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渾身僵冷,目光撞上陳浩然時,瞳孔都在打顫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!”領頭那人牙關咯咯作響,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陳浩然輕笑一聲,嗓音卻冷得像深海寒流:“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——你們,該清賬了。”
寒光一閃!
長刀掠喉而過,快得只聽見一道破風銳響。
“噗——”
血霧噴濺,人頭離頸翻飛,滾進浪花裡;屍身還直挺挺站著,眼珠瞪得幾乎裂開,彷彿到死都沒明白自己是怎麼斷氣的。
另一人魂飛魄散,手腳並用往後爬,連滾帶爬躥進灌木叢。
陳浩然眯眼望著那團倉皇晃動的背影,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森然弧度。
右腳驟然跺地,碎石崩飛,青磚地面應聲龜裂!他借力騰空,腰身一擰,如獵豹般撲向船尾,旋即縱身躍上快艇,油門一擰到底,船身猛地昂首,劈開浪牆朝外海狂飆而去。
他不知道此刻身在何方,也不敢靠岸喘息。
但心裡清楚得很:那些人絕不會放手,只要他還露面,追殺就不會停。
引擎嘶吼不休,油門踩到盡頭,船速飆至極限,海風割得臉頰生疼。
他不敢鬆勁,更不敢回頭——生怕一眨眼,就看見身後海平線上浮起新的黑點。
不知過了多久,前方沙灘盡頭,一艘快艇竟破浪而來,船頭直指他所在方位!
陳浩然瞳孔驟縮,方向盤猛打,船身甩出一道凌厲弧線,險之又險擦著對方船頭掠過。
隨即油門再轟,快艇如離弦之箭射向遠方,只盼對方沒盯準自己。
可惜,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嗅覺。
那艘船像條毒鯊,死死咬住尾跡,越追越近。
陳浩然心跳如擂鼓,額角青筋暴起,可無論怎麼加速,對方始終吊在百米之內,穩得可怕。
忽然,一陣狂笑撕裂海風:“哈——小子,這次看你往哪兒蹽?!”
陳浩然渾身一僵,血液瞬間凍住。
這聲音——正是那個戴鷹頭紋身的首領!
“操!”他低罵一句,腳下油門卻踩得更深。
首領獰笑著揮手:“給我咬死他!我倒要看看,他是不是真長了翅膀!”
“是!”
霎時間,碼頭各處轟然竄出五六輛改裝越野車,輪胎碾過碎石,捲起滾滾煙塵,如狼群圍獵般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。
車輪咆哮,引擎尖嘯,那股亡命般的狠勁,逼得陳浩然後頸汗毛根根倒豎。
“瘋了吧?不要命了?!”他胸口發悶,心臟幾乎撞碎肋骨。
自己已飆到極限,他們竟還能咬住不放——難道車上裝了渦輪增壓?還是換了軍用引擎?
念頭剛起,他又否定了。
真有那種配置,早該暴露了。
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:這群人不是普通傭兵,而是經過地獄式強化的精銳,體能、反應、協同全在頂級水準線上。
他腦中電光一閃,油門再壓到底,船速再度飆升。
可身後那幾道黑影,依舊如附骨之疽,寸步不退。
陳浩然喉結滾動,額角滲出血絲——再拖下去,遲早被合圍。
可讓他束手就擒?做夢!
他寧可沉海,也不願被拖進實驗室,變成一具插滿管子的活體標本。
牙齒狠狠咬破下唇,血腥味在嘴裡炸開。
他一把扯下儀表盤護板,手指在幾處隱蔽介面間疾速撥動,引擎頓時爆發出更刺耳的怒吼,整艘快艇像一頭被激怒的巨鯨,朝著漆黑海面深處,全速衝刺!
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,車隊中一輛黑色越野猛地急剎甩尾,喇叭長鳴,所有車輛同步變陣,速度陡然提升!
此時,陳浩然早已甩開他們數里,只餘下兩個模糊的黑點,在後視鏡裡迅速縮成針尖,最終被濃稠的夜色一口吞沒。
車子衝出海岸公路的剎那,他猛踩剎車,輪胎在碎石灘上劃出兩道焦黑的弧線。
仰頭望向墨染般的天幕,陳浩然喉結微動,長長吁出一口沉甸甸的氣。
他偏過頭,目光掃過身後翻湧的墨藍海面,忽而搖下車窗,將食指狠狠戳向黑暗——一下、兩下、三下,指尖幾乎要刺進那片幽深裡。
他在試探:追兵,到底還咬不咬得牢?
確認遠處再無車燈撕裂夜幕,他才摸出手機,指尖一劃,撥通葉曉璐的號碼。
聽筒裡傳來單調的“嘟”聲,一聲接一聲,像秒針在耳膜上踱步。
十分鐘過去,忙音依舊固執地響著。陳浩然指節發白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葉曉璐,你玩失蹤?”他低嗤一聲,聲音裡裹著火氣,“真當老子好糊弄?”
