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景添目光一寒,唇邊笑意未散,人已化作一道殘影,倏忽不見。
眨眼之間,他已穩穩立在五當家正前方,衣角都不曾晃一下。
五當家收勢不及,猛一抬頭,正撞上那雙冷冽如霜的眼睛,整個人當場僵住,瞳孔驟縮,臉上血色“唰”地褪盡。
他萬沒料到,蘇景添竟能掐準他換氣的間隙,快得像貼著他脊樑骨追上來,更狠的是——手已按在他喉結上,只消一扣,骨頭就碎。
他喉結滾動,聲音發顫:“你……你怎麼……”
蘇景添笑得和氣,眼底卻無半分溫度:“你不是嚷著要單挑?我若不應,豈不掃你面子?”
“哼,我講規矩。”五當家強撐著揚起下巴,“今晚只要你點頭,我保你兄弟毫髮無傷。”
蘇景添嗤笑一聲,掌心微沉:“放人?你怕是忘了——上月你們砸斷我三個兄弟的腿,潑了兩桶汽油在堂口大門上。這筆賬,今晚連本帶利,全算在你脖子上。”
“你——!”
五當家臉霎時鐵青,眼珠泛紅,恨不能撲上去咬下他一塊肉。
“我過分?”蘇景添聲線陡然壓低,“他們躺醫院裡插著管子的時候,我都沒來找你麻煩。你倒先跳出來,倒打一耙?”
“不服氣?我身後這二十號人,隨時等你點名。”
五當家喉頭一哽,臉色瞬間灰敗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自己手下那幾塊料,遇上洪興老練的馬仔,連三招都撐不住。
可真讓他跪著求饒?絕不可能。
這廝心裡早橫了一條命:寧可血濺三尺,也不做縮頭烏龜。
“行!今夜就賭個生死!”他猛地扯開衣領,露出頸間一道舊疤,“你贏,人隨你帶走;我贏——廢你雙手雙腳,丟進珠江喂鱷魚!”
“好。”蘇景添應得乾脆,眼神裡甚至掠過一絲激賞。
這五當家,壞是真壞,但膽子夠硬,骨頭夠硬。
這樣的人,哪怕站在對面,也值得抬眼一看。
“請。”蘇景添退半步,負手而立。
五當家狠狠啐了一口,眯起眼盯緊他,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。
蘇景添望著他,慢條斯理一笑:“來啊,我等著。”
那笑裡沒火氣,卻比刀子還扎人。
五當家牙根咬得咯咯響,胸膛劇烈起伏,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。
他當然知道——自己不是對手。可越是清楚,越不願認栽。
“既然你急著投胎,我就送你一程!”他猛地揮手,厲喝,“上!給我往死裡招呼!”
四條黑影應聲而出,齊刷刷圍攏過來。
五當家斜睨他們一眼,嗓音陰冷:“怎麼?腿軟了?”
四人面色一凜,其中一人踏前半步,手中短棍一磕地面,冷冷盯住蘇景添:“老大吩咐,我們不敢怠慢——只是教訓,不取命。”
蘇景添聽完,反倒舒展了眉峰。
他早看出這幾人腕上有繭、步子沉實,絕非酒囊飯袋。
可那又如何?
他抬眼掃過四張繃緊的臉,輕笑一聲:“來吧——我倒要看看,誰先跪下喊師父。”
四個黑衣蒙面人盯住蘇景添,唇角一扯,浮出譏誚的冷笑。
他們如離弦之箭齊齊撲來,身法凌厲,殺氣逼人。
蘇景添瞳孔微縮,面色驟然繃緊。
這還是他頭一回撞上如此兇悍的對手,心頭微震,但眨眼間便穩住心神,呼吸未亂,氣息未滯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四人雖猛,卻尚不足以取他性命。
“唰!”
雙腳猛踏地面,整個人如獵豹般暴射而出,旋即一記低掃腿橫劈而至,勁風撕裂空氣,直取對方下盤!
這招掃堂腿,是他親手打磨多年、千錘百煉的絕活。
不講花哨,只拼爆發與穿透;腿未至,壓人的氣勢已先壓得人喉頭髮緊。尋常高手連反應都來不及,更別說格擋。
“轟!”
四道凌厲攻勢裹挾著破空聲,狠狠砸向蘇景添方才立身之處。
他唇邊掠過一絲冷意,身形如鬼魅般一閃而沒,避得乾淨利落,隨即欺近左側那人背後,一記鞭腿甩出,快得只剩殘影!
那人驚覺回頭,倉促揮拳迎擊——
“砰!”
蘇景添拳掌翻轉,硬生生拍在對方拳面之上。
悶響炸開,那人指骨當場塌陷,小臂“咔嚓”一聲扭曲變形,整個人踉蹌倒退,一屁股跌坐在地,額角青筋暴跳。
蘇景添毫不遲滯,欺步上前,擒龍拳裹著沉雷之勢,兜頭砸下!
那人慌忙架起雙臂硬扛——
“噼啪!”骨節錯位聲刺耳響起,雙臂劇顫,整個人被震得跪倒在地。
五當家看得眼皮狂跳,喉結滾動,臉上血色盡褪。他萬沒料到,蘇景添竟強橫至此!
