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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7章 昔日因果

2026-02-10 作者:開水不宅

洞府頂端的石稜還在滴水,被餘溫烘化的冰屑匯成一線,砸在青石板上,碎裂聲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格外清冷。

白洛瀟裹緊了凌亂的領口,指尖仍因餘韻而輕顫,她緊緊扣住那隻木匣,聲音壓得很低:“那株養魂樹,公子耗費千年心血才將其救活,若是真有個閃失,妾身萬死難辭其咎。”

“怎麼,剛才拿了東西轉身就走的氣勢哪去了?”周開半靠在軟榻上,指尖順著身旁佳人微溼的脊柱溝滑過,激起連串戰慄的紅痕。

“公子的算計自然萬無一失。”白洛瀟咬了咬下唇,兩隻瑩潤玉足侷促地交疊摩擦,“妾身只是擔心……”

“那樹裡,不光有我下的追蹤禁制。”周開指尖一頓,目光掠過沉重的木匣,帶出幾分肅殺,“幽瓷也藏在裡面。”

“真幽魔族是天生的鬼道修士,兩個神魂相融也必有隱患,他對養魂樹志在必得。能不讓他得到此物是最好的,但他若拿到,只有讓他費盡心機搶回去,或者是花大價錢買回去,他才會安心享用。”

周開側過臉,看向另一側的白靈兒。

他屈指一彈,指間一枚泛著幽幽冷光的銀戒劃出一道弧線。

“靈兒,玄鋒戒足以斬殺怨天君。這一擊之後,你與過去的因果,便徹底斷了。”

白靈兒用指腹反覆碾過戒面,寒意激得她瞳孔微縮。她鄭重地將戒指推入左手無名指,指環收緊,嚴絲合縫。

“公子放心。”

白靈兒赤足下地,任由髮絲垂落在半紅半白的肩頭,脊樑挺得筆直。“那人既然想看一出舊情難忘的戲碼,靈兒便演給他看。”

……

三日後,蒼闕城傳出一則重磅訊息,硯海閣月底公開拍賣養魂樹的印信,被擺上了各宗門大佬的案頭。

不是一截枯木殘樁,而是一株根系尚全、蘊含生機的活體真株。

活樹紮根之處,天地殘魂會不自覺受其牽引,化作純淨魂髓。

傳聞只要取其一滴汁液,便能頂得上頂級鬼修幾年苦修,更遑論元神受創後的重塑之能。

若能悉心培育至開花結果,結出的養魂果更是足以讓壽元將盡的修士逆天改命,重聚渙散的元神。

訊息出的時機太過巧合。

造化魔君周開元神受損的訊息剛在天獄城傳開,這株能續命的活樹便應聲入世,引得城中暗流洶湧。

明眼人都在觀望,這株養魂樹,究竟是救命的仙藥,還是怨天君親手織就的斷頭臺。

硯海閣頂樓室內。

薰香在半空滯澀不動,明明是酷暑,屋內卻透著徹骨的寒涼。

錢東家生得一張和氣生財的圓臉,本是返虛中期的成名高手,此刻卻縮在圈椅邊緣,大袖不住地揩著額角的冷汗,沒敢去看對面女子的眼睛。

“白道友,造化魔君的傷勢在下也是憂心忡忡。”錢東家提起紫砂壺,指尖微顫,滾燙的茶水濺在桌上也不敢去擦,“此樹並非寄拍,東西至今還貨主那。規矩定得死,唯有落錘成交的那刻,正主才會現身。”

白靈兒一襲素白緞面不沾半點珠翠,反襯得臉色愈發蒼白。

她眼底攢著幾絲未能抹去的紅血絲,“貴閣也聯絡不到那人麼?”

“這就更沒法查了。”錢東家攤開手,面露難色,“那人身穿黑袍,隔絕探查,看不清身形樣貌,也不知名姓。不過白道友儘管放心,那養魂樹經我等驗看,絕不有假。”

“讓他開個價,我要現在就見他。”白靈兒霍然起身,動作太大帶翻了那盞未動的靈茶,茶水潑了一地。她死死盯著錢東家,語速極快:“靈劍宗出雙倍,不,三倍!只要能立刻成交,便是通天靈寶我也能當場做主!”

“這……”錢東家一臉為難,“硯海閣能開門至今,靠的就是不問來路、不壞規矩。拍賣那天,閣內大陣全開,絕對能保得所有賓客安全交易。”

“拿規矩壓我?”白靈兒嘴角勾起一抹譏誚,眼神卻透著疲憊,“說吧,成交後怎麼交貨。”

“為保雙方安全,小店特意準備了一件洞天法寶。”錢東家眼中閃過一抹自傲,“買賣雙方各持令牌入內,雙方神識不可見,肉眼不可查,唯有傀儡負責搬運錢貨,絕無洩露身份的可能。”

“除了我,還有誰在打這棵樹的主意?”

