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母背脊聳動,骨玉蟲翼以詭異角度反折。空間被攪亂,蕩起透明波紋。必殺的雙輪擦著空間褶皺滑偏三寸,僅僅削斷了一縷枯發。
“借來的合體期法力又有何用!照貓畫虎的東西,缺了法則壓制,便是嬰孩舞大錘,徒增笑耳。”
日月雙輪倒飛而回,周開體表黑光大盛,天魔氣撐爆了法衣,黑甲覆蓋全身,胸口鬼臉護心鏡猙獰怒目。
兩根魔角撕裂頭皮鑽出,他雙手虛握,人隨錘走,撞碎虛空。
“本座倚仗的,從來都是肉身氣血。”
巨錘橫掃,錘影拉出一道殘暴的扇面,沿途的空間崩出無數裂痕,原本穩固的法則被這股怪力硬生生碾成了齏粉。
妖母那張姣好的半人面孔瞬間扭曲,千百隻複眼同時因為驚懼而收縮。
只聽“嘶啦”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,人形軀殼炸開。
鴉青色的甲殼泛著冰冷光澤,粘稠的灰敗死氣順著倒刺滴落。
胸腔部位完全鏤空,只剩一層外骨骼,裡面盤踞著一團搏動的風眼。
十二對骨玉蟲翼大張,震爆氣流,六條佈滿倒刺的節肢交錯構築成盾,硬撼落下的渾天錘。
“當——!!”
音爆聲遲滯了一瞬才炸響,兩道身影同時倒射而出,腳下的虛空踩一步便碎一步。
周開甩了甩手腕,指骨發出一連串脆響,嘴角笑意更冷:“殼挺硬。”
妖母腹部劇烈蠕動,口器中噴出一股腥甜的土黃色濃煙。
這煙霧比風更疾,藉著翼翅扇動的罡風,眨眼間便遮蔽了半邊天幕。沙沙的腐蝕聲令人牙酸,黃瘴徑直卷向那片蜂雲。
噬靈蜂本能地撲上去啃食,可剛一觸碰,原本金燦燦的甲殼瞬間灰敗。眨眼間,數萬只乾癟的蜂屍如黑雨般灑落塵埃。
周開眼神微凝,五指猛地一收,殘餘蜂群倒卷而回。
與此同時,一具沉重的黑木劍匣重重頓在虛空。
“錚!”匣蓋彈開,一百零八道青金劍光沖天而起,劍氣在半空交錯咬合,頃刻間化作一座巍峨的劍嶽,轟然砸入黃煙之中。
劍山鎮毒瘴,周開的身影卻已穿透煙塵。
渾天錘上星光流轉,錘頭拖曳著絢爛的五彩尾焰,宛如一顆逆流而上的星辰,再度砸向妖母面門。
妖母複眼中倒映著越來越大的錘影,她尖嘯著後撤,周身罡風壓縮到了極致,在身前凝成一堵厚達十丈的通天風壁。
巨錘轟然搗入風壁,魔氣與灰敗妖風瘋狂互相撕咬,卻終究被那層層疊疊的風勁卸去了力道,停在了妖母鼻尖三丈處。
擋住了!妖母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狂喜,趁著舊力已盡新力未生,龐大蟲軀藉著風壁的反彈之力暴退。
“區區人族體修,也敢與我拼肉身——”
聒噪的嘶吼突兀地卡在了喉嚨裡。並非她不想喊,而是忘了怎麼喊。
周開僅僅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兩輪詭異至極的紫金旋渦。
戮幻天瞳裡沒有溫度,沒有殺氣,只有一座屍山血海的無間煉獄,無聲無息地映入了妖母那成千上萬只複眼之中。
兩行黑血自妖母千萬只複眼中炸開,失去了法力加持,那堵風壁僅僅維持了半息,便在刺耳的亂流聲中潰散成漫天灰氣。
