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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4章 百年出關

2026-04-27 作者:開水不宅

飛凌印內,歲月無聲。

外界不過百年,殘印中已換了三百輪春秋。

周開識海深處,萬千星火勾連交織,生生砸出《空明衍道訣》的第一卷道圖。

不是《無法無字天經》那種萬法入爐、諸道同熔的兇悍氣象。

星火定格,發光的道紋縱橫穿插,砌成無數獨立隔層。

星隕永珍錘獨佔一域,巨闕神罡劍訣居於其側,瓊華清輝高懸頂層,天魔真解和五帝鎮獄經向下沉寂,衍道訣更是在最底層夯出厚重基石。

神通各歸其位,彼此互不干擾,卻又借道圖脈絡首尾相接。

周開睜眼時,眸底有道紋沉落,片刻後歸於尋常。

他抬手握拳,法力在經脈裡一轉,厚了半籌;氣血在骨髓間奔湧,真聖後期的根基又往前拱了一截。

“《天經》本就刁鑽,《衍道訣》更是要命。”

周開低笑一聲,指尖敲了敲膝蓋。

“怪不得歷宋楊三家的先祖要把它拆了再拆,改了又改。原版這玩意兒,給尋常修士練,怕是還沒悟出道圖,人先把自己悟沒了。”

他長身而起,衣袖翻卷間,閣樓門窗無風自開,跨出飛凌印殘片。

山腳洞府日影西斜,天光正好。

神識無聲漫過山野,掃至百丈外時,微不可察地一頓,白家姐妹竟回了蒼梧。

林空草地上,憑空生出兩座雅緻的小樓。

左側小樓內,雲曦正閉目打坐。

七彩霞光自她髮梢垂落,烏金裁雲劍橫懸身前。

右側小樓半開的軒窗後,白靈兒正與白洛瀟相對而坐。

白靈兒眉眼透著鋒利,玄火靈胎的火力烘得赤色裙襬微微卷曲;對面的白洛瀟一襲素白法衣,周身冰寒之氣盡數內斂。

兩人小聲說著甚麼,案上散著幾枚冰霜靈果,壺口靈霧升騰,像把日子過成了小院人家。

“看樣子,蒼梧境沒出甚麼大亂子。”

周開剛邁出一步,白靈兒便猛地偏頭。

她眼中鋒芒頓收,長身而起。玄火卷著裙襬掠下木階,帶起一陣焦熱的風,直衝到周開半丈前才堪堪剎住腳步。

“公子!”

白洛瀟腳踏冰霜飄落,素白裙襬停在木階下,低頭見禮,唇角藏不住笑意。

白靈兒抬手攥住周開的衣袖,“沒人找我族麻煩。天虎、巨靈兩族,把那口氣都吞回了肚子裡。”

周開反手覆上她的手腕,拉著兩人坐下,由著兩姐妹將這百年光景細細拆開。

白靈兒指尖在桌上虛劃,勾勒出天央疆域的大致輪廓。

“公子閉關頭十年,巨靈族就咬上了天虎族。天虎族僅有的兩名大乘後期皆喪於公子之手,單靠定因盤撐局,被啃下大片地盤。”

白洛瀟端起茶盞,遞到周開手邊,嗓音柔婉:“後來兩家打出血性,才反應過來是咱們人族置身事外看了笑話。如今兩家各自放出狠話,嚷嚷著早晚尋人族清算。”

周開接過茶盞,指腹摩挲著溫潤的瓷壁,眼底殊無波瀾。

“喊給旁人聽的罷了。人族握著兩件至高大道聖寶,巨靈族遠在東南,天虎族更是傷筋動骨,誰也不敢真過來送死。”

白靈兒冷笑,玄火靈胎的火力烘乾了桌面的水汽。

“天虎族要是敢帶出定因盤,影族和巨靈族就能把他們老底抄空,如今只能龜縮保命。倒是影族那邊放了風聲,隱晦表態願與人族交好。”

天下大勢落定,周開擱下茶盞。

他探手攬過白靈兒,手掌順著裙襬滑落,停在腰間,刻意加重力道揉捏一番。

白靈兒呼吸微滯,玄火本就燥熱,此時耳根更是洇出豔紅。她身子繃緊,到底由著他動作,只偏頭咬唇,指尖不輕不重地掐上週開的手背。

“公子出關頭一件事便是欺負人?”

