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子徹底失了方寸,煙盒被捏得稀爛,轉身拔腿就衝向門口,其餘人跟著奪路狂奔。
陳浩然並沒追,只抬手隨意一拂,袖風如浪,六七條壯漢像被巨錘掄中,騰空翻滾著撞上牆壁,悶哼未盡,便軟塌塌癱倒在地,人事不省。
他緩步踱到黃龍跟前,反手一記耳光扇過去——
啪!
脆響刺耳,黃龍慘嚎著撲倒在地,滿嘴牙混著血沫噴了一地。
陳浩然俯身,鞋底緩緩壓上他脖頸,聲音冷得結霜:“誰派你來的?”
黃龍涕淚橫流,牙齒打顫:“李……李少!李峰!是他讓我廢你雙腿的!”
陳浩然眸色一沉:“果然是他。”
“饒命啊!我就是個跑腿的!真不是存心害您啊!”黃龍嘶聲哀求。
陳浩然垂眸看著他,眼神平靜無波:“既敢賣主,就別怪主家送你上路。”
話音落地,一腳踢出,喉骨碎裂聲清晰可聞。
他直起身,順手抄起桌上手機,撥通周菲兒號碼。
鈴聲剛響兩下,那頭便急急接起,周菲兒的聲音帶著喘:“陳浩然!你在哪兒?我翻遍整棟樓都沒找著你!”
“就在你們樓下。”
“我馬上上來!”她語速飛快,電話隨即結束通話。
陳浩然收起手機,目光緩緩落在黃龍尚在抽搐的屍身上,眼底掠過一道幽冷寒光。
“陳浩然,你居然還活著?!”
一聲乾澀發緊的女聲猝然劈開寂靜,從屋頂暗角迸射而出。陳浩然聞聲抬頭,只見一道纖瘦身影立在簷口陰影裡,黑髮被夜風撩起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是你?!”他瞳孔微縮,語氣裡透出毫不掩飾的意外。
那人正是周曉薇——前幾日被他一腳踹翻在地、摔得膝蓋滲血的年輕女人。她竟悄無聲息地伏在這兒,像只盯準獵物的夜梟。
周曉薇縱身躍下,靴底落地無聲,目光卻如刀鋒刮過陳浩然的臉:“命真硬。功夫也比傳聞中狠得多……留你活到江城,我怕是睡不著覺。”
陳浩然唇角一掀,笑得毫無溫度:“就憑你?”
“嘴硬不如手快。”她話音未落,寒光乍現——一柄短匕已滑入掌心,人如離弦之箭直撲過來。
陳浩然連呼吸都沒亂半拍。早在她藏身瓦楞時,他便嗅到了那絲極淡的汗味與鐵鏽氣。
側身、錯步、抬肘——動作乾淨得像剪掉一段多餘的時間。
周曉薇撲空撞向前方,而陳浩然的拳頭已結結實實砸在她左胸下方肋骨處。
“呃!”她悶哼一聲,踉蹌倒退三步,一手死死按住劇痛翻湧的胸口,臉色瞬間發白:“你……陰我?!”
“教訓罷了。”陳浩然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,“記性差,就得捱打。”
周曉薇牙關咬得咯咯響,眼底燃起赤紅火苗:“今天不弄死你,我周曉薇名字倒著寫!”
“哦?”他斜睨一眼,語氣輕得像在問晚飯吃沒吃,“那你來啊。”
她怒極反笑,匕首一轉,腳尖點地再衝——快、狠、不留餘地。
陳浩然紋絲未動,眼皮都懶得多掀一下。
周曉薇心頭冷笑:找死?成全你!
寒光掠至面門剎那——
他右手如鷹爪扣住她手腕,左手膝頂已轟進她小腹!
“咚!”
沉悶撞擊聲炸開,她整個人弓成蝦米,倒飛出去,“啪”地砸在水泥地上,喉頭一甜,“噗”地噴出幾顆混著血沫的牙齒。
“你……呃啊!”她撐著地面想爬起,剛撐起半截身子,又是一口血湧上喉嚨,嗆得她眼前發黑。
陳浩然緩步走近,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響:“我數三聲。再裝啞巴,就不是斷幾根骨頭的事了。”
周曉薇渾身發顫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“說。”他聲音不高,卻壓得人耳膜嗡鳴,“誰派你來的?”
她閉緊雙眼,下頜繃得死緊,像塊不肯融化的凍土。
陳浩然忽地伸手,五指插進她髮根狠狠一拽——她被迫仰起臉,睫毛狂顫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不落。
“開口。”
“……沒得說。”她從齒縫裡擠出四個字,帶著血腥氣。
“行。”他鬆手,指尖在褲兜裡一探,一枚銀針閃出冷光,眨眼刺進她右肩胛下方三寸。
“啊——!”鑽心劇痛炸開,她嘶吼著再度撲來,指甲幾乎要撕裂空氣。
陳浩然抬臂格開,反手掐住她咽喉,單膝抵住她後腰往下一壓——“咚”一聲悶響,她雙膝重重磕在地面,整張臉貼著冰冷水泥。
他俯身,聲音貼著她耳畔落下:“現在跪著,是你運氣好。再犟一句,我就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。”
她脖頸青筋暴起,眼睛赤紅,恨不能用目光將他凌遲。
“最後問一遍。”他拇指微微發力,壓得她喉骨咯咯作響,“誰指使的?”
“沒人……”她喘著粗氣,嘴角扯出個譏誚弧度,“看你不順眼,不行?”