他臉色鐵青,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駭然。
“早聽說你厲害……可真見了,才知自己錯得多離譜。”五當家嗓音發乾,一字一頓,“我,確實小瞧你了。”
心頭翻江倒海,又悔又恨——原以為十拿九穩,誰知一腳踩進深淵。
蘇景添眯起眼,唇角揚起一抹森寒弧度:“後悔?晚了。從你動手那刻起,就沒回頭路了。”
他暗下決斷:必須速戰速決,不能讓五當家再拖下去。
“咚!”
一記重拳砸在五當家肩頭,力道沉而不炸,卻震得他整條胳膊瞬間發麻,肩胛骨似要碎裂開來。
五當家慘嚎出聲,五官扭曲,眼中淬毒般盯著蘇景添,嘶聲怒罵:“狗東西,老子今天就宰了你!”
話音未落,匕首已出鞘——刃泛幽藍冷光,寒氣逼人,刀尖劃出一道森然弧線,直刺蘇景添咽喉!
蘇景添臉色驟變,擰腰側身,堪堪避過。
匕首擦頸而過,帶起一陣刺骨涼意,“嗚——”地一聲撕裂長風,快得只餘殘響。
他站定,眉峰緊鎖,目光如釘——若再糾纏,局面必生變數。必須立刻斬斷這根毒刺!
“嗖!”
他再度突進,掃堂腿貼地橫掃,腳背如鋼鞭抽中五當家胸口——
“嘭!”
五當家整個人騰空倒飛,後背狠狠撞上磚牆,震得灰塵簌簌落下,接著重重摔在地上,一口鮮血噴濺而出。
幾乎同時,其餘三人已殺至近前,刀光縱橫,殺招盡出,全朝蘇景添要害招呼!
……
“砰!砰!砰!”
蘇景添身形遊走如風,腳步輕點、腰身擰轉、肩頭微晃——每一次挪移都恰到好處,四人圍攻如暴雨傾盆,卻連他衣角都沾不到半分。
五當家和四個蒙面人越打越心驚,臉色越來越灰敗。
誰也沒想到,他竟能快成這樣!
“糟了!快撤——他早不是我們能碰的層次!”一名蒙面人失聲低吼。
另兩人立刻點頭,眼神裡全是驚惶。
五當家咬牙切齒,猛地一揮手:“走!”
三人轉身就逃,身影如煙遁入走廊盡頭。
“想走?”
蘇景添眸光一凜,足下發力,瞬息追出!
五當家嘶吼:“攔住他!”
四人聞聲返身,刀光暴漲,四柄利刃劈風斬雨,封死他所有退路!
蘇景添冷哼一聲,身形陡然一矮,滑步斜掠,四刀盡數劈空。
四人一怔,刀勢未收。
五當家眼底怒火狂燃——手下折戟,根基動搖,再想翻盤,難如登天!
“我不信制不住你!”
他怒吼如雷,整個人爆衝而至,右腿高抬疾踹,腿風呼嘯如刀,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捕捉!
蘇景添目光一凝,腳下一錯,縮地成寸——身形倏然虛化,原地只餘一道淡淡影子。
五當家這一記狠踹被蘇景添側身閃過,他心頭猛震。
“好快的身法!”他脊背一涼,再不敢有半分輕慢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剛才那腿勢沉力猛,尋常高手早被掀翻在地,可蘇景添不單避開了,還退得從容、站得穩當。這哪是僥倖?分明是壓倒性的反應與預判。
他當即低吼出聲:“一起上,拿下他!”
“嗖!嗖!嗖!”
三道黑影如離弦之箭,齊刷刷撲向蘇景添。
三人功力與五當家伯仲之間,聯手圍攻,頓時形成銅牆鐵壁之勢。
五當家瞥見三人已纏住蘇景添,肩頭微松——目的達成了:拖住他,耗死他,再剁碎他。
只要蘇景添倒下,四兄弟合圍之力,足以將他碾成齏粉。
可蘇景添雖被圍困,卻未潰散。
幾回合下來,衣襟撕裂,肩頭、手臂滲出血線,灰布衫染開幾團暗紅。
他臉色鐵青,眸子卻像凍湖下的火種,冷得瘮人,燒得灼人。
實力早已今非昔比,可在這四人聯手絞殺之下,竟連喘息都艱難——拳風貼耳刮過,刀光擦頸而過,稍慢半拍就是斷骨削肉。
若非筋骨淬鍊到極致,怕是早被拆成零碎。
他心底暗啐:這四個狗東西,真不是吃素的。
他心知肚明——硬碰硬破不了局,速戰速決更是妄想。
唯一活路,是咬牙扛住,等他們力竭氣衰,再尋隙反撲,逐個掀翻,一個不留。
四人越打越亢奮。
見蘇景添衣破血湧,攻勢愈發刁鑽狠辣,招招往要害鑽、往舊傷壓。
可蘇景添臉上不見慌亂,只有一片沉靜。
“一群土雞瓦狗,也配在我面前齜牙?”他唇角微掀,寒意直透骨髓。
四人確有真章,但遠沒到能踩碎他的地步。
想宰他?沒那麼容易。
一時半刻,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可拖久了,他撐得住,對方未必撐得久——這場消耗戰,拼的就是誰先繃斷那根弦。
他不動聲色地調息,把每一次閃避、格擋、佯攻,都算進節奏裡。
等他們手慢一分、氣浮一瞬、陣型松一絲……就是收網之時。
“轟!轟!轟!”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拳風炸裂,勁氣嘶鳴,四人輪番猛攻,如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