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發上的王志強妻女僵在原地,嘴唇發白,連呼吸都忘了——不是不敢叫,是魂兒被震出了竅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可能……”王志強抹了一把嘴角血,眼神恍惚,嗓音乾澀發飄。
他父母也怔在原地,臉色煞白。在他們眼裡,陳浩然面板白得近乎病態,肩窄腰細,活脫脫一個不經風吹的書生模樣。
“猜猜看?”陳浩然挑眉,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。
“呵……你不講,我就撬開你的腦子瞧個明白!”王志強獰笑著撲來,膝蓋高抬,直取陳浩然咽喉。
可他剛跨出半步,陳浩然右手閃電探出,五指如鐵箍般扣住他脖頸,腰腹發力,狠狠往側後方一摜!
“嘭!”王志強後背撞上實木茶几,木屑紛飛,人滾落在地,眼冒金星,耳鳴嗡嗡作響。
陳浩然足尖點地,身影倏忽一閃,已貼至他身側,膝撞如電,狠狠頂向他膝窩!
“咔!”
王志強本能擰腰閃避,陳浩然變招快如鬼魅,第二腳旋即橫掃腰肋——
“砰!”他整個人騰空而起,斜飛數米,重重摔落,剛撐地欲起,後頸又被一腳踩實,“咚”地悶響,臉重重磕在地板上,唇齒滲血,面色慘如白紙。
他掙扎爬起,指甲摳進地板縫裡,眼底血絲密佈,咬牙切齒:“你……到底是甚麼來路?!”
“呵呵。”陳浩然冷笑,“你不用知道——今天,我來,就是送你上路。”
王志強喘息稍定,神色反倒沉了下來:“我認栽。但王家不止我一個練家子——我叔父,武館總教頭王海龍!”
“哦?”陳浩然搖頭,語氣淡得像拂過耳畔的一縷風,“勸你省省力氣。真逼我登門,你們王家那塊‘百年武館’的匾,怕是要連夜摘了。”
王志強眉頭一擰,心頭警鈴大作——這話裡分明藏著鉤子,可陳浩然閉口不言,他再急也無從追問。
他牙關緊咬,腮幫繃出硬稜:“你到底想幹甚麼?”
“很簡單。”陳浩然目光如釘,“帶我去王家。”
“去王家?!”王志強一愣,瞳孔猛縮——他本以為搬出王家二字,對方自會收手,誰料陳浩然竟開口就要踏進王家祖宅!
“我沒瘋。”陳浩然語氣平穩,“你也清楚王家的分量。只要你肯引路,王家上下,我饒他們一條命。”
王志強臉色陰晴不定,手指無意識摳著地板縫隙,額角沁出細密冷汗——他在盤算,也在賭。
良久,王志強喉結滾動了一下,終於吐出一句:“行,我應了!只盼你言而有信!”話音未落,他快步折身鑽進別墅,抄起玄關處一件深灰風衣裹緊身子,抬腳便朝門外跨去。
陳浩然斜睨著他遠去的背影,嘴角一扯,心下嗤笑:這王志強,骨頭比紙還軟,怕死得連眼都不敢眨一下。
他不緊不慢跟出去,坐進車裡,一路向東城區王家老宅駛去。
路越走越荒,兩旁林木漸密,青石小徑蜿蜒如蛇。車子顛簸了近四十分鐘,才在一座青磚高牆前緩緩剎住。
下車後,兩人並肩穿過雕花鐵門,踏進院中。
入目便是整座宅子——三棟錯落的老式洋樓倚西而立,飛簷翹角,窗欞雕花,牆面斑駁卻氣韻沉厚,彷彿把半部民國史都砌進了磚縫裡。
陳浩然腳步微頓,目光掃過那棟三層小樓,心頭略略一沉:不算金碧輝煌,卻透著一股洗盡鉛華的底氣,顯見主人不是靠錢堆出來的體面,而是拿歲月和規矩養出來的分量。
繞過一片開闊的青石庭院,兩人步入東廂一間客房。
屋裡已站著五個人,清一色中年面孔,年紀從二十七八到鬚髮盡白,連同王志強在內,正好六人。
“志強?你……怎麼滿身是血?”王家家主王海龍一眼瞥見堂弟胸前洇開的暗紅,眉頭驟然擰緊。
王志強咳了兩聲,擺擺手:“皮外傷,不礙事。”
王海龍目光一轉,直直落在陳浩然臉上:“這位朋友,面生得很。敢問尊姓大名?”
陳浩然唇角微揚:“陳浩然。”
王志強忙側身引薦:“這是我堂兄王海龍,其餘四位,都是我王家德高望重的長輩。”
陳浩然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:“今日登門,不是來做客的——是要替天理拔刺,為人間清障。”
“你要滅我王家滿門?”王海龍瞳孔猛縮,聲音陡然壓得又低又冷,像刀鋒刮過冰面。
陳浩然頷首:“不錯。今兒個,王家,不留活口。”
“狂得沒邊了!你以為自己是宗師?真當這天下沒人治得了你?”王海龍怒極反笑,袖袍一震,拳風呼嘯,直取陳浩然面門!
