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浩然盯著匕首，忽而一笑，隨手撥開：“殺你？太浪費。你心裡，分明還藏著另一把鑰匙。”
“你……到底要甚麼？”她呼吸一滯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王家人，現在在哪？”他聲音不高，卻像釘子楔進空氣。
“我……真不知道。”她搖頭，額角滲出細汗。
“不說？”他起身，外套下襬劃出一道冷弧，“兩條路：開口，或者——你今天就留在這裡。”
“我說！”她咬破下唇，血腥味在嘴裡漫開，“總部在西山！那是王家真正的龍穴，核心都在那兒——但守衛層層疊疊，紅外、熱感、生物識別全齊了，硬闖？等於送命。”
“西山？”陳浩然眼尾一跳。他記得，上個月陪趙飛揚踏勘西山市舊礦脈時，曾在一處廢棄氣象站發現過異常電磁波動……
他盯住周曉薇：“帶我去。”
“好！”她幾乎脫口而出，肩膀瞬間鬆懈——這一句應下，命暫時保住了。
兩人步出咖啡廳，夜風撲面。剛走到街沿，陳浩然忽然剎住腳步，猛地回頭。
一輛灰白廂車正悄無聲息滑至店門口，車門“咔噠”彈開，一個穿駝色風衣的男人跨步下車。
陳浩然嘴角一揚，笑意未達眼底：“巧得很，冤家——又碰頭了。”
這男人正是先前被陳浩然一招掀翻、踹進海里嗆得半死的李振東。
他剛踏到咖啡廳玻璃門外，一眼就鎖住了窗邊那道身影——陳浩然正端坐不動，手邊咖啡還冒著熱氣。李振東腦中“轟”地炸開，耳膜嗡鳴，血色霎時從臉上抽得乾乾淨淨，嘴唇都泛了青。
“行啊小子，耳朵倒靈，我人還沒進門，你倒先盯上我了。”李振東大步跨進來，在陳浩然對面一屁股坐下，眼珠子死死釘在他臉上。
陳浩然眼皮都沒抬：“囉嗦夠了？要動手就快，再廢話一句，我剁你舌頭。”
“哈？”李振東鼻腔裡噴出一聲冷笑，腰間寒光乍現——一把厚背砍刀已橫劈而出，刀風撕得空氣發顫！
“滾。”
陳浩然只吐一字，右手如閃電般揚起，“啪”地拍在刀脊上。
李振東整個人像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，“哐當”撞翻三張椅子，摔在五米開外，眼冒金星，牙根發麻。
陳浩然看都不多看他一眼，側頭對周曉薇說：“走。”
周曉薇應聲起身，兩人並肩推門而出，風鈴輕響，餘音未落，人已不見蹤影。
直到腳步聲徹底消散，李振東才齜牙咧嘴撐起身子，抹了把嘴角血絲，盯著門口咬牙低吼：“姓陳的！你給我記著——等老子養好傷，不把你骨頭一根根碾碎，我李字倒著寫！”
陳浩然與周曉薇一路閒談，不多時便到了西山腳下。
夜色已濃，一輪清輝滿月浮在墨藍天幕上，銀光如水漫過山脊，把整座山谷浸得靜謐又清冷。
山坳裡，燈火次第亮起，一座座歐式別墅依坡而建，白牆紅頂掩映在蒼翠林木間，錯落如詩，氣派卻不張揚。
周曉薇抬手指向谷底：“陳先生，王家大少王志強，就住在那片別墅區裡。”
“嗯，我認得路。”陳浩然頷首。
周曉薇皺眉勸道：“真不攔你，但你得清楚——王志強身邊那幾個保鏢，可比李振東手下硬扎得多。”
“呵，既然來了，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。”他笑得輕鬆，眼神卻沉得發亮。
周曉薇嘆口氣：“那……祝你得手順利。我先走了。”
“後會有期。”他點頭，轉身朝山林深處走去，背影很快融進樹影裡。
她沒再回頭，油門一踩，車燈劃破夜色，絕塵而去。
此時，西山別墅群最深處的一棟灰石豪宅內。
王志強斜倚在真皮沙發上，右臂纏著滲血的繃帶，疼得額角直跳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叮鈴——”
刺耳的鈴聲突兀炸響。
他猛地睜眼，一把抄起茶几上的手機，接通後聲音低啞：“爸，人到了？”
電話那頭嗓音渾厚如鍾：“到了。陳浩南那邊，我們拖得住。你放手辦你的事。”
“謝了，爸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他盯著天花板，唇角緩緩扯出一抹陰冷弧度：“陳浩然……今晚，你別想站著走出這山。”
陳浩然緩步穿行在林蔭道上，目光掃過兩側：雕花鐵藝圍欄、修剪齊整的冬青籬、石板小徑蜿蜒如帶。整片別墅區佔地開闊，建築考究，綠意濃得化不開，連風都帶著松香與草氣。
“陳先生。”身後傳來周曉薇略帶遲疑的聲音。