“盯著的人不少。”錢東家喉頭滾了滾,“不過大多是些分身、傀儡之流,真身前來的……目前還沒發現。”

他沒敢把話說全,但目光落在了白靈兒身上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白靈兒轉身就走,裙襬帶起一陣冷風。

錢東家在後頭快步追了幾步,語氣焦急。“不管是我硯海閣大陣也好,還是蒼闕城的禁制也好,都能護得道友,若出了城……”

“放心。”

白靈兒腳下生風,聲音隨著其背影一同沒入長廊的陰影,“若靈劍宗護不住公子的藥,那是我們該絕。”

拍賣會當日,硯海閣內人頭攢動。

各路修士擠滿了每一寸迴廊,雜亂的腳步聲在禁制的嗡鳴中顯得格外沉悶。

大廳正中,湛藍色的陣法符文傾瀉而下,織成密不透風的光幕。幾個返虛修士的神識試探著撞上去,隨即被光幕彈開,激起幾點刺眼的火星。

天字一號房的朱漆窗欞被白靈兒親手推開,她撐著下頜俯視全場。

白色的素衣在暗沉的樓閣間扎眼得厲害,她就是要讓每一道視線都能輕易釘在她身上。

一件件高階法寶、古方殘片被抬上臺又迅速成交,場內的競價聲卻越來越稀疏。

直到拍賣師高聲喊出最後一件拍品,“養魂樹,起拍價……”

白靈兒冰冷的聲音截斷話頭,響徹全場。

“我家公子對此物勢在必得。”

她扶著窗臺前傾,目光掃過那幾間緊閉的雅間。

“此樹關乎我家公子性命,靈劍宗便是傾家蕩產也要拿回去,若有道友願割愛,白靈兒感激不盡;若非要見真章,那也請先掂量掂量,能不能接住我靈劍宗五十餘位返虛修士的怒火。”

原本躍躍欲試的幾道神識迅速縮了回去。

在靈劍宗這種瘋子式的威懾面前,沒幾個人願意為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聞去陪葬。

“三顆六階妖丹。”

角落裡,一個身披灰袍、平庸得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的老者不鹹不淡地抬了抬手。

虛空裂縫中,周開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灰袍老者。

那老者周身的魔氣被抹得太乾淨,乾淨得像是一張刻意修補過的白紙。

不愧是曾經的大乘期魔族,竟是絲毫異樣都看不出,連分身還是本尊都無法分辨。

不過,越是看不出毛病,越散發著怨天君那種腐朽的算計味。

白靈兒的肩膀細微地顫抖了一下,死死盯著那灰袍老者,血絲甚至爬上了眼底。

她探手虛抓,一盞通體透明的琉璃瓷燈躍然掌上。豆大的金焰輕輕搖曳,硯海閣內的虛空竟被這火苗燒得扭曲,蒼涼而宏大的靈壓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出。

“七品通天靈寶,器靈返虛初期,從未認主。”

“拿走它。”白靈兒死死按在窗欞上,手背青筋暴起,幾乎是嘶吼出聲,“把樹給我!”

會場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,無數灼熱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盞金燈上。

“瘋了……靈劍宗真是瘋了。”

“看來傳聞是真的,那造化魔君恐怕真的要隕落了,否則怎會如此不計代價?”

“靈劍宗當真是出了個情種。”老者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,語帶戲謔,“可救一個元神散盡的廢人,搭上這等至寶,值得麼?白道友姿色無雙,何苦守著個活死人?不若讓給老夫,來日待那周開嚥氣,老夫定送一副上好的靈柩去靈劍宗。”

一道火光從天而降,落在拍賣臺前,化作一張傳音符。

拍賣師接住符籙,僅看了一眼,便忙不迭地掄錘,哐的一聲重響。“貨主同意交換!恭喜天字一號房的貴客!”

……

窗欞咔噠一聲合攏,將樓下的喧囂徹底隔絕在禁制之外。

不多時,錢東家推門而入,掌心託著一枚紫玉令牌。

“在下恭賀道友拍得寶物,這令牌使用一次便會碎裂。為保安全,還請道友即刻滴上精血,收入丹田,氣機一引,乾坤自開。”

不等他把話說完,白靈兒指尖已掠過紫玉,一點猩紅滲入令牌紋路。

玉牌微微震顫,順著她的指尖沒入掌心,落入丹田深處。

漣漪從白靈兒腳下盪開,她的身形由實轉虛,在這一方天地中生生抹去了痕跡。

洞天內,白洛瀟早候在那,兩人自是交易順暢,不多時,白靈兒便踏出了光影。

錢東家湊上來,視線掠過白靈兒空蕩蕩的雙手,語帶探尋:“道友,貨可拿穩了?”

白靈兒拂袖甩出一隻繡金儲物袋,“這是你們那份。”

錢東家接住袋子,神識掃過那小山般的靈石,眼角的褶皺都擠在了一起。

“別送了。”白靈兒回絕了那中年人開啟暗道的提議,直接推門而出。

素白長裙在迴廊間格外扎眼,她目不斜視,步履極穩走了出去。

幾股不懷好意的神識在街角若隱若現,白靈兒卻像甚麼都沒察覺到,徑直踏入蒼闕城的天巧樓,留下一眾心懷鬼胎之輩在外踟躕。

半個月來,天巧樓四周的酒肆茶攤坐滿了生面孔。近百道強弱不等的神識日夜交織,將此地封鎖得水洩不通,卻始終沒人敢踏過那道門檻一步。

該等的人遲遲未至。

白靈兒坐在窗前,心中焦急,指腹反覆摩挲著玄鋒戒的冷硬邊緣。

原本流轉不息的禁制符文突然凝滯。

那一層薄薄的靈光屏障寸寸剝落,甚至沒激起半點示警。

一縷死灰色的煙霧順著窗縫鑽入,在青磚地面上悄然遊弋。

直到脊椎末端竄起透骨的寒意,白靈兒才猛地意識到,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。

街市的喧鬧被徹底掐斷,整間雅間被一股陰冷的力量從天地間生生剝離。

灰霧在房間中央翻湧升騰,匯聚成一道頎長的人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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