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蕪的廠房裡,昏黃應急燈苟延殘喘,光暈搖晃,像垂死者的呼吸。
最裡間的鐵皮屋內,幾個人影圍坐一圈,中間綁著的,正是李雨欣。
“二哥,這妞真夠味兒。”板寸頭青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指尖摩挲著匕首刃口,眼睛卻黏在李雨欣臉上,一眨不眨。
紋身壯漢用指腹蹭了蹭下巴,咧嘴一笑:“嘿嘿,我先掂量掂量這小子的斤兩——要是軟腳蝦,當場收拾;要是真有兩把刷子,咱就放人走人,如何?”
“成!全聽二哥的!”幾個青年立馬應聲,紛紛點頭。
他話音未落,抬手推開鐵皮門,大步跨了出去。剛踏出門檻,陳浩然已迎面而來,腳步不疾不徐,卻像踩在人神經上。
紋身壯漢眼瞳驟然一縮,脊背本能發緊——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。他猛地倒退半步,鞋跟颳得水泥地刺啦作響。
陳浩然哪容他抽身?左腳悍然蹬地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撞進他身前半尺,拳風未至,壓迫感已壓得人喉頭髮緊。
“你——”紋身壯漢瞳孔震顫,話沒出口,喉頭一甜,鮮血噴濺而出,整個人重重砸在地上,震得碎石亂跳。
陳浩然一腳踏在他胸口,鞋底緩緩碾了碾,聲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不是早提醒過?別惹我。現在,怕了?”
壯漢嗆咳著撐起半邊身子,喉嚨裡咕嚕作響:“大哥饒命……您……您到底甚麼來頭?”
陳浩然垂眸睨他一眼,語氣淡得像說天氣:“陳浩然。勸你一句——活明白點,別學剛才那蠢貨,拿命賭運氣。”話音未落,他一手掐住對方後頸,掄臂一甩,壯漢如麻袋般橫飛進廢棄工廠深處,“砰”地砸在鏽蝕鋼架上。
“二哥——!”其餘青年齊齊變色,臉都白了。誰也沒想到,平日橫著走的二哥,竟被拎小雞似的扔了進來。
“操!快拉我一把!”壯漢齜牙咧嘴爬起來,左肩歪斜,嘴角淌血。
一人趕緊扶住他胳膊,聲音發顫:“二哥,撐得住嗎?”
“死不了……但這小子,真不是蓋的。”他喘著粗氣,額角青筋直跳,“我估摸著,是練古武的狠角色——撤!馬上走!”
“走!”幾人如夢初醒,轉身就往門口奔。
可剛扭過頭,一道身影已無聲無息堵在門口,背光而立,影子拉得又長又沉——正是陳浩然。
“呵,來去自如?把我這兒當茶館了?”他唇角微揚,笑意卻沒達眼底。
“幹他!”紋身壯漢嘶吼一聲,咬牙撲上,拳頭裹著風聲直搗陳浩然面門。
“嘭!”
拳頭懸在半空,被一隻手掌穩穩攥住腕骨,寸進不得。
他瞳孔一縮,左拳閃電轟出,卻被陳浩然抬臂一格,硬生生撞得指節發麻。
“咔嚓!”脆響刺耳——他右小臂以詭異角度彎折,劇痛炸開,慘叫衝口而出。
旁邊幾人紅了眼,嗷嗷撲來。陳浩然側身錯步,膝蓋頂、肘擊、掃腿連環而出,三秒不到,五個人全趴在地,哀嚎此起彼伏。
壯漢癱坐在地,盯著滿地打滾的手下,喉結上下滾動,聲音發虛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陳浩然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,“滾,或者躺平——選一個。”
“拼了!”壯漢目眥欲裂,反手抽出腰間匕首,寒光一閃,刀鋒劈向身旁長桌——木屑紛飛,整張桌子應聲斷作兩截,斷口齊整如刀切豆腐。
“臥槽!這刀……”眾人倒吸涼氣。
“嚇傻了吧?”壯漢獰笑,揮刀再上,刀光劈開空氣,發出尖銳呼嘯。
結果仍是老樣子——陳浩然抬腿一記側踹,他整個人騰空翻滾,後背狠狠撞上磚牆,一口血噴在斑駁牆皮上,氣息瞬間萎頓。
陳浩然拍了拍手,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進人耳膜:“最後通牒——磕三個響頭,滾。不然,今天這廠子,就是你們的埋骨地。”
壯漢雙目赤紅,牙齦咬出血絲,掙扎起身,又一次撲來——寧折不彎,寧死不跪。
“敬酒不吃……”陳浩然搖頭輕嘆,反手一記耳光扇出,清脆爆響中,壯漢整個人橫飛出去,後腦“咚”地撞上水泥柱,當場昏死過去。
“老四!老四!”幾人慌忙圍攏,手忙腳亂去探他鼻息。
陳浩然緩步走近,忽地抬腳,重重踩上壯漢左臂肘關節,腳跟猛然下壓——
“咔嚓!”