“多少年不見,我查查家底,有何不妥?”

白靈兒被他搓揉得發軟,半個身子倚靠過去,“查家底歸查家底,公子這手放的位置可偏了。”

一陣帶著冷香的寒氣從背後襲來。

白洛瀟輕移蓮步,貼上週開寬闊的脊背。兩條雪白的藕臂環過他的腰身,“公子想查,妾身與靈兒隨時聽候差遣。”

周開享受著一冰一火的貼蹭,指節敲擊著桌面,順勢問道:“外頭的事穩了,我周家這百年可還安生?”

提及正事,白靈兒強壓下經脈裡亂竄的火氣,坐直身子。

“蒼梧東境地界遼闊,陳姐姐做主,將小輩們撤出朧天鏡,挑下一條靈脈立了周家族地。那地界氣運穩固,最適合紮根開枝。”

白洛瀟下巴墊在周開肩頭,嗓音清脆:“陳姐姐還另闢山頭,立起山門道場。距族地三千萬裡,互成犄角。百年光景,道場外聚起成不少城鎮和小宗門,全巴巴地盼著公子大開山門,拜師學藝。”

周開輕笑出聲,翻腕取出兩枚靈光熠熠的護身玉佩,“宗門的牌匾,等我回去再掛。”

他親手將掛墜系在二女腰間,指尖順勢勾開衣帶,“你們為我守了百年,這物件權當利息。現在隨我上樓,我得親自丈量丈量你們的深淺。”

白靈兒偏過頭輕啐了一聲,白洛瀟掩唇低笑,素手推開二樓的木門。

兩抹香風勾著周開的衣襬,消失在樓梯盡頭。

窗外夜風撥弄簷角,靈茶冷了又溫,樓外空地上,數以萬計的螭火蟻伏地不動,一個個裝作自己只是石頭。

次日天光微明。周開推開隔壁小樓的竹門,一縷茶香裹著細碎的七彩霞光迎面湧來。

雲曦端坐泥爐前,素手正握著提樑。

滾燙的靈泉落入玉盞,水汽托起幾縷彩霞。她未抬眼,指尖輕推,將茶盞穩穩停在桌對面的空位前。

“君歸,大道已成,雲外有路。”

周開落座,伸手扣住她斟茶的手腕,壓下後續的奉承。

“別急著把我誇成天命之子。你這事,我早就盤算過。烏金裁雲劍與你的牽扯,我現在能憑蠻力斬斷。但器靈剝離本體,反噬極重。你跟隨我多年,根基受損不止一次。沒道理現下安生了,反倒要去填這因果的坑。再等些時日。待我摸透因果法則,自會全須全尾地將你拔出來。”

雲曦垂眸,杯中茶水微蕩,水面折射出她周身的霞光,光斑隨著水波聚散。

“劍與靈相依已久,驟然剝離,反噬之厄,修為驟落,雲曦並非不能承受。只是道途漫漫,因果如藤纏縛,強解不如待緣。君既已執因果之剪,那便靜候君之手起。雲曦之期,不在朝夕,只在君心一念。”

周開屈起指節,彈了她腦門一下。

“當初說好的,少說些我聽不懂的詞。”

受這一下敲擊,雲曦周身的彩霞跟著一散。她偏頭避開,眉眼間透出幾分煙火氣。

“妾身方才說,我聽夫君的。”

周開收回手,“這不就挺好?多說人話,少當天書。”

