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海龍目光如釘:“咱們各退半步——你放人,我放行。把海濤交出來,我立刻撤走所有刀鋒。”
“我說過,王海濤,已埋進山坳第三道石縫裡了。”陳浩然語調平直,像在報天氣。
“放屁!”王海龍額角青筋暴跳,“我親眼見他撞開洞口碎石,踉蹌奔出——活生生的人!”
陳浩然斜睨著他,慢條斯理道:“信或不信,隨你。若真想尋他,山腳茶寮、鎮東醫館、老槐樹下的鐵匠鋪……查下去,總能扒出蛛絲馬跡。”
“不必查了。”王海龍抬手一揮,袖口獵獵,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——他壓根沒信。
“海濤絕不會倒!”王志強也搶聲附和,嗓音繃得發顫。
王海龍眸光驟寒,一字一頓砸在地上:“兩條路——要麼,我親手送你們歸西;要麼,交人,留命。”
話音未落,王志強幾人齊齊僵住,脊背沁出冷汗。誰也沒料到,這位素來沉得住氣的堂兄,竟真動了屠親之心!
“你……當真不顧血脈同宗?”王志強聲音發虛,指尖都在抖。
“你們吞了我王家半壁基業,又設局害我獨子性命——今日我縱使血濺三尺,也要撕了你們這張偽善臉!”王海龍鬚發戟張,吼聲震得簷角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海龍兄!且慢!”王志強撲前一步,急得額頭冒汗,“老祖訓誡猶在祠堂匾上刻著:內鬥者,逐出宗譜!”
“哈哈哈——”王海龍仰天大笑,笑聲嘶啞如裂帛。笑聲戛然而止,他目光如刃,直刺王志強:“訓誡?可眼下,是‘內鬥’麼?”
“這……”王志強喉結一滑,啞然失語——方才他確曾暗釦袖中弩機,只待陳浩然分神便射。
王海龍冷笑更甚:“若我告訴你,海濤不只是我兒子,更是王家八代單傳的最後一根香火——你還跟我講規矩?”
“原來如此!”王志強恍然拍腿,“堂哥!有了那杆神銃,王家必能重振門楣、稱雄一方!您可萬萬不能被那小畜生矇蔽啊!”
“矇蔽?”王海龍鼻腔裡哼出一聲嗤笑,像甩出一把冰碴,“憑你也配談‘矇蔽’二字?”
“我兒海濤根骨奇絕,三十歲前必入化境!王家在他手裡,十年之內必成北境第一世家——你們卻疑他、忌他、還要殺他!”王海龍雙目赤紅,字字似從牙縫裡迸出。
“海濤確實出類拔萃,可……”王志強剛開口,已被王海龍厲聲截斷。
“少拿‘可惜’‘不忍’這些軟骨頭話搪塞我!”王海龍掌心重重拍在刀鞘上,“王家今日所有榮光,全繫於那杆火銃——它若落到外姓人手裡,我寧可自焚祠堂,也不會讓它沾一滴異姓血!”
“好。”陳浩然忽而輕笑,笑意未達眼底,“既如此,我便替你,斷了這執念。”
話音未落,他人已如離弦之箭飆出,直撲王海龍面門!
王海龍瞳孔驟縮,心頭警鈴狂響,不及細想,橫刀格擋——刀鋒尚未完全出鞘,陳浩然身影已欺至三步之內!
第一招被王海龍險險側身避開,他反手掄刀劈下,寒光撕裂空氣。
“鐺!”刀鋒劈空,地面青磚應聲崩裂。
刀勢未收,陳浩然右腿已裹風踹出,快得只餘一道殘影,正中王海龍胸口!
王海龍倉促舉刀硬架——
“轟!”
悶響炸開,刀身嗡鳴震顫,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,後背狠狠撞上院牆,碎石簌簌剝落。
他喘息未定,撐牆站起,臉色煞白如紙。他不敢信——自己竟連對方衣袂都未拂到,便已敗得徹徹底底!
不止是他,四周眾人皆如遭雷擊。他們太清楚王海龍的斤兩——可這般人物,在陳浩然手下,竟撐不過一個照面!
“快走!留命才是根本!”王志強嘶聲低吼,聲音發緊。
王海龍胸膛劇烈起伏,沉默數息,終是咬牙點頭。他踉蹌起身,袍角染塵,抬手一揮:“撤!村口匯合!”
王家子弟如蒙大赦,轉身狂奔;王志強與另四位長老緊隨其後,腳步紛亂,鞋底颳起一路黃塵。
陳浩然立在原地,嘴角微揚,似笑非笑:“跑?”
話音散盡,他人已杳然無蹤。
下一瞬,他破窗闖入鄰家柴房,再現身時,已穩穩攔在王海龍等人逃路正中。
“噗——”
血光乍起,一顆頭顱沖天而起,脖頸斷口噴出丈許血霧,旋即“咚”一聲砸在夯土路上,眼珠兀自轉動。
正是王海龍的首級。
血腥氣撲面而來,王志強等人雙腿一軟,幾乎跪倒。有人牙齒打戰,咯咯作響;有人褲襠溼透,尿騷味混著鐵鏽味瀰漫開來。
陳浩然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麵孔,聲如寒鐵:“爾等,該死。”
話音落地,雙拳如炮彈轟出——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三顆頭顱應聲爆裂,紅白之物潑灑在斑駁土牆上,洇開大片刺目的暗紅。
“呃啊——!”慘嚎未及出口,便被血沫堵回喉嚨。他們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——只因深知,哀求只會讓死法更慢、更痛。
“轟隆!”
