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糕那是損了本源,被封在匣中。
除非裡面炸了鍋,否則那群人應當不會將其強行喚醒,開啟通道。
“也好。”周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在黑暗中低笑出聲,“若是讓紫怡她們看到我現在這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,怕是要心疼死。”
他翻了個身,木板床嘎吱作響。“如今局勢不明,去往蒼梧西邊的路途極遠,又危險重重,還是讓她們在裡面安生待著吧。”
想著想著,周開嘴角鬆快了些,呼吸聲漸沉,在這陌生的閣樓裡融入夜色。
回東寧城的路上,周開已經恢復到築基修為,睡眠已經不是那麼重要,但連續趕路一個多月,心神難免有些疲憊。
晨曦未至,屋內仍是一片昏暗。
床榻上的人影毫無預兆地睜開眼,雙瞳中沒半點剛醒的渾濁。
窗外柳枝低垂,主樓那邊死寂一片,顯然江渺幾人還沒醒來。
他收回視線,盤膝歸位。
丹田處猛地一縮,一道暗金光芒激射而出,渾天錘落在床榻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胸腹鼓盪,喉間發出一聲低喝,一口濃郁的青翠精氣噴湧而出,瞬間將那柄巨錘死死裹住。
看著那團生機迅速滲入錘身,周開大感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雖沒了通天修為,但只要境界還在,生命精氣依舊是返虛層次。
如此看來,喚醒那個小傢伙綽綽有餘,不用等上半年之久。
那團生命精氣迅速滲入錘身,沉寂的錘身驟然震顫,蕩起一圈圈漣漪。
漣漪中心,一隻雪白的小獸踏空而出。
這小東西還是以前那般模樣,通體雪白,頭頂一對剔透的龍角,身後五條顏色各異的長尾懶洋洋地鋪散開來。
小傢伙落地無聲,出來後既不撒嬌也不叫喚,直接身子一轉,賞了周開一個圓滾滾的後腦勺。
它昂著脖頸,似乎天花板上那些乾裂的木紋比眼前的主人好看一萬倍,五條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過周開的手背,帶起一陣癢意。
周開也不惱,盤著腿,託著腮,笑吟吟地看著這小祖宗擺譜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
那五條正掃過周開手背的長尾驟然繃直,小鹿粉嫩的耳尖抖了抖,鼻翼快速翕動,像是嗅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氣息。
它緩緩扭過脖頸,眼瞳倒映出周開的面容,視線上下打量,最終定格在他的氣海位置。
那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裡,原本的高傲瞬間裂開了一條縫,赤裸裸地浮現出兩個字。
嫌棄。
純白輝光自鹿角漫延全身,勾勒出修長的人形輪廓。光霧散去,一名身著白裙的十六七歲少女赤足點在虛空。
“那個誰。”少女抱著雙臂,居高臨下地瞥著盤坐在床上的周開,語氣涼颼颼的,“你怎麼變得這麼廢了?”
周開揉了揉眉心,掩去眼底的一絲無奈:“沒大沒小。虎落平陽,還得被自家器靈看笑話?”
“我可沒受傷。”少女輕嗤,下巴揚起一道驕傲的弧線,“倒是你,虛得一陣風就能吹倒。我看這主人的位置該換換了,以後別叫周開,改叫周不開得了。”
周開失笑著站起身,跨出一步,寬大的手掌順勢扣在少女發頂,像揉搓小獸毛髮般胡亂揉了一通。
少女腦袋微縮,雖沒躲閃,卻還是氣鼓鼓地翻了個白眼。
周開自然地收手負在身後,視線掠向床榻上那柄沉重的鐵錘,“雖然我現在靈力是低了點,但境界還在。你倒是好,雖沒受傷,但靈性卻損了不少。堂堂法寶,若是沒了靈性,豈不是跟那些死物法器沒兩樣?”
少女白淨的耳根瞬間染上緋紅,她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,脖頸猛地一扭,只留給周開一個倔強的後腦勺。
周開笑了笑,彎腰伸手握住渾天錘的錘柄。
沒動。
再用力。
還是沒動。
周開保持著撅著屁股提錘的姿勢僵在原地,屋內唯一的迴響,只剩兩雙眼瞪小眼的死寂。
“小鹿,動一下。”
少女鼻翼抽動,緊抿的唇角不斷向上勾,雙眼死死盯著樑上的木紋,一副“我聽不見、我看不見”的死硬模樣。
“小鹿?”
銀鈴般的憋笑聲終於漏出一絲。
她隨手一勾,方才那柄壓得床板吱呀作響的巨錘,竟如樹葉般飄入她的掌心。
隨後單手將比例誇張的重錘往肩頭一搭,歪過頭,眼神清澈得有些刺眼。
“哎呀,那個誰,不僅修為廢了,連自己的本命法寶都拿不動了?”
周開反手捶了兩下後腰,氣極反笑:“成啊。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小東西還是個勢利眼?見我修為跌了,不僅想篡位,連正眼都不給一個?”
少女耳根騰地燒紅,視線死死鎖著房梁,生硬地頂了一句:“那個誰,是你自己拿不動。”
周開撣了撣衣襬,臉上堆滿了誇張的驚歎。
“既然我家小鹿這麼厲害,不僅體法雙修,還兩百年臻至第四境中期,放眼這天央百族也是獨一份。”
他指了指那巨錘,“這等重器,自然得由強者來驅使。”
少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怪我偷吃那個蘿蔔了?我可沒聽你的話,沒到化神就煉化了一點藥力。”
“尋常修士碰那東西,當場就得炸成血霧。你吃了不僅沒事,還活蹦亂跳,這叫甚麼?這就叫天賦異稟,古今罕見!”
周開豎起的大拇指忽然一垮,整個人順勢靠在床頭,長嘆一聲:“唉,我就慘了。虎落平陽,在這仙城裡寸步難行,也就只能指望你了。小鹿,帶錘子出去轉轉?殺幾頭沒開靈智的妖獸,弄點妖丹回來給我補補身子?”
少女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,又被她強行抿平。
周開見她沒有動靜,話鋒一轉,漫不經心道,“本來還想著,若是快速恢復修為,就能開啟朧天鏡,摘些沉星神樹的葉子給你解解饞。難道我家小鹿隱匿功夫不到家,怕碰上合體修士?”
小鹿清了清嗓子,下巴揚得幾乎要戳到天花板:“哼,算你有眼光。既然你誠心求我,那本姑娘就勉為其難,幫你一把。”
窗欞微震,白裙翻飛間,嬌小的身影已融入並未散盡的晨霧裡。
柳枝輕晃,一句脆生生的嘟囔順著風飄了進來。
“弱得沒眼看……”
周開臉上的笑意非但沒收斂,反而愈發燦爛,哪有半分被鄙視的羞愧?
他順勢往床上一躺,雙手枕在腦後,雙手枕在腦後,慢悠悠地翹起二郎腿。
“嘖,不用自己動手就能豐衣足食。”
周開望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,愜意地眯起眼:“這軟飯硬吃的感覺,當真是不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