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開望著只受了輕傷的吳超,眼角急劇抽搐
這仗,還怎麼打?
跑不跑?
“周師弟!帶著你的女人,滾遠點!”
周開猛然回頭,正對上高飛煌那雙充血的桃花眼。
高飛煌拄著斷劍,掙扎站起,血水從他七竅汩汩湧出,很快就把他那身招搖的紅袍洇成了暗沉的黑紫色。
他此刻就是一個從血池裡撈出來的怪物。
可他偏偏還在笑,嘴角咧開,牽動傷口,那笑容顯得無比張揚,又透著一股邪性。
“我怕……等會兒的場面太漂亮,一不小心,波及到你們。”
他話音剛落,周身湧出的鮮血猛然一滯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,懸停在半空。
下一息,懸停的血液活了過來!
它們扭曲、壓縮,化作無數米粒大小的血色符文,如一群嗜血的螞蟻,沿著他的面板瘋狂遊竄,最終尖嘯著鑽回他的七竅!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高飛煌仰天咆哮,聲如破鑼。
他身上的傷口裡,血肉瘋長,並非癒合,而是像有無數血線在皮下穿針,將裂開的皮肉強行縫合成一道道蜈蚣般的醜陋肉疤。
周開甚至能聽到,高飛煌體內傳來骨骼被強行拗斷、又重新接上的‘咔咔’聲,那聲音讓人牙酸。一股血色能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,粗暴地燙穿了堵塞的經脈。
他看上去恢復了行動力,但整個身體卻像一個縫補過的、隨時可能再次崩裂的陶瓷娃娃。
周開看得頭皮發麻。
這功法……絕非正道!
“血功?”
吳超眉頭緊鎖。
他雙拳一握,骨節爆響,沉重氣勢當頭壓下,連空氣都變得粘稠。
身為純粹體修,他對氣血的感知遠超常人。
吳超心頭一凜。他感知到的,不是法力,而是血!高飛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尖叫、在燃燒、在沸騰!
“自尋死路!”
吳超一聲暴喝,不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。
他腳下大地轟然一沉,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,其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!下一瞬,撕裂空氣的拳風撲面而至,直搗高飛煌面門!
拳風撲面,颳得高飛煌臉頰生疼,呼吸都為之一窒。
面對這純粹的暴力,高飛煌不閃不避,那張扭曲的臉上,笑容愈發張狂,同樣一拳迎上。
他的拳頭更像一條毒蛇,帶著刺骨的陰冷和濃郁的血腥氣,直奔要害而來。
拳鋒之上,血光繚繞,隱約凝成一道尖銳的血色螺旋。
轟——!
雙拳對撞,發出的不是金鐵交擊的脆響,而是一聲沉悶如巨鼓的爆鳴!
空氣猛然炸開,一圈赤色氣浪呈環形掃過,將地皮都颳起一層!
吳超竟被一拳震退半步,虎口劇痛欲裂,他眼中滿是駭然,一個法修的力量,怎可能與自己這等體修抗衡!
高飛煌更慘,整條右臂衣袖炸碎,皮肉綻開,鮮血剛噴出來,卻又詭異地化作血霧,被他猛地吸回傷口。
手臂上的傷口,竟在眨眼間蠕動癒合,完好如初。
“你的氣血,味道不錯。”高飛煌伸出舌頭,舔了舔嘴角的血跡,那雙桃花眼死死盯住吳超,像是在看一頓豐盛的晚宴。
吳超心底猛地一寒。
剛才那一拳的交鋒,他不僅感受到對方力量的詭異,更有一種極其細微的虛弱感,一閃而逝。
彷彿自己拳頭上磅礴的氣血,被甚麼東西牽引,洩露了一絲。
“裝神弄鬼!”
吳超不再保留,體修的戰鬥,從不拖泥帶水。
他雙拳齊出,拳影漫天,每一拳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威能。
空氣被他打得接連爆鳴,形成一片真空地帶。他整個人,就是一座移動的戰爭堡壘。
高飛煌反而徹底放棄守勢,以傷換傷!
