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棟普通的住宅樓,先前那一聲槍響讓整座樓陷入死寂,走廊裡空無一人,家家戶戶門窗緊閉。
居民們誰都不敢冒頭,唯恐惹禍上身,怕有亡命之徒突然出現奪人性命。
但這樣的恐慌反倒幫了天養生的忙——少了閒雜人等,省去了許多幹擾,他可以專心排查樓上住戶。
雖然無法挨家詢問,但天養生並不慌亂,更不擔心找不到目標。
他走到電梯前,毫不猶豫地按下八樓按鈕。
在他估算中,這棟樓足有三十多層,而剛才槍聲傳來的方向,顯然來自中高層區域。
因此他果斷跳過了低樓層的搜查。
一來節省時間,二來能更快鎖定嫌疑人位置。
天養生本就是個心思縝密的人,他對蘇景添的性格也瞭解頗深。
自從蘇景添中槍之後,整個人的狀態變化他都看在眼裡,甚至能猜出對方一半的心思。
而這“一半”,他拿捏得極準——現在的蘇景添,滿心只想親手找到那個開槍的人,為這一槍討回血債。
天養生清楚得很:自己只需搶先一步找到那名狙擊手,將他控制住,然後等蘇景添親自上門就行。
至於後續如何了結,便不再需要他插手。
打定主意後,他開始逐戶排查這一層。
可這層面積不小,十幾戶人家緊密排列,算下來整棟樓幾百戶,若一戶戶敲門檢視,耗時太長。
等他找過去,對方恐怕早就收拾東西逃之夭夭。
於是他改變策略,加快步伐,在每家門口透過窗戶向外觀察,尋找最佳視野角度——哪個房間最有可能清晰俯瞰到樓下拍賣行的全景。
只要找出這個位置,就能大大縮小範圍,提高效率。
想通之後,天養生立即行動,爭分奪秒地推進搜尋。
而在大樓某處的一間屋內,一對年輕男女被牢牢綁住,嘴也被膠帶封死,說不出話。
兩人蜷縮在一起,臉上寫滿恐懼。
女孩眼中淚光閃爍,男孩臉色發青,嘴唇微顫。
他們身上都有新傷,明顯是不久前遭過毒打。
陽臺站著一個男人,戴著墨鏡,平頭短寸,頭頂幾道疤痕顯得格外猙獰,毛髮稀疏。
他的眼神冷峻而兇狠,手中握著一把修長的狙擊步槍,正用瞄準鏡掃視下方街道。
此刻他皺了皺眉,緩緩移開眼睛,不再盯著鏡片,而是低頭望向樓下的拍賣行。
腦中閃過一個念頭:殺手洋的動作未免太慢了。
槍已經開了,聲音也不小,這片區域又不算開闊,正常人都該聽見了。
按理說,殺手洋此刻早該帶人突入拍賣行。
如果沒有意外,現在應該已經和亞佔纏鬥起來。
只要時機一到,他這邊輕輕釦下扳機,就能讓亞佔當場斃命。
然而此刻,殺手洋的影子半點也未出現,亞佔依舊縮在房間最深處的角落裡,身影幾乎完全隱沒在陰影之中,令那名狙擊手始終無法鎖定他的位置。
就在這一片死寂中,那名狙擊手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。
“真是廢物,連這點事都辦不利索,你還配稱甚麼S級的殺手?我們這群人可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他低聲嘀咕著,語氣裡滿是輕蔑與不屑。
隨即,緩緩將手中的狙擊槍卸下元件,動作熟練而冷靜地一一收進一旁的手提箱中。
收拾完畢後,他拎起箱子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被綁在一起的小情侶屏住呼吸,連心跳都彷彿停滯了一般,眼睜睜看著那道高大的背影一步步逼近大門。
就在他即將踏出門檻的一瞬,忽然停下腳步,猛地回過頭來。
那一瞥讓小情侶渾身一顫,本能地往牆角縮得更緊。
只見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目光如刀般掃過兩人。
“你們就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吧。
不用太久,這座樓很快就會變成你們的墳墓。”