嘴上嫌棄得厲害,可心裡卻像被甚麼輕輕拽了一下——這些天並肩闖過的險,不是假的。
“你要是敢放我鴿子……”他盯著螢幕,喉頭滾了滾,“我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生。”
話音未落,轟——!一陣粗糲狂暴的引擎嘶吼,劈開寂靜,由遠及近,震得沙礫都在發顫。
陳浩然霍然回頭,瞳孔驟然收緊。
一輛改裝摩托正貼著浪線疾馳而來,車燈如刀,劈開黑暗,直直釘在他臉上。
他嘴角一抽,暗罵:“晦氣透頂!”——撞上的哪是追兵,分明是群亡命徒。
他一邊側身閃進礁石陰影,一邊飛快敲字:“葉曉璐!人在哪兒?快!碼頭東側,被人堵死了!”
本以為等來一句“馬上到”,結果手機“叮”一聲脆響——
葉曉璐回了訊息。
“浩然哥哥,別亂跑!剛看見三輛摩托朝你去了~我在碼頭等你,你先藏嚴實點,我馬上殺過去!”
陳浩然盯著螢幕,臉霎時綠得像泡了三天的青苔。
“靠!你擱這兒演諜戰片呢?老子差點被撞成肉泥,你倒好,蹲碼頭看戲?行,你愛看是吧?我這就把你穿睡裙跳廣場舞的影片,全網推送給百萬網友——標題我都想好了:《震驚!某集團千金竟是隱藏版社死女王》!”
他“啪”地砸出一個怒火噴射的表情包,反手關機,乾脆利落。
他不知道,這條訊息早被暗中截獲,轉眼登上熱搜榜首,炸得全網沸騰。
而此刻的葉曉璐,已與十七名僱傭兵匯合於碼頭暗處。
四男三女,清一色戰術迷彩,墨鏡遮眼,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勁,壓根藏不住。
尤其打頭那個女人,身形利落如刃,氣息沉得像海溝,往那兒一站,竟讓陳浩然的影子都黯了幾分。
“葉小姐,”一名高個僱傭兵冷笑,槍套扣在腰間,“你那位‘朋友’,再不來,咱們就一起餵魚?”
葉曉璐臉色刷地慘白,急聲道:“他絕對能活著出來!他比你們想象中強得多!”
“哦?”另一人嗤笑,槍管在掌心慢條斯理地轉了一圈,“我們信你,還是信子彈?”
第三人直接逼近一步,氣息灼熱:“耍花樣?你會後悔活到今天。”
葉曉璐指甲掐進掌心,指尖冰涼。她太清楚這些人怎麼收拾叛徒。
“兩百萬到賬,你卻拖著不交貨?”
“錢不給夠,明早你的通緝令,就會貼滿國際刑警官網。”
“到時候,誰保得了你?”
威脅如冰錐扎進耳膜,她身子一晃,幾乎站不穩。
“我給!全給你們!”她聲音發顫,“求你們……放他走!”
平日裡盛氣凌人的模樣蕩然無存,只剩一張失血的臉。
“呵,不配合?”為首那人咧嘴一笑,眼底卻沒半分溫度。
“配合!我配合!”她猛地搖頭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那就走。”那人一把扣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硌人,拽著她轉身便走。
此時的陳浩然,並未真正脫身。
他停在一處僻靜灘塗,赤腳踩進微涼的海水裡,任浪花漫過腳踝。
海風鹹澀,卷著他額前溼發。他望著遠處起伏的暗影,眉峰緊鎖。
縱使筋骨已淬鍊如鋼,他仍清楚——這片海域,遠比表面更兇險。
但眼下,他有法子,暫時把命攥在自己手裡。
他掏出煙盒,抖出一支,銜在唇間,火苗“啪”地竄起,映亮他半張沉靜的臉。
他叼著煙,一步步走向水線。
浪頭砸來,水珠四濺,他紋絲不動,彷彿礁石本身。
剛踏上沙灘,幾道銳利目光便如鉤子般釘了過來。
不用回頭,他也知道——是葉曉璐口中的“那些人”。
他吐著菸圈,緩步挪移,目光如鷹隼,一寸寸刮過嶙峋礁石、歪斜木樁、幽暗樹影。
這已是第二次被圍獵。
只是這一次,身後再無人替他擋槍。
他心頭微沉:若他們發現目標消失,怕是轉身就撤,連影子都不留。
念頭一閃,他抬手彈掉菸灰,將燃著的菸頭“噗”地按進海水裡,騰起一縷白煙。
隨即轉身,拔腿衝進旁側密林。
林中潮溼陰涼,他尋到一塊背風坡地,扯開衣襟,露出緊實的胸膛。
接著伸手探入褲腰內側暗袋,摸出一小瓶紅酒,仰頭灌下大半,又擰開礦泉水猛灌幾口。
做完這些,他蜷身伏進茂密草叢,閉眼靜息,呼吸漸沉,像一頭悄然蟄伏的獸。
陳浩然的體能強悍得近乎離譜,尋常人練上十天都未必扛得住他一天的強度。
可他自己卻像閒庭信步,呼吸勻長,額角連一絲潮氣都沒有,彷彿剛散完步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