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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5章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,莫欺……?

2026-02-10 作者:開水不宅

周開側身讓開門縫,視線越過青年的頭頂,掃向街角幾道探頭探腦的神念,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一下。

天獄城是一座純粹的魔修之城,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,九成九都不是甚麼良善易與之輩。

哪怕是做正經生意的,手裡若沒染幾條人命,店招牌都掛不穩。

自這間雜貨鋪開張以來,程姓青年和那位叫做阿白的女子便經常光顧此店。

起初也就是買些低階符籙、聚氣丹之類的瑣碎物件,一來二去,這兩人便在貨架前勾搭上了,還會趁著周開打盹時在櫃檯角落偷偷拉手。

從最初的眉來眼去,到後來的互訴衷腸,周開被迫當了觀眾。

他們在店內沒有其他客人的時候,便會肆無忌憚的交談,那些話聽得人耳朵起繭子。

無非是底層修士如何在夾縫中求生,今日在哪處秘境撿了漏,明日又要去何處搏命。兩人甚至還當著周開的面暢想未來,說甚麼以後去尋一處靈氣充裕的山頭,做一對神仙眷侶。

周開對他們心裡打的甚麼算盤並不在意,無非是兩個小修士而已,一個眼神就可滅殺。

“周老闆,咱們認識快十年了吧?”

青年踉蹌幾步撞在櫃檯上,將懷裡那兩罈子酒往桌上一頓,發出沉悶的聲響,“如今我認定的道侶被高階修士擄走,在這偌大的天獄城,竟找不到個能說話的活人。道友能不能賞個臉,陪我喝兩口?”

“她是老闆,我就是個掌櫃。”周開食指點了點正在整理衣袖的秋月嬋,“你要是來談生意,周某歡迎。要是來借酒消愁……出門左轉有家酒樓,莫要影響了小店的生意。”

青年沒動,五指扣住壇口發力,泥封崩碎,泥點子濺得滿桌都是。

他仰起脖子,對著粗糙的壇口鯨吸牛飲,酒漿順著下巴淌進衣領。

“哈——!”

他手背狠命在臉上一抹,抓起另一罈酒,不由分說便朝周開懷裡懟去。

周開指尖未動,僅是一縷氣機外放,酒罈便觸電般彈回,穩穩撞回青年胸口。

“二位……”

青年死死抱著失而復得的酒罈,身體晃了晃,雙目死死盯著周開那一塵不染的法袍,“螻蟻……就活該被大象踩死嗎?我們就活該給那幫老不死的當爐鼎,當豬狗?!”

秋月嬋連眼皮都沒抬,聲音不帶半分煙火氣:“想撒潑,外頭街面寬敞。嫌命長,去城主府門口罵。別髒了這兒的地。”

“哈……哈!”

青年喉嚨裡擠出幾聲乾澀的氣音,仰起脖頸,單手倒提酒罈。酒液混著泡沫灌入咽喉,喉結劇烈上下撞擊,竟是一口氣將那一整壇烈酒灌得精光。

五指一鬆,酒罈墜地。

“嘩啦”一聲脆響,碎瓷炸開,幾片鋒利的碎片貼著地面滑行,切入櫃檯下方的木縫。

“周老闆……你看,你看我這雙手。”

青年紅著眼,脖頸上青筋暴起,一步步逼近櫃檯,把手伸到周開眼皮底下,聲音忽高忽低:“你若身處我的位置,該如何自處?若是有一天我程某人時來運轉,修為大成,我是不是該去把那個老雜毛的頭擰下來……至於阿白的家族……不行,還得殺阿白全家,殺光了……你說……若我把心挖出來給阿白,她會不會多看一眼?哪怕一眼?”

周開衣袖輕揮,掃去檯面上濺落的酒漬,他落座,自顧自倒了杯茶。

“周某這輩子,都不會有這種假設。若是醉了,就滾出去醒醒酒。小店不收廢話,也不收瘋狗。”

“我說的是如果!”青年整個人撲在櫃檯上,唾沫星子噴濺,“如果有一天,我有那個本事把他們踩成爛泥!”