失去阻礙,渾天錘攜著五彩尾焰碾爆氣流,毫無花哨地砸在妖母胸腔那團風眼上。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甲殼大片塌陷,妖母半邊身子都被這一錘砸得變形,蟲血混著內臟碎塊從口器中狂噴而出,龐大的身軀向下墜落。
“能不能接得住,可不是看嗓門大小。”
周開散去錘上餘勁,指尖摩挲著錘柄上沾染的蟲血,眼神淡漠:“這種硬度的殼,砸碎了聽響倒是不錯。”
虛空無聲裂開,沈寒衣踩著那漫天飄落的灰氣現身。
無涯劍上森白魂火吞吐,沒有多餘的花哨劍招,僅是倒提長劍,藉著身法衝勢,極快地橫拉出一線金紅交織的死線。
妖母神魂剛從屍山血海的劇痛中回籠,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,只有常年廝殺的本能驅使她將兩根節肢架在身前。
劍鋒切入骨骼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,直至那兩根長滿倒刺的鴉青前肢離體拋飛,斷口處平滑如鏡,遲滯的黑血才噴射而出。
劇痛終於鑽心,妖母那扭曲的人面發出一聲淒厲尖嘯,數千複眼瘋狂亂轉。
只要撕開這群女修的封鎖,撐過這兩人降冥符的時效,她就能活吞了這群人族!
背上十二對骨玉蟲翼猛然自燃,慘綠色的妖火瞬間燒穿了虛空。
身形化作一道淒厲的綠芒,捲起萬千風刃,不要命地撞向外側氣息最弱的秦錦玉。
“做夢。”
這一聲冷哼如有實質般炸響。周開一步踏碎虛空,周身天魔甲葉鏗鏘作響,滾滾魔氣如狼煙直衝鬥牛。一尊頭生雙角、面目模糊的擎天魔體在他身後拔地而起,徹底遮蔽了蒼穹光亮。
身外身那纏繞著混沌灰霧的巨掌五指箕張,鎮獄之力自九天之上重重蓋下。
空間驟然凝固,逃遁的綠芒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,硬生生停滯在半空。妖母渾身甲殼在恐怖的重壓下發出爆鳴,細密的裂紋順著脊背瘋狂蔓延。
感受著五臟六腑被擠壓成泥的劇痛,妖母口器中發出尖銳刺耳的嘶吼:“殺了我,飛蟲一族定會將你們這群人族挫骨揚灰!”
周開輕笑出聲,甚至懶得回話,只是微微側頭。
側方虛空,兩聲穿金裂石的鳳鳴壓過了所有的戰場雜音。
白靈兒與白洛瀟周身霞光萬道,人形隱去,兩頭翼展百丈的華美鳳鳥顯化真身。
左側,玄火與玄冰完美交融,紅藍二色神光流轉不休;右側,純白冰鳳震翅,寒氣將漫天空氣凍成了冰渣。
白靈兒那雙燃燒著冰焰的鳳眸居高臨下,俯瞰著掌中掙扎的妖母,清冷威嚴的嗓音在天地間迴盪。
“本座奉赤霄元鳳之命行事,區區骯髒蟲豸,也配談尋仇?”
“赤霄元鳳?”看到那兩尊神獸真身,妖母眼中的怨毒瞬間化作了驚恐,嘶聲道:“鳳族?!你們瘋了,就不怕引發兩族大戰?!”
那頭純白冰鳳雙翼輕扇,白洛瀟的聲音比這極北寒風還要冷上三分:“憑你也配挑起大戰?”
周開顯然已沒了看戲的興致,五指虛握,隨後重重向下一按。
早已懸停在高空的青金劍山如天傾般崩塌而下。
劍氣絞殺,萬鈞鎮壓。
妖母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慘叫,那龐大的蟲軀連同胸腔內的風眼,便在這重壓之下寸寸崩解,徹底爆成了一團血霧齏粉,隨風飄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