他頓步回身：“有事？”
她垂著眼，聲音輕卻誠懇：“對不起……剛才騙了您。”
“小事。”他擺擺手，“沒吃虧，也不值當記仇。”
她眼眶微熱，聲音有點發顫：“謝謝您不計較……”
“不過——”他忽然壓低嗓音，語氣一凜，“下回再耍滑頭，我不拆你骨頭，也讓你躺三天。”
“明白！”她用力點頭，指尖悄悄掐進掌心。
他不再多言，繼續前行。幾分鐘後，一座青瓦木簷的老式宅院靜靜矗立眼前——王家莊園。
朱漆大門緊閉，門楣高懸黑底金字匾額，透著股不容逾越的威壓。別說闖入，連靠近五十步內，都有四名持槍守衛來回踱步，槍套鋥亮，眼神如刀。
陳浩然駐足片刻，抬腳邁過門檻。
園內假山疊泉，藤蔓垂廊，幾株百年銀杏撐開巨冠，枝葉間懸著暖黃燈籠，光影搖曳，古意盎然。
他繞過迴廊，拾級而上，推開二樓客廳雕花木門。
王志強正坐在主位上，聽見動靜霍然抬頭，厲喝：“誰？！”
話音未落，兩名黑衣勁裝漢子已從側門閃出，手按槍套，殺氣撲面而來。
陳浩然瞳孔一縮——這氣息，是老江湖的味道。昆城地下圈子裡赫赫有名的“鬼手雙煞”，早年專替黑道收賬，下手從不留活口。
他目光一掠，隨即落在王志強身側：四名貼身保鏢分列左右，個個站姿如松，可手腕上纏著的紗布，隱隱滲出血跡——分明剛捱過重擊，傷還沒愈。
陳浩然心頭一沉：“莫非那兩個黑衣人，也是栽在這群保鏢手裡的？”
王志強已從沙發上霍然起身，目光如刀，直刺陳浩然：“你就是陳浩南？”
陳浩然略一頷首，語氣平緩：“是我。”
“哈！”王志強仰頭大笑，笑聲裡裹著三分譏誚、七分傲慢，“單槍匹馬闖我王家大門——膽子夠野，骨頭夠硬啊！”話音未落，他手腕一揚，李虎與張龍等人立刻退至牆邊，垂手肅立。
屋內霎時安靜下來，只餘空調低鳴。王志強眯起眼，嘴角扯出一抹冷意：“陳浩然，你是自己卸了胳膊，還是我替你拆？”
“你真打算親手試試？”陳浩然聲線不高，卻像冰面下暗湧的寒流。
王志強嗤地一笑，下巴微抬：“我王家三代嫡長孫，甚麼陣仗沒見過？輪得到你來嚇我？”
“哦。”陳浩然輕應一聲，身形驟然暴起——右拳裹風，直貫王志強面門！
王志強不閃不避，唇角竟浮起一絲獰笑，迎著拳鋒踏步上前，五指成爪，欲鎖陳浩然手腕反制。
砰！
雙臂悍然相撞，悶響如擂鼓。
王志強自幼習武，筋骨紮實，實戰經驗老辣。交手剎那，他已算準角度，準備借力卸勁、破其門戶，再一記膝撞送對方見血。
可拳頭撞上的瞬間，他瞳孔驟縮——陳浩然臂上爆發的力量，遠超常理，彷彿千鈞鐵閘轟然砸落，壓得他胸口發炸，喉頭泛甜。
更可怕的是指骨傳來的劇震！他整條右臂像被重錘夯過，小臂骨節嗡嗡發顫，一股鑽心裂痛直衝腦仁。他悶哼倒退，踉蹌七八步才勉強站穩，臉色由青轉紫，額角青筋狂跳。
“你……”他喘著粗氣，死死盯住陳浩然，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。
他萬沒料到，眼前這個二十出頭、身形清瘦的年輕人，竟能一拳震得他五臟移位！
陳浩然緩緩收拳，指尖輕彈了彈袖口：“說吧，你打的甚麼主意？”
“我……”王志強剛張嘴，腹腔猛地一絞，氣血翻湧，喉頭腥甜上湧，“噗”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血沫。
“你——？！”他眼珠暴突，滿臉錯愕與驚駭——這小子不僅蠻力驚人，竟能隔著皮肉傷他內腑？！
“你不是要找我麼？”陳浩然唇角微揚，笑意卻冷得瘮人，“人，我送到了。”
王志強一手按著劇痛的胸口，聲音嘶啞：“你……到底是誰？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陳浩然目光沉靜，“重要的是——你想怎麼死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喉嚨發緊，話沒出口，又是一股熱血湧上，“哇”地再嘔一口血，濺在鋥亮的地板上。
“這話，留著跟閻王爺當見面禮吧。”
話音未落，陳浩然已欺身而至，左腿如鞭掃出，狠狠踹中王志強小腹！
“咔嚓！”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。
王志強整個人弓成蝦米，像顆炮彈般橫飛出去，“咚”地砸在大理石地面，蜷縮著咳出三口濃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