他不退反進,化作一道血色殘影,徑直撞向那狂風暴雨般的拳影。
招式毫無章法,時而化爪,時而化掌,時而化指,每一擊都直取吳超周身要害。
拳風過處,血肉翻飛;拳力到處,骨骼哀鳴。他彷彿不知疼痛。
可他宛如一個不知疼痛、不知疲倦的血肉傀儡。
傷勢越重,他身上的血光就越盛,恢復速度就越快,氣勢也越發癲狂。
砰!
吳超抓住轉瞬即逝的破綻,一記重拳毫無花哨地印在高飛煌胸口。
高飛煌胸膛應聲凹陷下去,整個人倒飛出去。
吳超正欲乘勝追擊,腳下卻猛地一軟,一個踉蹌險些栽倒。
一股眩暈感,猛然衝上他的腦海。
他駭然發現,自己體內那奔騰如江河的氣血,竟變得有些凝滯,心跳也漏了一拍。
不對勁!
那傢伙每次與自己接觸,都在盜取自己的氣血!
吳超猛然抬頭,正對上高飛煌在半空中穩住身形後,那雙充滿戲謔與貪婪的桃花眼。
高飛煌凹陷的胸膛,此刻正在“咔咔”聲中緩緩復原。
“感覺到了?”高飛煌笑得妖異,“我最喜歡你這種氣血旺盛的體修。你的每一分力量,都在滋養我。你的每一次攻擊,都在為我續命!”
話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血線再度撲來。
這一次,他的速度更快,身上的血氣化作實質,在他身後形成一對猙獰的血翼。
吳超驚怒交加,心膽俱寒。
他終於明白,這場戰鬥的本質不是搏殺,而是掠奪!對方根本不在乎受傷,他要的,就是與自己的每一次身體接觸!
“滾開!”
吳超氣貫雙拳,轟出大片拳風,試圖逼退高飛煌,拉開距離。
可高飛煌卻如一道附骨血影,死死貼上,任由血色爪影與金色拳風在方寸間瘋狂碰撞。
吳超越打越是心驚,只覺力氣正從體內飛速流逝。
他能清晰感覺到,體內的生命精氣,正透過每一次硬碰硬的碰撞,甚至是透過瀰漫在空氣中、被拳風攪動的血霧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離出去。
起初只是一絲一縷,後來變成一股一股,現在,簡直如同開閘洩洪!
他的拳速開始衰減,力道也大不如前。
原本古銅色的面板,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灰白。
魁梧的身軀,肌肉線條竟有了些許萎縮的跡象。
高飛煌癲狂的笑聲在戰場迴盪,“周師弟,看我法修,硬撼體修!”
他猛地張開雙臂,任由吳超那已經威力大減的一拳,轟在他胸口。
噗嗤!
拳頭直接貫穿高飛煌的身體!
吳超一愣,隨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,從高飛煌那貫穿的胸膛中猛然傳來!
那不是法力,不是神識,而是一種針對生命本源的、蠻不講理的吞噬!
“你!”
吳超瞳孔縮至針尖大小,他想抽回手臂,卻發現手臂像是被焊死在對方體內,動彈不得。
他全身的氣血,如同找到了宣洩口,化作一道道血色長龍,瘋狂湧入高飛煌體內!
吳超驚恐低頭,看見自己的手臂正在乾癟,肌肉在萎縮!
他的頭髮由黑轉灰,由灰轉白,面板失去光澤,皺紋橫生,雙眼深陷,神采盡失。
不過短短几息,那名氣血如烘爐的體修,竟已白髮蒼蒼,形如一個行將就木的枯槁老者!
“啊——!”
吳超嘶吼一聲,那聲音沙啞乾癟,不似人聲。
他僅存的一絲精血,化作最狂暴的力量,從他乾癟的身軀內轟然炸開,將高飛煌整個人掀飛出去。
吳超直挺挺地跪倒在地,雙臂無力垂下。
他保持著跪倒的姿勢,再無動靜,一身生機微弱得近乎斷絕。
一身精血被抽走九成九,神仙難救。
就算僥倖活下來,沒有十年苦功,也休想恢復元氣。
而不遠處的高飛煌,情況同樣悽慘。
他吞噬來的龐大氣血並未能完全治癒他,反而像一劑烈性毒藥,在他體內橫衝直撞,他那張妖異俊美的臉龐上,面板下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血絲,彷彿隨時會爆體而亡。
他贏了,卻比輸家更像一個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