陳浩然紋絲不動,直到拳風撲至鼻尖,才倏然抬掌——
“轟!”
一聲悶響炸開,王海龍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,撞塌半堵粉牆,碎磚簌簌滾落,他癱坐在瓦礫堆裡,喉頭一甜,“哇”地噴出一口濃血。
“哥!”王志強失聲撲過去,雙手顫抖著將人扶起。
王海龍抹了把血,眼神卻銳利如鉤,死死釘在陳浩然臉上:“小友……你究竟是誰?”
陳浩然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滿屋驚惶的臉:“你們是誰,我不在乎。但今日,一個也別想活。”
王海龍臉色霎時鐵青,腦中電光一閃——昨夜王海濤失蹤之事浮上心頭,莫非……人已經沒了?
他猛地扭頭,雙目赤紅,衝王志強厲喝:“王海濤呢?他在哪兒?是不是你下的黑手?!”
“海濤……”王志強渾身一顫,臉唰地慘白如紙,額角冷汗涔涔而下——完了,全漏了!
王海龍哪容他遲疑,一步踏前,聲如驚雷:“說!他人在哪兒?!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王志強聲音發虛,舌頭打結,“昨晚他還……還在院子裡遛狗呢!”
“不說?”王海龍眸光一寒,猛然轉向陳浩然,拱手抱拳:“閣下高抬貴手!志強年少糊塗,尚可教化,求您留他一條命,讓他戴罪立功!”
“呵。”陳浩然輕笑一聲,意味不明。
王志強膝下一軟,脫口喊道:“堂哥!真不關我主謀的事!全是王海濤指使的!我就是個跑腿的!您信我,我馬上翻供,把髒水全潑他頭上!”
王海龍聞言,霍然轉身,眼中怒火幾乎噴出眼眶:“畜生!我把你當親兒子養,你竟敢啃自家骨肉?!”
“堂哥,我是被逼的啊!”王志強跪倒在地,聲音嘶啞,肩膀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呸!你連畜生都不如!”王海龍一腳踹在他胸口,將人踢得翻滾三圈,繼而厲喝:“都給我跪下!”
其餘四人雖一頭霧水,卻不敢違逆,齊刷刷跪作一排。
王海龍喘著粗氣,一字一頓:“我兒子王海濤,現在在哪?”
一名長老遲疑開口:“關在後山密室……等您回來定奪。”
“混賬!”王海龍暴喝如雷,反手一記耳光抽得那人原地轉了半圈,牙血混著唾沫飛濺而出。
那人捂著臉,又驚又委屈:“家主,您打我幹甚麼?老祖遺訓明令——凡涉‘青鸞匣’者,一律囚禁待審啊!”
“啪!”又是一記脆響,王海龍反手再扇,咬牙切齒:“蠢貨!你把王家祖祖輩輩尋了三十年的東西弄丟了,還敢提甚麼遺訓?!”
王海龍話音剛落,王志強幾人頓時渾身一震,臉色驟變,脫口而出:“莫非……那玩意兒真在海濤手上?”
“還用問?”王海龍斜睨眾人一眼,目光如刀,隨即抬手直指陳浩然:“我們王家壓箱底的寶貝,眼下就在他兜裡!”
陳浩然眉峰微揚,略帶錯愕:“我?——”
“正是!”王海龍斬釘截鐵,“那柄鎮族神槍,自打祖上起,就沒離過王家血脈,如今卻落在你手裡。”
“神槍?”陳浩然眸光陡然一熾,瞳孔都縮了一瞬。
“對!”王海龍頷首,語氣沉得像壓了塊青石,“三百載心血熬煉,一槍出,山崩地裂——傳言威力不輸戰術核彈!”
“嗬……”陳浩然倒抽一口冷氣,心下暗歎:果然,王家隨便掏件家當,都能掀翻半座山。
他緩了口氣,朝王海龍拱了拱手:“貴祖這份造化,實在令人歎服。”
“可不是?”王海龍神色肅然,“當年先祖憑此槍獨戰雪嶺狼群,一擊斃殺十三頭惡狼,屍骸焚盡不留痕,才護住這柄槍魂不散、鋒芒不墜!”
“嘖,真想開開眼。”陳浩然笑得興致勃勃。
王海龍卻立刻擺手,語氣凝重:“勸你趁早打消念頭——此槍非禮勿視、非命勿動。萬一磕碰損毀,整個王家根基都要跟著動搖。”
陳浩然聽罷,心頭微微一沉,原以為順水推舟就能摸到槍,結果連影子都沒見著。
見陳浩然眉宇間浮起一抹黯然,王海龍喉頭一滾,聲音陡然壓沉:“你方才斬了我王家兩位供奉,還捲走了鎮族神兵——你覺得,我會由著你揚長而去?”
“呵。”陳浩然唇角一掀,笑意冰涼,“你們那柄祖傳火銃,再金貴,也換不來我一條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