雲曦挽起袖口,重新撥弄泥爐,換了一壺新茶。

接下來的幾日,白靈兒、白洛瀟與雲曦都陪在周開身邊。

一個談族中局勢,一個說山門安排,雲曦偶或出聲,點撥兩句劍道真光。小樓內寒熱交匯,日子極其鬆快。

第五日晨起,周開走出小樓,腳下雷光炸開。

雷音未歇,他已踩碎虛空,直射雲霄。

遠處,那具仙獸巨龜屍骸鎮壓著原野,龜甲連綿成片,將半壁天光死死擋在外界。

屍骸尾部的裂隙中,數之不盡的赤金光點盤旋。

翅翼振動的嗡鳴聲,將四周的風罡碾得粉碎。

整整啃食了三百年,巨龜最外層的鱗甲上,竟連一道發白的劃痕都不曾留下。

但蜂群外溢的兇戾之氣,比周開閉關前強橫了一大截。

蜂群上方,疏月一身淡黃裙子,凌空虛坐,她單手托腮,眼皮半耷拉著。

見周開來,她眼皮勉強掀起一道縫,視線在周開身上懶散掃過。

“主人出關了。”

周開散去腳下雷光,在她身側站定。視線越過嗡鳴的蜂群,投向極遠處的荒原邊緣。“我會命人在那建一座城,往後北域修士過來,也好有個接引地界。”

疏月懸空的雙腿輕晃了兩下,隨口應聲:“叫甚麼?”

“新安城。”周開負手而立,任由罡風捲動衣襬。“新地安人,圖個方便。”

疏月垂下眼眸,盯著身下綿延無盡的巨龜甲殼看了半晌,這才慢吞吞開口:“主人不能直接把它搬走麼?”

“試試。”

周開扣住她的手腕,腳下虛空塌陷,兩人身形拔高,直衝天際。

破空聲掠過龜背。周開拉著她沿巨龜外圍遁行,越向邊緣探出,周遭的天地景象越發詭異。

左側虛空被強行剖開,極晝與極夜隔著一條細線對沖,光暗互相吞噬;右側萬噸山岩脫離地脈,死寂般懸滯於半空;遠處的蒼穹更是縱橫交錯著數百道裂隙,將天幕割裂成凌亂的碎塊。

方圓數千萬裡,盡是崩斷的天道法則。第二次上古大戰留下的業果,爛在了這片地界。

昔年數十位大乘齊出,鴻蒙聖寶連番轟擊,才將那名真仙的靈寵圍殺於此。

巨龜附近反倒是最穩的地方,屍骸內逸散的永恆法則碎片,壓住了這片天地的崩壞。

北域修士確實無路可繞。

周開身形折返,落回巨龜甲殼,他五指前探,大乘法力與真聖氣血倒灌而出。混沌靈光沖天而起,凝結成一尊遮雲蔽日的巨手,生生摳入邊緣的山岩。

“起。”

隨著遮天大手收攏,萬里內的空間隨之一沉。外圍那些雜亂無序的斷片被強行引動,化作狂暴的法則亂流,掀起一陣撕裂虛空的光海。

極晝極夜的光刃裹挾著空間碎片倒卷而來。屬於仙獸的殘存威壓順著法相巨手,摧枯拉朽般貫入周開識海。

周開眉心亮起微光,識海深處,太極真雷死死鎮住這股蠻橫的衝撞。

即便如此,他依然胸口一陣沉悶。

半空中的法相巨手崩碎成漫天光雨。再看腳下那具屍骸,連半片枯甲都不曾移位。

“帶不走。”

“到底是貨真價實的仙獸。”周開語氣透出幾分釋然,“外圍這層法則亂流是此龜與那下界真仙所留,還有鴻蒙聖寶的道韻,已是此界承載的極限。若真能靠蠻力搬動,天央那些老傢伙早把它扛回去泡酒了,也輪不到我們在這撿漏。”

周開側過身,大掌按上疏月的發頂,輕輕揉弄兩下。

“這骨頭太硬,只能靠你一點點啃。放開肚皮吃,最好從這堆死肉裡,替我咬出一條直通北域的路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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