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。那條胳膊軟塌塌垂下,皮肉外翻,血糊了一地。
壯漢慘叫驚醒,臉色慘白如紙,冷汗豆大滾落,順著下頜滴在積灰的水泥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敢廢我胳膊?知道我爸是誰嗎?副局長!今晚你必死無疑!”他嘶聲怒吼,聲音抖得不成調。
“副局長?”陳浩然嗤笑一聲,眼神冷得像淬了霜,“在我眼裡,不過是個會喘氣的擺設。我不高興,隨時能讓他閉嘴。”
“你……你完了!我爸馬上帶人殺過來,你等著收屍吧!”壯漢瞪著血絲密佈的眼睛,掏出手機,手指哆嗦著撥號,對著聽筒嘶吼:“爸!快帶人來廢棄工廠!有人要弄死我!還說……還說你不來,就讓我橫著出去!”
電話那頭傳來酒杯輕碰聲,男人慢悠悠灌了口酒:“行,我這就帶人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,壯漢死死盯住陳浩然,嘴角扯出猙獰弧度:“小子,你死期到了。”
“哦?”陳浩然聳聳肩,目光平靜,“那我,還真有點盼著呢。”
那幾個青年臉色煞白,脊背發涼,目光躲閃著陳浩然,心頭直打鼓——幸虧沒真上手,不然此刻癱在地上的,怕是早斷了三根肋骨、吐著血沫子哼哼了。
紋身壯漢鐵青著臉,咬牙切齒地低吼:“你給我記著!今天不扒你三層皮,我黃龍名字倒過來寫!”話音未落,他已掏出手機,語速飛快地壓著嗓子吩咐幾句,結束通話時手指還在抖。
電話一撂,他狠狠啐了一口,獰笑出聲:“小雜種,人我叫齊了,你骨頭再硬,也得給我碾成渣!等著收屍吧!”
陳浩然嗤笑一聲,眼皮都沒抬:“喲,原來你還真能呼朋引類?我還當你是條孤魂野鬼,連個墊背的都沒有呢。”
“你……”黃龍喉結滾動,額角青筋暴起,“少得意!老子讓你跪著哭都找不著調!”
陳浩然搖頭嘆氣,像看一個拎不清的傻孩子:“你哪來的底氣,自己心裡沒數?”
黃龍猛地攥緊手機,衝口而出:“行!你不信?我現在就給我爸打電話,讓他帶人活剮了你!”
陳浩然懶得接茬,只把視線挪開,指尖輕輕敲了兩下褲縫——不是忌憚,是真覺得欺負這種貨色,有點跌份兒。
他一沉默,黃龍反倒更來勁兒,當場劃開螢幕,撥通號碼,電話剛響一聲,他就扯著嗓子嚎開了:“爸!爸啊!我被人打了!快救命啊——”
電話那頭,是個五十出頭、肚腩渾圓的中年男人,眉頭擰成疙瘩:“阿龍?誰幹的?”
“爸,快帶人來!我胳膊廢了,人就在金茂公寓3棟402!”
“馬上到!”對方話音剛落,聽筒裡已傳來急促的結束通話聲。
黃龍立馬挺直腰桿,朝陳浩然齜牙:“小子,你死期到了!”
陳浩然斜睨他一眼,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:“我看,該送終的是你。”
黃龍充耳不聞,又撥通另一個號,聲音嘶啞發狠:“哥!快帶人來!我讓個毛頭小子卸了右臂!你們不來,我今晚就得躺太平間!”掛完電話,他眼珠赤紅,死死釘在陳浩然臉上,恨不能剜出兩個血窟窿。
約莫十分鐘光景,樓道里突然炸開一片雜亂腳步聲,門被一腳踹開,七八條黑衣大漢魚貫而入,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、肩膀寬得能扛門板的漢子,指節粗大,腕上金鍊晃眼。
“黃隊!就是他!”黃龍跳起來指著陳浩然,“快拿下!”
陳浩然眯起眼,語氣平靜:“幾位,哪條道上的?”
那漢子上下掃他一遍,嗓音沙啞如砂紙磨鐵:“陳浩然?”
“是我。你報個名。”
“名?報了你也記不住。”他冷笑,“反正,今兒你走不出這屋。”
黃龍一聽,心口一熱,差點笑出聲——這下穩了!
陳浩然卻皺了皺眉:“所以,你們是來替天行道的?”
“行道?”漢子嘴角一扯,“你打斷阿龍胳膊,還裝甚麼無辜?這賬,今晚就得清!”
“低調?”陳浩然輕笑,“你們堵門砸鎖、持械闖室,現在倒教我‘低調’?”
漢子一愣,竟被噎得頓了半秒。
“別廢話!”他突然暴喝,右手閃電般拔槍,槍口寒光一閃,對準陳浩然接連扣動扳機——
砰!砰!砰!
子彈擦著陳浩然耳際呼嘯而過,盡數釘進身後水泥牆,碎屑紛飛,火星四濺。
可陳浩然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黃龍當場僵住,眼珠幾乎瞪裂:“不……不可能!我親眼看見你側身躲了!”
陳浩然懶洋洋撣了撣袖口:“你那槍口慢得像放煙花,打蚊子都費勁。”
“媽呀……這人是人是鬼?!”黃龍聲音發顫,腿肚子直抽筋。
“鬼?怕是閻王爺見了他都得讓座。”旁邊一個黑衣人喃喃接話。
漢子臉色驟變,猛吸一口煙,菸頭狠狠摁滅,又從後腰抽出第二把槍,左右開弓,子彈暴雨般潑向陳浩然——
全數落空。
陳浩然依舊立在原地,衣襬都不曾晃動分毫。
黃龍嘴唇哆嗦,腦子嗡嗡作響:“這……這他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