陳浩然低笑一聲,突然攥住她後領猛地掄起——
“砰!”
後腦勺狠狠撞上磚牆,碎屑簌簌落下。
“裝暈?”他聲音陡然沉下去,“我數到二,你要是還閉著眼,就別怪我卸了你這條胳膊。”
話音未落,她已瘋了一樣揮拳砸來。
他抬手一撥,借力一擰,她整條右臂頓時反折到背後,人被死死摁在牆上,臉頰緊貼粗糙磚面。
“你……到底甚麼來頭?”她嗓音嘶啞,額角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。
“陳浩然。”他鬆開手,退開半步,語氣平淡得像報天氣,“記牢了,別下次見了還喊錯。”
“陳浩然?”她皺眉,努力在記憶裡翻找這個名字,忽然眼神一凜,“東方家那個被掃地出門的贅婿?你是東方俊雄請來的高手?”
“請?”他嗤笑,“他不夠格。我是自己來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和他的賬,是私事。”陳浩然盯著她,“今晚我只想知道——誰把你塞進這棟樓的?”
她肩膀垮下來,長嘆一口氣,終於垂下眼:“李建安。是他僱我盯你的。”
“李建安?”他眉峰一挑,笑意森然,“那隻被王家踹出門的野狗,也敢買兇殺我?”
她搖頭:“他沒想殺你……至少不是為他自己。這次動手,是替王家清場——你壞了他們的好事,他們咽不下這口氣。”
“哦?”陳浩然眯起眼,“王家?他們又為甚麼非把你當刀使?”
周曉薇壓低聲音說:“我打聽到,王家在西北省盤踞多年,手握數百億流動資產,老太爺王振邦身家直逼千億,妥妥擠進華夏富豪榜前五十——那可不是靠運氣排上去的。”
“呵,富得流油啊?”陳浩然冷笑一聲,指尖在桌面輕叩兩下,“難怪養出一群目中無人的紈絝。你接著說。”
周曉薇點點頭,語速微沉:“這些錢,根子不在實業,也不在地產,全系出一個影子般的巨構——暗黑聯盟。它像一張看不見的網,橫跨三十多國,連鷹醬高層開會時提它名字,都要先關嚴門窗。”
“鷹醬高層?”陳浩然瞳孔一縮,脊背不自覺繃直——這水,比他預想的深得多。
周曉薇目光凝定:“沒錯,暗黑聯盟的締造者,叫羅伯特·斯密斯。祖上是中歐一支隱世百年的血裔,通曉黑巫秘儀、蠱毒古法,手段陰狠得近乎邪異。”
“而放眼全球,能與之掰手腕的古老勢力,就那麼三家:西歐聖殿騎士團的銀刃鐵律、東歐吸血鬼親王麾下的永夜議會、還有北歐狼裔氏族的月蝕戰團。他們不是傳說,是實打實碾過戰場的活體兇器——尋常特勤隊撞上,十成折損八成半!”
“嘖……”陳浩然摩挲著鼻樑,喉結微微滾動,眼底卻悄然燃起一簇火苗。
周曉薇聲音更沉:“羅伯特公開放話——擋他稱霸之路者,格殺勿論;阻他登頂之人,一個不留。”
“狂得夠味兒!”陳浩然朗聲一笑,笑聲裡卻沒半分溫度。
周曉薇頷首:“他確實有資本狂。可這次,他踢翻了東方家族的鐵鍋——對方反手就是雷霆萬鈞!”
“東方家族?”陳浩然眉峰一擰。
“對。”她點頭,“老祖宗‘東方龍’,當年可是武道界公認的活傳奇。少年遊歷四海,結交天下英豪,羅伯特便是他早年結義的異國兄弟。”
“後來東方龍入盟,聯手暗黑聯盟幾位巨頭,另立‘天帝’組織——成員全是各國絕頂戰力,總部設在喜馬拉雅冰川腹地。”
“結果呢?羅伯特率精銳突襲,一夜焚盡天帝山門。東方家族自此崩解:族人被驅逐出境,產業遭吞併清零。而王家,正是當年最早投靠東方龍、又最早倒戈捅刀的‘老夥計’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陳浩然眸光驟利,“王家背後,真站著羅伯特?”
周曉薇苦笑搖頭:“他連正眼都不會掃王家一下。那種層次的人,哪會親自操刀對付螻蟻?”
陳浩然神色稍緩,語氣卻依舊鋒利:“既然你們和他毫無瓜葛,為何甘願當他的刀?難不成——賣命比種地還掙錢?”
“錢?當然香。”她坦然道,“我每月兩萬美金,父母加起來六七萬軟妹幣,四口之家活得體面又安穩。”
“但有些事——錢,買不來活路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沉下去。
“哦?”陳浩然身子前傾,“那你說說,甚麼才值錢?”
“比如你剛得罪王家。”她直視他眼睛,“他們在西北紮根四十載,政商黑白三張網織得密不透風。你就算逃到南美雨林,他們三天內就能把你從樹洞裡拎出來。”
“西地區所有監控、物流、戶籍系統,全是他們的人。你想跑?機率比中頭獎還低——結局只有一種:死。”
“而且,他們已經動手了。”她指尖點向手機螢幕,“半島酒店頂樓包廂,今晚八點,埋伏已布好,就等你推門進去。”
“我憑甚麼信你?”陳浩然目光如刃。
“不信?”她忽然抬手,將一把薄刃匕首推到他面前,“來,殺了我。若我說謊,你此刻就能收工走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