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氣混雜著塵土,使得通冥谷更顯詭異。
原本週開以為,勝負的關鍵在於高飛煌他們四位中期修士。
可現在,高飛煌與吳超兩敗俱傷,鄭品先更是生死不知,蘇玄也遭重創。
誰能想到這場混戰居然要靠五個金丹初期來定鼎乾坤。
周開,沈寒衣。
以及他們的對手,李威,趙虎,錢莽。
李威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,原本的一絲忌憚化為狠厲。
高飛煌贏了也跟死了沒兩樣,蘇玄那邊能站著就不錯了。
“三對二,兩個初入金丹的小輩,這還拿不下?”李威心中冷笑。
周開反手取出一個玉瓶,甩向不遠處的魚擺擺和莫千鳶。
“擺擺、千鳶,快去給他們療傷。”
二人接住玉瓶,甚至來不及看清丹藥,便化作兩道殘影衝出蟲雲保護,分頭奔向蘇玄與高飛煌。
戰場,就此清空。
周開與沈寒衣並肩而立,三股冰冷的殺意如實質的尖刀,從不同方向刺向二人。
“不知天高地厚!”錢莽獰笑一聲,率先發難,他一拍腰間靈獸袋,三道黑影咆哮而出!
竟是三頭身高丈許的鐵背妖猿!妖猿落地,腳下寸寸龜裂,它們身上虯結的黑毛下肌肉滾動,妖煞之氣沖天,捶胸的咆哮聲震得人耳膜發麻。
與此同時,他雙手訣印變換,七個黑點自袖中電射而出,初時不過米粒大小,離袖三尺便迎風狂漲。
轉眼化作七隻翼展數丈的鐵甲大鳥,翅膀扇動間帶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它們空洞的眼眶裡紅光閃爍,死死鎖定下方二人。
妖猿主攻地面,鐵鳥封鎖上空,一張天羅地網就此成型。
“夫君,速戰速決。”
沈寒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,話音未落,十二柄飛劍已在她身側列成一道華美的劍輪,劍鋒吞吐的寒芒將她側臉映照得一片雪白。
她的人,她的劍,早已出鞘。
“好。”
周開側頭對她一笑,反手一握,渾天錘烏黑的錘體上,暗紅色紋路緩緩亮起。
“狗男女,給我死!”
對面的李威面色一獰,張口噴出一尊青銅香爐。
那香爐是他本命法寶,爐口開啟,爐蓋自行旋開,一股墨汁般的濃煙從中噴湧而出,頃刻間便籠罩了方圓百丈。
煙塵入目,伸手不見五指。周開神識一掃,卻如泥牛入海,感知中只剩一片粘稠的混沌。
在李威釋放毒煙的同一時間,趙虎動了。
他面無表情,雙手劍指併攏,向天一劃。七柄顏色各異的飛劍破空而去,在空中勾連成陣,遙相呼應,氣機合一,組成七星之勢。
劍陣!
妖獸,傀儡,毒煙,劍陣。
地面、高空、神識、陣法,四重攻擊瞬間合圍,將所有閃躲騰挪的空間盡數封死,形成一個絕殺之局。
“殺!”
錢莽高喝一聲,三頭妖猿邁開大步,如三座移動的小山,狂暴衝來。
空中的七隻鐵甲大鳥則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俯衝而下,利爪閃爍寒光。
“寒衣,劍陣交給你。”
周開低喝一聲,不退反進,身形迎風暴漲,瞬息之間已化作二十五丈高的五帝真身,金色神光照亮一方天地,悍然迎上那三頭妖猿。
沈寒衣沒有言語,只是點了點頭。
她身形不動,十二柄飛被金白之光包裹,化作流光,悍然迎上趙虎的七星劍陣。
叮叮噹噹!
一連串急如驟雨的交擊聲在空中炸開,火星四濺。
十九道劍光在方寸間絞殺,每一次碰撞都帶起漣漪,迸射的劍氣在地面上犁開道道深痕。
沈寒衣劍陣更加靈動,十二道劍光分合自如,時而華麗而霸道;時而如細雨潤物,綿密而無孔不入。
另一邊,周開已與三頭妖猿正面相撞!
“來得好!”
周開大笑,渾天錘上土黃色光芒大盛,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橫掃。
土之勢,厚重無匹!
砰!
衝在最前的一頭妖猿,那堪比法寶的鐵拳與渾天錘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。
妖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,整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,龐大的身軀竟被這一錘掃飛出去,砸塌了不遠處的一片斷壁。
另外兩頭妖猿的攻擊已至,周開甚至懶得閃躲,任由那利爪抓在五帝真身上,只迸發出兩串火星,連神光都未曾撼動。
他反手一撈,如抓小雞般將左側妖猿攥在掌心,五指猛然合攏!“噗”地一聲悶響,妖猿連慘叫都未發出,便被捏成一團血肉模糊的肉泥。
周開身形一晃,龍游太虛。
他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,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,真身已鬼魅般出現在右側妖猿身後。
那妖猿一爪抓空,尚未來得及反應,周開一腳踩在妖猿身上。
頭顱如西瓜般爆開,紅白之物四散飛濺。
三息不到,三頭妖猿,盡滅!
