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周開沒有絲毫猶豫。
他心念微動,靈獸袋敞開,無數黑點如墨汁潑灑,嗡鳴聲起,正是那群裂背螽。
蟲群嗡鳴,卻未撲殺,反在空中急速交錯,織成一面蠕動的活體蟲盾,將魚擺擺莫千鳶二人護得密不透風。
蟲甲摩擦,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顫音。
“師弟!”魚擺擺有些急。
“護好自己,別讓我們分心。”周開聲音沉冷,不容置喙。
蟲盾成形,他與沈寒衣視線交錯,無需言語。
二人身形同時暴起,一左一右,迎向剩下的三名金丹初期修士。
那三人李威、趙虎、錢莽,皆是沙場老手,配合默契,殺機瞬間鎖定二人。
瞬間,劍光如瀑,錘影如山,法力轟然對撞。以二敵三,周開與沈寒衣竟被對方老辣的攻守死死壓制,一時間落入下風。
可這戰場真正的中心,早已不在他們這邊。
蘇玄與鄭品先。
“殺!”
鄭品先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,沒有半句廢話。
他腳下大地轟然一震,整個人如同一顆隕石,裹挾著山崩地裂的氣勢,直衝蘇玄。
那身土黃法力鎧甲,玄奧符文流轉其上,氣息更顯厚重、堅凝、霸道!
鄭品先竟不施展任何法術,而是將金丹中期所有的法力,盡數灌注於肉身與鎧甲,要用最純粹、最蠻橫的方式,將蘇玄連人帶骨,直接撞成一灘肉泥!
蘇玄面色蒼白,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他不退反進,玉簫橫於胸前,左手託簫,右手五指在簫孔上急速彈動,快得彷彿化作一片幻影。
嗡——
一道高亢、清越,彷彿能撕裂金石的簫音陡然爆發!
音浪不再無形,而是化作肉眼可見的青色漣漪,在他身前層層疊疊,瞬間凝成一面巨大的水幕音壁,壁上水光流轉,泛著寒光。
轟!
鄭品先狂猛身形,不偏不倚,悍然撞上音壁!
音波水壁劇烈震盪,一圈圈毀滅波紋隨之盪開,竟硬生生扛住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撞!
鄭品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為暴戾。
“破!”
他雙拳齊出,拳鋒之上,土黃色法力凝成兩隻面目猙獰的土龍獸首,匯聚全身之力,狠狠砸在音壁的同一點上。
咔嚓!
音壁應聲碎裂,化作漫天青色光點。
而蘇玄身影,已在十丈外悄然浮現。
他指尖在玉簫上一抹,簫音斗轉,由高亢化為婉轉靈動,如同九天溪流,潺潺而下。
他身前那些破碎的青色光點,彷彿被賦予了生命,瞬間匯聚,化作一條大魚,搖頭擺尾。
“花裡胡哨!”
鄭品先不閃不避,任由那大魚撞上身軀。他法力一震,鎧甲符文驟然亮起,一股厚重無匹之力轟然爆發。
砰!
大魚被當場震碎,重新化作漫天水汽。
可就在水汽瀰漫的瞬間,一縷微不可察的簫音,如同一根無形的毒針,悄然穿透水霧,直刺鄭品先的眉心神庭!
音殺之術!
鄭品先神庭中那尊小鐘虛影再次浮現,鐘聲一響,堪堪擋住這致命一擊。饒是如此,他依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,神魂刺痛。
好陰險的手段!
鄭品先怒火滔天,平生最恨的,便是蘇玄這等笑裡藏刀、下手陰毒之輩!
他不再保留,猛地一拍胸口,噴出一口精血。
那口精血並未消散,反而融入他身前的青銅古盾之中。古盾迎風暴漲,表面鏽跡盡褪,露出古樸而猙獰的獸面圖騰。
“鎮!”
鄭品先掐訣一指,青銅巨盾化作一道流光,帶著鎮壓山河的恐怖威勢,朝著蘇玄當頭砸下!
空間在這一擊下都彷彿被壓得凝固,盾未至,那股沉重如山嶽的壓力已經讓蘇玄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蘇玄臉色,凝重到極致。
他緩緩閉上了雙眼,雙手持簫,將其豎於唇前。
這一刻,他周身溫潤盡褪。不再優雅,而是一種極致的鋒銳。
他體內金丹瘋狂旋轉,一身法力、滿腔心神,盡數灌入唇邊玉簫。
玉簫通體開始發光,從溫潤的白玉之色,漸漸染上了一層刺目的血紅。
他唇瓣微動,吹出最後一個音節。
沒有聲音。
剎那間,劍鳴、爆響、怒吼、風聲,戰場萬般聲響,歸於死寂。
天地失聲。
一道無形無質,卻又彷彿蘊含著世間所有殺伐之音的音波,凝成了一根細若遊絲,近乎透明的“針”,從簫口緩緩射出。
此招,名為“大音希聲,絕仙一指”。
此為同歸於盡的搏命之技。
無形音針,鎮天銅盾,於半空中,無聲交鋒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。
時間,於此刻凝滯。
下一瞬。
咔……咔嚓……
碎裂聲乍起,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刺耳。
只見那面堅不可摧的青銅巨盾上,以一個點為中心,蛛網般的裂痕,瘋狂蔓延!
砰!
悶響聲中,這件品階不凡的法寶,竟當場炸碎,化作漫天流光!
鄭品先如遭雷擊,雙目圓瞪,眼球中佈滿血絲,張口噴出一道血箭。他只覺得一道無形的力量穿透了法寶,更穿透了他的護體靈光,直接在他神庭中炸開!那尊小鐘虛影瞬間崩碎!
而蘇玄,代價更為慘重。
他吹出那無聲一擊後,彷彿全身的精氣神都被瞬間抽乾。
染血玉簫自他手中滑落,靈光盡失。
蘇玄七竅緩緩滲出鮮血,眼神黯淡如死灰,身體再也無法維持懸空,如同一片被風霜打爛的枯葉,悄無聲息地向地面墜去。
兩敗俱傷!
十數息交鋒,兩名金丹中期,竟已雙雙再無一戰之力!
此方戰場,一時死寂。
“啊——!”
死寂未久,另一側天際猛然炸開一團刺目血光!
一道人影被從中轟出,如一顆破碎流星,拖著長長的紅光與血線,淒厲劃破長空,重重砸在地上,激起漫天塵土。
塵埃落定,那人影恰好滾落在蘇玄身側,正是高飛煌。
渾身經脈寸斷,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根,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,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,癱在那裡。
高飛煌劇烈地咳嗽起來,他硬生生擠出一個扭曲笑容,偏過頭,那雙桃花眼因充血而顯得妖異:
“蘇師弟……你看我這身紅袍,配上這血,是不是……更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