“想殺人,就去磨刀。”周開眼簾半垂,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,“只會在這狂吠,那你確實是條喪家犬。阿白選錯了嗎?並沒有。弱者連死法都選不了,還想要情愛?”

“你若能隻手遮天,別說區區金丹,便是天獄城主見了你,也得跪著敬茶。到時候你是要殺人全家,還是要把心挖出來餵狗,誰敢置喙?”

周開吹開茶湯上的熱氣,抿了一口:“殺不了正主,便遷怒旁人。這種德行,連魔修都算不上,頂多算個廢物。”

櫃檯前的咆哮聲戛然而止。

青年維持著拍桌的姿勢,肩膀一點點垮塌下去,“那阿白……她的背叛,也是對的?”

“笑話。”

周開緩緩起身,陰影吞沒了櫃檯前的青年。

他垂眸看著對方,目光如同在看一具屍體:“你護不住人,也給不了資源,甚至連她的道途都只能在泥潭裡打滾。良禽擇木而棲,她往高處爬,有甚麼錯?自己是個廢物,卻怪女人變心,怪世道不公?”

周開指尖輕叩桌面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,如重錘敲在人心口:“弱就是原罪。”

青年垂著頭,肩膀的聳動突兀止住。喉嚨裡那種拉風箱似的渾濁喘息也掐斷了。他緩緩抬頭,臉上哪還有半分醉意與癲狂?

肌肉鬆弛下垂,那雙眸子死寂一片,甚至沒有倒映出櫃檯後的燈火。

“周老闆金玉良言。冤有頭債有主,殺那金丹老祖即可。至於阿白……強者自擁有一切,待我登臨絕頂,那是她求著回心轉意。”

秋月嬋指尖繞上一縷清冷的銀輝,“既已想通,就不送了。”

“不急。”

程姓青年嘴角向兩側極力拉扯,甚至扯裂了唇角死皮,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。

“還有筆買賣,要在下同周老闆……貼、心、交、換。”

周開眉峰剛挑,對方已動。

青年抬手,食中二指僵直併攏,指甲呈現出陳屍般的灰紫色。他沒看別處,反而將這死氣沉沉的手指,狠狠插向自己的眉心。

“噗嗤。”

眉心皮肉被外力強行撕裂,沒有血流出,皮下翻卷開的只有爛肉。

暗紅色的豎紋憑空裂開,一道極細的灰影爆射而出。

周開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,那是當年葬神谷中,那天魘分魂的拼死一擊!

三尺距離,對此等神魂殺伐之術而言,便是不存在。

甚至來不及眨眼,眉心那點冰涼已透骨而入。

識海轟鳴。

闖入者並非單純的神念,而是一團粘稠、腥臭的古老淤泥。它裹挾著億萬生靈臨死前的詛咒,甫一進入便瘋狂擴散,要在這一方天地裡反客為主,吞噬元神。

昂——!

鎮守神魂的玄晶聖龍怒極,龍吟聲震盪虛空。

金鱗在識海翻湧,巨爪撕裂混沌,狠狠抓爆那團灰影。

然而灰影聚散無形,被抓碎的瞬間便如附骨之疽般纏上龍爪,順著璀璨金鱗向上蔓延,所過之處,龍軀竟泛起斑駁黴斑。

外界。

周開身形凝固,原本清明的雙眸瞬間蒙上一層死灰,兩道漆黑血線順著鼻孔淌下,滴落在法袍之上,滋滋作響,竟連那高階法衣都蝕出孔洞。

危急關頭,磅礴的瓊華真光自行爆發,千萬道純白光柱透過毛孔刺破虛空,將整個店鋪映得如白晝通透!

下一瞬,漫天真光驟然回縮,在體表凝結成一枚厚重的乳白光繭,將肉身封死。

內斬邪魔,外絕殺機!