王海龍殘軀被一掌按進地面,青磚寸寸龜裂,蛛網般蔓延開去。
他咳出一口濃稠黑血,嘶聲怒吼:“老子……要你碎屍萬段!”
“聒噪。”陳浩然冷斥,足尖倏然踩下。
“咔啦——”
左臂骨節寸寸碾碎,皮肉翻卷,森白斷骨刺破面板,鮮血汩汩湧出。
王海龍仰天發出野獸般的哀嗥,淒厲撕心。
陳浩然再度踏出一腳,這次他腕底暗勁陡然爆發,足尖如鐵錐貫入——王海龍左肩骨當場塌陷,碎骨刺破皮肉,凸出一道猙獰的白稜。
這一腳餘勢未消,直透胸腔,左側肋骨根根迸裂,肺葉撕開,心包被震出血痕。王海龍喉頭湧血,瞳孔渙散,只剩一口氣在喉嚨裡拉風箱似的嘶鳴。
“我……我認栽!饒我一命……求您……”他臉皮抽搐,滿地痙攣翻滾,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五道血痕,哀嚎聲已變調走音,卻仍下意識朝後縮腿,想逃。
“你連求饒的資格都沒有。”陳浩然冷聲截斷,旋即抬腳,狠狠跺下——顱骨爆裂,紅白四濺,腦漿濺上三步外的磚牆。
王志強等人霎時魂飛魄散,膝蓋一軟,齊刷刷跪成一片,額頭磕地咚咚作響:“陳爺!饒命!我們真不敢了!再不敢了啊——”
“不敢?”陳浩然嗤笑一聲,指尖緩緩抽出槍套裡的手槍,槍身泛著冷青幽光,“我本不想趕盡殺絕,是你們自己把路走絕了。”
話音未落,三聲短促悶響接連炸開——噗!噗!噗!子彈精準貫穿眉心,三人仰面栽倒,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。
陳浩然垂眸掃過屍首,輕嘆口氣:“可惜了,罪不至死……若真該死,早拖去西壩河餵魚了。”
他轉身離去,衣角掠過血泊,未沾半點腥氣。
此時王家殘部已逃至西壩鎮郊,搶了輛舊皮卡,引擎轟鳴著衝上土路。
車廂裡,王海濤一拳砸在車門上,指節綻血:“爸!媽!爺爺!我不服!憑甚麼輸給他?一個毛頭小子,憑甚麼踩垮我們王家?!”
劉芳攥著扶手,側臉在顛簸中泛出倦意。她生得明豔,南洋女子特有的柔韌風情仍在眼角眉梢流轉,只是鬢角已悄悄浮起幾縷銀絲。
“海濤,收手吧。”她聲音低啞,“他不是人,是閻羅貼了張人皮。”
“媽!”王海濤牙關咬得咯咯響,“我不信邪!”
“你信不信,都改不了結局。”劉芳閉了閉眼,“你爸骨頭都讓他踩碎了,你還想用拳頭硬碰?”
王海龍靠在椅背上,氣息微弱:“聽你媽的……快走。再不走,連哭墳的人都沒了。”
“不走!”王海濤猛地扭頭,眼底燒著兩簇火,“我要親手剜了他的心!”
劉芳喉頭一哽,終究沒再開口。王海龍望著兒子繃緊的下頜線,只默默偏過頭去。
“嗡——!!!”
車身猛然劇震,如同被巨獸扼住咽喉。四隻輪胎死死咬住路面,油門踩到底,引擎嘶吼,車輪卻紋絲不動,只在原地空轉冒煙。
“吱嘎——!”
皮卡驟然剎停,三人倉皇跳下車,踮腳朝前張望。
王志強眯起眼,盯著百米外路中央那團灰白影子:“那是個啥?”
張德探頭瞅了眼,脫口而出:“二叔,像條野狗!”
“嗯。”王志強喉結滾動,“是條瘋狗,餓狠了才追車——可它站得也太穩了。”
“讓它吃唄,餓極了還不撲上來?”張德撓頭。
王志強狠狠剜他一眼:“蠢貨!忘了山坳裡那隻撕了三條狼的獒?”
“獒?”張德臉色發白,“爹……您是說,這狗比那隻還兇?”
“廢話!”王志強嗓音發緊。
張德倒吸一口涼氣:“糟了!上次那獒差點嚼碎咱們大腿骨……這狗個頭更大,要是撞上,怕是要同歸於盡!”
“那……那咋辦?”王志強額角滲汗。
“跑!現在就走!”張德一把拽開車門,“晚一秒,骨頭渣都剩不下!”
“不行!”王志強突然暴喝,眼珠赤紅,“今天不宰了他,我王志強的名字倒過來寫!”
“可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!”他反手一掌拍在車頂,“上車!趁它還沒動,給我衝出去!”
張德咬牙鑽進駕駛座,王志強閃身坐進副駕。
“走!”
“好嘞!”張德猛踩油門,皮卡咆哮著躥向前方。
“砰!”
一聲脆響炸開——擋風玻璃蛛網般炸裂,黑膠夾層簌簌剝落,彈頭餘勢不減,直穿駕駛臺,儀表盤迸出一串火花。
“轟——!!!”
整輛車騰空而起,像被巨錘掄起,斜飛撞向路邊老槐樹。車身扭曲變形,油箱爆燃,火舌卷著黑煙騰空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