話音落下,他毫不遲疑地推開大門,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儘管聽不懂他話裡的真正含義,但見他終於離開,兩人還是忍不住鬆了口氣,心口壓著的大石稍稍挪開。
他們掙扎著挪到廚房,用菜刀割斷了身上的麻繩。
脫身後,立刻撲向電話機,顫抖著手撥通報警號碼。
可電話那頭只有冰冷的忙音——線路已被切斷。
正當他們驚疑不定時,門縫外突然閃過一雙眼睛,冷冷地掃了屋內一眼。
僅僅是一瞬,卻像寒風灌入骨髓,讓兩人瞬間僵住,冷汗浸透後背。
“給你們一次報警的機會。”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,“希望下次見面時,你們還在。
到時候,我會親手送你們上路,絕不拖泥帶水。”
腳步聲漸行漸遠,屋裡重歸寂靜,只剩下這對小情侶瑟瑟發抖地抱作一團。
恐懼如潮水般淹沒了他們的理智,淚水無聲滑落,滴在彼此緊握的手背上。
窗外陽光正好,金色光線灑滿房間,可他們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,只覺得徹骨寒冷。
男子緊緊摟著女友,強作鎮定地說著安慰的話,內心早已怒火翻湧——若不是為了護她周全,他恐怕早已失控爆發。
即便那人已離去數分鐘,他們仍不斷回頭望向門口,生怕那道陰影像鬼魅般再次出現。
與此同時,天養生仍在一層層仔細搜查,卻始終毫無線索。
他尚未與蘇景添匯合,也不知對方此刻身處何方。
而此時的蘇景添正焦急萬分,一心只想儘快找到那個狙擊手。
這仇,他一定要親手了結。
天養生繼續向上推進,第九層已徹底排查完畢。
他來到電梯前,因心急如焚,順手將上行和下行按鈕全都按亮。
片刻後才意識到此舉無謂,無奈地嘆了口氣——這老式電梯一旦點亮便不會熄滅,毫無意義。
透過金屬網狀的電梯門,他注意到轎廂正在緩緩下降。
隨著樓層接近,他忽然發現裡面竟站著一名男子。
這一幕讓他心頭一緊。
剛才的槍聲早已驚動整棟樓,居民們無不閉門自保,怎會有人大搖大擺出現在電梯裡?
更奇怪的是,那人戴著墨鏡,神情悠然自得,彷彿只是出門散步一般。
右手還提著一隻小巧的手提箱,步伐從容,毫無緊張之意。
天養生瞳孔微縮,目光陡然變得銳利。
就在這時,電梯門緩緩開啟,那男子抬眼望來,唇角輕輕揚起。
雖然看不清眼神,但天養生分明感覺到,對方正帶著譏誚的笑意注視著自己,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與無知。
天養生眉頭緊鎖,死死盯住眼前之人。
當電梯穩穩停靠在第九層時,兩人四目相對,空氣彷彿凝固。
還未等天養生開口質問,那男子已率先打破沉默,聲音平靜卻不容忽視:
“找我很久了吧?”
“有事嗎?這位先生。”
對方的聲音略顯僵硬,語調拖沓,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倦意,聽在天養生耳中,格外刺耳。
可他臉上依舊波瀾不驚。
此刻,天養生已在心裡斷定——眼前這個戴墨鏡的男人,正是那個狙擊手。
但他沒有急著揭穿,反而輕聲問道:“剛才那聲槍響,你聽見了嗎?”
“整棟樓的人都嚇壞了,全縮在屋裡不敢動。
我聽著也挺怕的,正想著趕緊回家躲起來。”天養生說著,刻意擠出一絲惶恐的表情,身體也隨之微微一顫,彷彿真的被嚇得不輕。
墨鏡男沒立刻回答,只是嘴角緩緩揚起,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:“哦?我當然聽見了。
不過……我不怕。
從小我就對槍特別著迷,那一槍響起的時候,我心裡只想著一件事——那是把甚麼型號的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