“甚麼?!”
遠處的錢莽臉色瞬間煞白,他引以為傲的三頭鐵背妖猿,竟在一個金丹一層修士面前,連三個呼吸都沒撐過!
他心念急轉,立刻指揮空中的鐵甲大鳥改變目標,七隻大鳥同時放棄沈寒衣,轉而朝周開集火。
也就在這時,李威釋放的毒煙徹底吞沒了整個戰場。
煙霧內,目不視物,神識不存,只有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“雕蟲小技!”
周開心中冷笑,這點障眼法,在“蟬鳴竊天”面前,不過是自欺欺人。
他甚至能清晰“看”到,每一隻鐵甲大鳥的飛行軌跡,以及它們身上銘刻的符文。
“想玩鳥?我陪你!”
周開一拍百獸幡,黑旗招展,數十道獸影從中咆哮衝出,與那些鐵甲大鳥撕咬在一起。
同時,他心念一動。
嗡——
一股不屬於法力或氣血的嗡鳴,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,振動頻率之高,讓李威和趙虎齊齊悶哼一聲。
裂背螽!
漆黑的蟲雲如決堤的墨色洪水,從周開背後狂湧而出,形成一片不斷擴張的死亡陰影。
所過之處,連李威引以為傲的毒煙都被其吞噬、排開,形成一道絕對的真空地帶。
它們的目標明確得可怕,無視了空中纏鬥的鐵甲大鳥,繞開了地上妖猿的殘骸,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,直撲陣法後方的錢莽!
在錢莽驚駭欲絕的眼中,那片蟲雲瞬間放大。
他能看清每一隻裂背螽的模樣,它們只有拇指大小,通體漆黑,背上是一道猙獰的骨質裂痕,足如錘,口器開合間,閃爍著幽綠的微光。
一股混雜著腐朽泥土與酸液的氣味撲面而來,讓他幾欲作嘔。
“不!!”
錢莽亡魂皆冒,撐起護體靈光,一面法寶小盾懸於身前,一層又一層防禦符籙被他瘋狂啟用。他甚至不惜耗費精血,試圖施展遁術。
那面法寶小盾在蟲雲的撞擊下,光幕哀鳴一聲便佈滿裂紋。
他身上層層疊疊的護體靈光,在蟲雲面前薄如蟬翼,光芒一閃便被啃噬殆盡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只有一陣令人頭皮發麻,彷彿能鑽進骨髓裡的密集啃噬聲。
窸窸窣窣——咔嚓咔嚓——
錢莽的護體靈光在蟲雲的衝擊下,僅僅堅持了不到一息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撕裂長空,卻又在瞬間戛然而止。
蟲雲瞬間將他淹沒,形成一個蠕動不休的黑色人形。
錢莽感覺到全身每一寸面板,都在被無數細小的刀片瘋狂切割、撕咬。
他想慘叫,可剛一張嘴,幾隻裂背螽便帶著腥風鑽入他的喉嚨,啃食他的血肉,將他的哀嚎堵成一陣模糊不清的咯咯聲。
他聞到自己血肉被啃噬的焦臭,感覺生命力正從全身無數個創口中瘋狂外洩。
無盡的痛苦與恐懼湧來,最終,他的意識被一片冰冷的黑暗徹底吞沒。
僅僅三息之後,蟲雲呼嘯著散開,重新匯入周開身後的陰影。
原地,只剩下一具被啃噬得乾乾淨淨、連骨頭渣都沒剩下的血色人形輪廓,印在焦黑的土地上。
周遭,一片死寂。只有風吹過,捲起一絲焦臭的灰燼。
趙虎的七星劍陣一滯,李威維持毒煙的法訣也亂了一瞬,兩人動作不約而同地僵住。
一個活生生的金丹同門,就在他們眼前,三息,連骨頭帶血肉,被啃得一乾二淨。
錢莽,死!
錢莽一死,空中盤旋的鐵甲大鳥齊齊一滯,接著失控般從空中墜落,化作一堆死物。
李威和趙虎背脊竄上一股寒氣。
“不好!”
趙虎心神劇震,指訣一亂,劍陣運轉頓時出現一絲凝滯。
沈寒衣眸光一凝,抓住了這一閃即逝的機會。
“破!”
她口中只吐出一個冰冷的字。
十二劍光華暴漲,剎那間合為一座絞殺大陣,沖天劍光如沸,強行撕裂了趙虎的七星劍陣!
噗!
趙虎身軀劇震,逆血狂噴,只覺與本命法劍的心神聯絡被悍然斬斷,氣息一瞬間萎靡至極點。
他的劍陣,破了!
一口逆血湧上喉頭,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他艱難抬頭,撞入沈寒衣那雙冰封萬物的眼眸裡。
那不是人的眼睛!瞳孔深處,兩道暗紅旋渦緩緩轉動,彷彿通往幽冥血海,要將他的神魂徹底吞噬。
她甚至沒有看那十二柄歸鞘的飛劍,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銀白長劍。
在趙虎眼中,她的動作分明很慢,可他的身體卻僵在原地,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。
一股凜冽劍意透體而生,颳得他面板刺痛。
鏘——
劍鳴清越,如龍出淵,聲聲催命。
沈寒衣手中長劍,陡然綻出妖異光華。
光芒不再是純粹的金白,而是一種妖異的金紅!劍身之上,金紅二色流轉,如熔金混入鮮血,瑰麗而致命。
趙虎驚駭發現,那柄劍活了!
