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千點光熱在虛空中極速坍縮,隨即炸裂,周開身後如同一瞬間升起了千輪慘白烈陽。
耀靈晶齊爆,強光剝奪了天穹所有的色彩。白熾的衝擊波呈環狀盪開,原本盤踞的漫天黑霧與嶽沉疆踩踏出的妖氣漣漪,在接觸的剎那便被蒸發殆盡。
蒼穹翼末端拉出兩道刺耳雷痕。周開甚至不願等待光影散去,身形直接撞破混亂的氣流,藉著俯衝之勢,直取那尊青銅巨獸。
嶽沉疆瞳孔驟縮,那道人影快得在他眼前留下一道殘線,面板已被逼近的鋒銳之氣刺得生疼。
雙臂交疊護胸,關節裂隙噴湧出粘稠岩漿,瞬間凝成壁壘。與此同時,他脊背石峰紅芒爆閃,無數灼熱巨石逆流而上,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落石殺陣。
前衝的身影在漫天石雨中急停,周開任由滾燙巨石擦著護體靈光飛過,反手虛握,身後黑木劍匣震顫長鳴。
戮影劍入手,並未化作那巍峨劍山,而是迎風暴漲,須臾間化作一柄長達兩百丈的青金重劍。
神罡劍氣死死纏繞劍身,緻密的煞氣甚至扭曲了周圍的光線。
“斬!”
這一擊摒棄了所有繁複變化,唯有純粹到了極致的力量——砸!
劍鋒未至,下方的空氣已被那恐怖的質量壓爆成真空。
巨劍拖著漆黑尾焰,毫無花哨地劈在了嶽沉疆架起的雙臂之上。
一聲震碎耳膜的金鐵爆鳴炸響。
音浪擴散,震碎方圓數十里的殘雲。
嶽沉疆體表的岩層咔嚓一聲崩開裂隙,龐大身軀如隕石墜落,足足下沉千丈才堪堪止住。他的雙腳在虛空中犁出兩道深深的波紋,每一步都踩得空間嘎吱作響。
“這點力氣給本座撓癢都不夠!”
嶽沉疆眼中兇光畢露,肌肉墳起,竟頂著戮影劍的鋒芒強行挺直了脊樑。
周開懸於高空,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。
這老蹄子的皮太厚,反震之力震得自己氣血翻湧,一時半會兒拆不動。
“既然你遁速慢,那就讓你玩個夠。”
虛空微顫,蟬衣身一步踏出。
昂——
激越的龍吟聲中,玄晶聖龍撕開虛空,裹挾著漫天冰霜雷霆盤旋而起,將蟬衣分身穩穩託在脊背之上。
袖袍鼓盪間,雙煞魔碑虛影閃現,兩道猙獰魔氣如附骨之疽,嘶吼著撲向嶽沉疆,配合分身將其死死纏住。
嶽沉疆雙臂狂舞,蠻力震得魔氣幾度潰散,可那些黑霧轉瞬便瘋狂重聚,死死箍住他粗壯的下肢。
“蒼蠅!”
藉著這點空檔,周開本尊背後的蒼穹翼雷光暴漲,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折線,殺機鎖定了遠處那道遊離不定的影子。
死硬的靶子可以慢慢磨,但那條藏在空間夾縫裡的鯤,絕不能留!
遠處虛空泛起漣漪,淵無極的聲音彷彿隔著深水傳來,沉悶而幽冷:“看來,你想讓本座取下你的人頭了。”
“取我人頭?”
周開身形暴折,堪堪擦過一道無聲裂開的漆黑縫隙。他穩住身形,目光貪婪地在那團水光上狠狠剜了一眼。“聽聞鯤妖的空間神通天下無雙,你這一身精血骨肉,用來淬鍊我的朧天鏡,倒是再合適不過!”