“夫君!”

秋月嬋驚呼一聲,腕間光華暴漲,綰心綾化作漫天粉色煙霞,嘶嘯著卷向那團灰紫爛肉。

灰氣早已吞噬青年皮囊,他整個人像被吹脹的屍袋,四肢反向折斷,喉嚨裡滾出重疊的尖利笑聲。

乳白光繭炸裂,周開雙眸死灰盡退,唯餘暴戾。

五指扣死渾天錘柄,磅礴氣血撐爆袖口。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,錘頭碾碎虛空,攜著萬鈞惡風直貫而下!

大地悲鳴,整個天獄城的護城大陣被這股蠻力激得靈光狂閃。

櫃檯連同整座店鋪,在錘風下崩解成最細微的塵埃。

沒有骨骼碎裂的脆響,這一錘並未砸實肉體,直接轟滅了那團存在。

膨脹的屍袋連慘叫都沒發出,便被純粹的力量震散,一縷青煙竄了出來,眨眼便不見蹤影。

塵埃落定,周開膝蓋一軟,渾天錘脫手墜地,他半跪下去,單手死死撐住錘柄才勉強沒倒下。

眉心那道裂痕並未癒合,反而蜿蜒出更多黑紅血水,順著鼻樑滑入嘴角,呼吸都帶出嘶鳴。

“夫君!怎麼樣?”

秋月嬋不顧儀態撲入廢墟,一把攬住周開搖搖欲墜的身子,指尖顫抖著將數枚丹藥往他嘴邊送。

周開借勢靠在她懷裡,原本痛苦渙散的瞳孔深處卻閃過一絲清明。

一道極其冷靜的傳音鑽入秋月嬋耳中:“演戲。傷是假的,但也得養幾年。立刻傳信,所有人回宗,別露餡。”

秋月嬋身子微僵,隨即眼眶更紅,臉上悲慼之色愈濃,只在袖下微不可察地捏了捏周開的手掌。

周開推開秋月嬋的攙扶,強撐著一口氣挺直脊樑。他死死盯著虛空某處,聲音雖有些中氣不足,卻夾雜著滔天怒火,炸響在天獄城每個角落:

“怨天君!這一箭之賜,周某記下了!想要本座的命,就滾來靈劍宗拿!”

天際驟暗,腥風先至。一道黑紅殘陽撕開雲層,重重砸在周開身前。

夜霜顏落地剎那,青冥披風獵獵作響,十二具面容栩栩如生的陰屍憑空躍出,結成殺陣,將廢墟圍得水洩不通。

“怎麼回事?”

她媚眼含煞,眼角淚痣殷紅欲滴,聲音裡透著要將整座城屠盡的森寒。

話音未落,周開剛才那股強撐的氣勢陡然崩塌,大口黑血噴出,徹底軟倒在秋月嬋懷中,只有手指還死死扣著道侶的衣袖。

秋月嬋根本來不及解釋,在這眾目睽睽之下,捲起漫天月華裹住周開,與夜霜顏化作兩道流光,直衝傳送陣而去。

靈劍宗密室,陣法合攏。

剛才還氣若游絲的周開,此刻卻像沒事人一樣坐直了身子,隨手抹去嘴角血跡,眸光幽深如潭。

“夫君,這也太險了。”夜霜顏取出一塊絲帕,細緻地替他擦拭眉心皮肉翻卷的傷口,眉頭緊鎖,“你的真幽魔族血脈還沒傳揚出去,那怨天君瘋了不成,怎麼偏偏動你?”

周開目光幽幽,望向虛空,“天魘那分魂應該是奪舍失敗了,跟那小子的魂魄融在了一起,成了個不人不鬼的怪物。”

秋月嬋收起染血的絲帕,斟酌著開口,“那小子?你認識?”

周開嗤笑一聲,身子後仰,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眼神卻有些玩味,“當年,我帶白靈兒回來的時候,有一位少年,面容堅毅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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