可一看到邊上還坐著程小東之後。
這傢伙馬上慫了。
程小東以前在村裡的惡名還是在的。
和他一起長大的同村同齡人,多多少少都有些害怕他。
憋了半天,像是吃了狗屎一樣。
“東……東伢子,你怎麼到我家裡來了。”
程小東笑了下:“光叔找到了我借錢,他說你要結婚了是嗎。”
‘頂好的事情。’
黃鵬一看他這態度,剛剛緊張瞬間消失。
趕緊開口:“對,對方是縣裡幹部家庭, 就一個女兒。”
“東伢子,你說我爸是不是一個死腦筋。”
“人家那麼好的條件,就只要三轉一響,三十六條腿。”
“他磨磨蹭蹭的好多天也幫我湊不齊錢。”
“我看他就是不想讓我和芳芳結婚。”
黃文光邊上微微嘆了口氣,也不說話,看得出來,他心裡其實也很憋屈。
不是他不想,不是他不想湊。
而是總覺得這事有些蹊蹺。
都要和人家結婚了,怎麼女孩子父母都不來和我見面的?
所以一直都在找人打聽這戶人家是怎麼回事。
程小東點了點頭,回頭望著黃文光:“光叔,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”
“獨生女啊,還是幹部家庭, 以後他 老丈人夫妻兩個死了後。”
“這東西不就是鵬伢子的了嗎。”
黃文光一陣憋,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。
黃鵬看程小東也說出了這種話,趕緊指責。
“爸,你看,連東伢子都這麼講了,也就是那你這個豬腦殼想不通。”
“你思想真應該改變改變!”
眼睛瞄了下邊上老舊桌子上放著的東西。
報紙包著,方方正正的,一看就知道里面是大團結。
所以他心情更好的不行。
黃文光還是不講話。
程小東於是起身拉著他說:“光叔,你先出去,我和鵬伢子好好敘敘舊。”
“鵬伢子,我們算算,已經有兩年多時間沒有見面了吧。”
“你這真要不得,到了城裡國營廠上班後,就瞧不上我們這些農村大隊的土包子了嗎。”
“哈哈東伢子,你這話說的,我也聽說了,你現在可是我們大隊最有希望成為第三個萬元戶的人!”
“比起你,我們還是要差了很多。”黃鵬跟著講。
“萬元戶?”程小東笑著搖了搖頭:“鵬伢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。”
”我現在目標是十萬元戶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臥槽,你賺了這麼多錢!”
“不會吧,這農村裡賣點乾貨,這麼賺錢的嗎?”
“這就是你沒有見識了吧,農村裡其實現在也不比城市裡差。”
程小東邊說,邊把黃文光給帶到了門口。
黃文光都是懵逼的,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嘛。
但有一點可以確定,這伢子,肯定要幹嘛!
“東伢子,你這……”
“沒事,光叔,你在外面等著,我敘敘舊就好。”
“待會不管發生了甚麼事情,你都不要進來。”
說完砰的下,直接關了房門,且還把這張門的木栓子給打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