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她身後三步,一團七彩流光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。
“來了。”周開沒起身,只是將手邊的殘茶潑去,重新翻出兩隻乾淨瓷杯。
沈寒衣掃了一眼院角用來裝樣子的算命幡,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一下:“堂堂靈劍宗老祖躲在這裝神棍,這就是你所謂的煉心?你倒是好興致。”
周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,視線落在懸浮的綵衣女子身上,眉梢輕挑:“雲曦道友不在劍中納涼,怎的也出來走動?”
雲曦盈盈一拜,只是那素來流轉不休的七彩霞光,此刻竟顯得有些黯淡凝滯。
她抬起頭,那雙倒映著萬千流嵐的眸子鎖住周開,聲音空靈:“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。雲曦於劍中枯坐,見眾靈金蟬脫殼,亦生了那枯木思春華的念頭,望道友垂憐。”
周開聽得牙酸,揉了揉眉心。
這人怎麼又說些晦澀難懂的話語來,明明想要好處,卻偏要繞十八個彎子掉書袋。
兩千年約期早已過去,她沒走,也沒繼續認寒衣為主。
但她與寒衣之間的因果已深,非單純的主僕能定。
“枯木思春華……”周開目光掃過雲曦周身的七彩霞光,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擊。
這些年來,雲曦尋到了不少材料,足以讓烏金裁雲劍升品。
靈劍宗其他幾件通天靈寶早已邁入七品位階,器靈壽至十萬。
雲曦到底是個怕死的,她雖有些煉器造詣,但也不能做到自己煉自己,求到這兒來了。
“當年約定已了。”周開指腹擦過杯沿,吹去浮沫,眼皮未抬,“你受靈劍宗驅使,我許你借地突破,這筆賬本就兩清。聽寒衣說,你尋了些神材想給本體升階?念在你勞苦功高的份上,周某便為你出手一次。”
“沒有別的條件?”雲曦身側流轉的七彩霞光猛地一滯,原本準備好的滿腹說辭卡在喉嚨口,她盯著周開那張平靜的臉,反倒不敢接這話茬。
周開放下茶盞,瓷底叩擊石桌,發出清脆的“咄”聲。
視線自下而上掃過雲曦,雖無靈壓釋放,卻逼得那團七彩光暈微微震顫,向後縮了半寸。
“條件?道友覺得自己身上還有何物,值得本座覬覦?”
“本座終究是要去往天央的,靈劍宗與劫淵谷的幾件通天靈寶都未曾認主,無《孕寶訣》傍身,修為進境緩慢。道友功法早在化神期就煉至化境,只需潛心修煉又無其他雜事叨擾,修為已經是除我之外最高的了。”
雲曦身上的霞光重新流轉起來,聲音低了幾分:“周道友是想讓我坐鎮靈劍宗?”
“不錯。”周開手指輕叩桌面,“我助你劍體升階,作為交換,道友在有生之年,護我宗門道統不斷。”
綵衣女子深吸一口氣,“但在下此次厚顏登門,所求……不止於此。”
周開端茶的手微微一頓,挑眉看去。
雲曦朱唇微張,話到嘴邊卻又咽下,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立在院中的白衣女子,身周光芒忽明忽暗,顯是極度忐忑。
沈寒衣側過頭,眼底深處兩道暗紅漩渦緩緩旋轉,“夫君~”
嗓音甜膩,她指尖輕輕劃過無涯劍鋒,似是在說一件極有趣的事:“雲曦姐姐這是做夠了器靈,動了凡心,想求夫君施展逆天手段,助她脫胎換骨,修成……真正的生靈呢。”
周開目光在沈寒衣與那團光影間打了個轉,最後定格在雲曦身上,失笑搖頭,“雲曦道友乃先天器靈,這可不是甚麼拘魂拘靈得來的沒有靈智的東西。若想超脫,那得是大乘期修士才有的手段。大法力斬斷因果,劍毀靈出,還得再為你重塑一具肉身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壓迫感陡增:“你就這麼篤定,我周開日後能登頂大乘?又憑甚麼覺得,本座願為你費這般周折?”