那不是劍,分明是一頭甦醒的遠古兇獸,正對他張開血口!
劍鋒所指,金紅劍光便是兇獸吐息,帶著焚滅萬物的恐怖威壓!一股灼熱的血腥鐵鏽味直衝神魂,讓他不受控制地戰慄。
“擋住!我必須擋住!”
求生本能壓過一切,趙虎狂吼著榨乾最後一絲法力,將斷劍橫於胸前。
然而,沒有用。
沈寒衣一劍刺出。
沒有巨響,唯有一聲微不可聞的“噗嗤”輕響。
趙虎的動作戛然而止。
他緩緩低頭,看著自己溫養百年的法劍斷成兩截,切口光潔如鏡,靈光已然死寂。
他的胸口,一個碗大的窟窿正對著他,邊緣光滑,不見滴血,只有一圈焦黑,血肉生機已被劍意徹底蒸發。
痛楚並未傳來,只有一股寒意從傷口處蔓延,瞬間凍結了他的魂魄。
他能感覺到,一股霸道劍意在體內炸開,瘋狂地絞碎臟腑,湮滅一切生機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甚麼,喉嚨裡卻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漏氣聲,湧出的全是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。
眼前光景迅速黯淡,最後只剩下沈寒衣那張清冷絕美的臉。
沈寒衣收劍,金紅光華隱去,銀白劍身一如初見,不沾血腥。
“砰。”
趙虎的屍身直挺挺後仰,砰然砸地,再無聲息。
不遠處的李威,將這乾淨利落又殘忍至極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錢莽被啃噬成空,趙虎被一劍穿心,這一切快得讓李威幾乎忘了呼吸。
李威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,手腳冰涼,動彈不得。
他終於明白,這兩個傢伙,根本不是普通的三境初期!
沈寒衣的劍,鋒利到不講道理!
周開更是個怪物!手段層出不窮!
“該死!該死!”
李威心中狂吼,絕望瞬間將他吞沒。
“要死,也要拉個墊背的!”
他面容扭曲,神色癲狂,將全身法力瘋了似的灌入青銅香爐!
嗡——
香爐嗡鳴大作,爐身之上,一道道血色符文如蛛網般蔓延開來。
“散!”
周開低喝一聲,流光劍已化作星芒,直斬香爐!
同時,他一步跨到沈寒衣身前,攬住她急速後撤。
但求死之人,念動即至!李威的神念已狠狠撞上引爆符文,根本不給周開機會。
“一起死吧!”
流光劍斬至前一剎,李威引爆了香爐。
轟隆!!!
毀滅性的能量風暴以香爐為中心,席捲四方!
大地劇烈搖晃,衝擊波裹挾著無數法寶碎片,撕碎煙塵,向四周瘋狂擴散!
處於中心的李威,連慘叫都未發出,便已屍骨無存。
周開體內五行氣血奔湧,在體表撐開一道五色光罩,雙腳如鑄,牢牢釘在地上。
砰砰砰!
無數法寶碎片暴雨般砸在五色光罩上,激起層層漣漪。
周開悶哼一聲,喉間泛起一絲腥甜。
金丹修士的自爆非同小可,饒是有五帝鎮獄經護體,這股衝擊還是震得他氣血浮動。
五色光罩劇烈搖晃,明暗不定,卻終究沒有破碎。
被他護在身後的沈寒衣,毫髮無損。
能量風暴散去,場中已是一片焦土狼藉。
李威原本站立之處,只剩一個冒著青煙的巨坑。
周開散去光罩,臉色微白,氣息尚算平穩。
“沒事吧?”他回頭,握住沈寒衣微涼的手。
“嗯。”沈寒衣輕輕應了一聲,反手握緊了他。
“小場面。”周開笑了笑,但笑意未達眼底,他轉頭望向不遠處,眼神已然冰冷。
他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,落在兩道掙扎的身影上。
鄭品先和吳超本就有傷,此刻被餘波一衝,更是趴在地上動彈不得。
周開面無表情,屈指一彈,三道碧影如電射出,撲向那二人。
隨著兩聲短促的慘叫,周開招回玉臂螳螂,毫不客氣地收繳了所有戰利品。
此地不宜久留,周開猛然想到另一邊的歷幽瓷,心中一緊。
周開不再遲疑,立刻取出杜楚瑤的傳訊玉牌,將一道神念印入其中。
他快步走到蘇玄與高飛煌身旁。
高飛煌的情況最是糟糕,他臉上血氣纏繞,氣息狂亂,眼看就要爆體。
周開臉色一沉,立刻渡去一縷法力護住高飛煌的心脈,同時對蘇玄沉聲道:“快走!”
說罷他祭出飛舟,載上五人,轉瞬間便消失在天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