懸浮的七彩流光猛地一顫,像是被戳中了軟肋,一道凝實的劍氣尾翼悄悄從霞光中探出,在沈寒衣腰間輕輕一頂。
整個人軟若無骨地貼上週開後背,紅唇幾乎咬住他的耳垂:“夫君,她說北域第一人都成不了大乘,那這方天地便是死局。”
溫熱的氣息直往耳孔裡鑽,“她還說……這身子與其爛在劍裡,不如融化在夫君榻上。若是夫君興致好,她甚至願意……讓寒衣在一旁推背助興呢。”
周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,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玩味。
“不得不說,這提議甚合我意。這身皮囊,我確實有幾分興趣。”周開指尖虛點雲曦那曼妙的身段,話鋒卻是一轉,語氣微冷,“不過,我也得為宗門考慮。我若走了,憑蔣無舟和紫煉門,未必守得住靈劍宗的道統。”
雲曦眸光微黯,退後半步,雙手交疊於額前,行了一個繁複古老的道揖,動作一絲不苟,字字鏗鏘。
“此身無甚可易之資,與道友結交換之緣,實難為繼。然於道友靈臺之中,宗門與家族,孰為心之所繫,孰為根之所依?唯望道友赴天央之時,攜此身同往。只要周家血脈未絕,雲曦便永為周家鎮族神兵。至於平日……若道友不棄,後院春深,意興闌珊時,願為枕邊紅袖添香,任君採擷。”
話音落定,她眼中霞光劇烈翻湧,“至若所慮宗門道統之續……道友可借我之威,煉作護道符寶,以固其基。這般,可夠了?”
沈寒衣暗紅瞳孔猛地一縮,拇指咔噠一聲頂開了無涯劍的劍格,鋒芒半露。
尋常法寶也就罷了,若是用通天靈寶煉製符寶,那是在割肉放血,器靈道行怕是要折去大半,甚至可能導致靈寶品階跌落。
“劍體品階我可以保住,但……”周開身體後仰,視線刮過雲曦顫動的霞光,“若是跌落境界,幾千年的苦修一朝喪盡。雲曦,為了去天央,你對自己倒是下得去手。”
“修為廢了,重修便是。”雲曦周身的七彩流光不再震顫,“道友既需渡體修大劫再走,此間尚有五百餘年光陰。五百年,足夠用妾身煉出一堆護得住靈劍宗的符寶。若能隨道友去天央,這點代價,雲曦自當付得起。”
小院內靜了一瞬,唯有茶水沸騰的咕嘟聲。周開手指在石桌上停住,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漸漸收斂,化作一聲極輕的鼻音。
有一件護族的無主神兵也好。
“行。”
“既如此,本座應了。”周開長身而起,袍袖一拂,“找夜霜顏和魚擺擺助你升品,所需的材料隨你取用。之後再尋莫千鳶,她是行家,煉製符寶。”
那團刺目的七彩霞光癱軟下來,化作柔和的光霧繚繞在雲曦身側。
只是她並未急著離去,反而收斂霞光,顯露身形。
貝齒輕咬著下唇,視線在周開和沈寒衣手之間遊移,腳尖碾著地面的青石,遲遲不肯挪步。
周開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:“還有事?”
雲曦輕嘆一聲,那聲音像是古琴斷絃,餘音嫋嫋,“我方才在想,當年若我不主動找上門來交易,或許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。道友總會讓北域東域之間的大陣通暢,東域也能再出返虛……”
所謂的平等交易,從一開始便是妄念。
她甚至沒能在談判桌上坐穩哪怕一息,便已成了待宰的魚肉,主動剔去了鱗片,呈於案前。
“天真。”
周開走到她面前,兩指捏住她的下頜,迫使那張絕美的臉仰起,“瓊華宮當年給天泉宗做狗,這筆賬我沒忘。你自己不來,待我宰了龍天琅,一樣會把你拘來,強按著頭給寒衣認主。”
拇指指腹在她紅唇上重重一碾:“結果並無二致。無非是主動爬上榻,和被鎖鏈拖上榻的區別。”
雲曦被迫仰著頸子,瞳孔在周開的注視下微微擴散,那原本凝在眼底的清傲,終於在粗暴的觸碰下分崩離析。
她眼睫顫了顫,並未躲閃那隻肆虐的手,反倒順從地將臉頰貼向周開的掌心。
旋即退後半步,素手搭上腰側,那條宮絛悄然滑落,堆疊在腳邊。緊接著是外罩的雲紗,層層疊疊,露出裡間貼身的小衣。
跨過地上的衣衫,她赤足踩在冰涼的青石上,直至嬌軀貼上週開胸膛。
“妾身明白了。”
雲曦抓著周開的手,引向自己心口,仰起頭,眼中水光瀲灩,透著執拗:“便請公子……驗貨。若不徹底成了公子的人,妾身……怕公子去天央時,會隨手將我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