最後一個字還在舌尖打轉,他掌心託舉的淨世盞已轟然震顫。
豆大的燈芯崩解,潑灑出粘稠的琉璃金焰。火光迎風便漲,吸納天地靈氣極速固化,眨眼間拉伸出一頭百丈麒麟。
鱗甲鏗鏘作響,獨角刺破熱浪,昂首便是震碎雲層的咆哮。
火麒麟四蹄重踏,高溫將沿途空間燒出漆黑的窟窿。龐大身軀拖著長長的尾焰,直挺挺撞入那片扭曲的水光。
面對撲面而來的熱浪,淵無極連眼皮都未抬一下。麒麟巨首撞碎了他的軀體,卻未傳來任何著力感,那身影散作漫天水霧,消散無蹤。
光線突兀地暗了下來。
灰雲憑空滋生,迅速填滿了視野,空氣變得粘稠溼冷,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深海特有的腥鹹。
淵無極消失了,但這漫天雲霧,每一縷都透著他的味道。
護體靈光扭曲顫抖,四面八方的氣壓驟增千倍。
周開感覺像是被封入了正在凝固的琥珀,空間向內塌陷,骨骼在重壓下發出細微脆響。
“躲躲藏藏。”
周開啐了一口,五指猛地向回一扣。
遠處那柄兩百丈長的青金巨劍受召,在空中拉出一個暴烈的半圓,掉頭橫掃。
滋啦——!
巨劍不是在斬風,而是在切開實體。劍鋒過處,那股擠壓周開的無形力場如布匹般被暴力撕裂,斷口處噴湧出紊亂的空間亂流。
“你不是魚麼,非要學泥鰍鑽洞。”
周開雙瞳深處亮起湛藍幽光,眼前混沌的灰霧變得層層透明。他視線越過重重虛影,死死釘在一處極不自然的空氣褶皺上。
一百零八口戮影劍化作漫天青虹,淒厲的破空聲連成一片,向那處褶皺攢射而去。
火麒麟緊隨其後,張口便是一道琉璃金焰,封死了那片區域所有的退路。
劍氣與烈焰同時引爆,那片灰雲連同背後的虛空塌陷出一個巨大的光斑,將方圓濃霧盡數吹散。
亂流之中,一道修長的人影踉蹌跌出,像是被從鏡子裡生生擠了出來。
“不知死活的東西!”
淵無極厲嘯一聲,人皮撐裂,本體迎風狂漲。那不是普通得魚,而是一座遮蔽了天光的活體要塞。
它是半透明的,面板不再是血肉,而是一片流動的深邃夜空。
星芒在它體內迴圈明滅,彷彿有人將一片完整的星河撕扯下來,強行塞進了這具軀殼之中。
它僅僅是懸浮在那裡,周圍的空間便開始無法承受重壓,自行崩解。
淵無極體內的星河狂亂湧動,星光巨尾橫掃而出。
虛空像破布般被扯碎,無數空間碎片如海嘯般捲起,層層疊疊壓下。
“浪頭”砸落,幾柄戮影劍哀鳴一聲,劍身火花四濺,被混亂的力場直接崩飛。
大魚軀體僅僅是一個擺動,碩大的頭顱已沒入虛空裂縫。
尾鰭尚未完全隱去,數千丈外的蒼穹頂端,那張吞天巨口已赫然探出。
戮影劍陣幾次絞殺,皆順著那層扭曲的星光表皮滑開,斬在空處。
火麒麟咆哮撲咬,眼看就要咬中腹部,那一寸空間卻詭異摺疊,讓它一頭撞進了虛無。
“嘖,還真是老泥鰍。”
周開眉頭緊鎖,指尖重重在腰間一抹。
振翅聲響起,一團濃稠的灰雲噴湧而出,腥風撲面。
整整六萬只吞天蜂互相摩擦擠壓,原本金光燦燦的蟲殼盡數化為灰白,直接潑向那些鋒利的空間碎片。
咀嚼聲響徹天際。
那原本無形無質的空間浪潮,現出一個個參差不齊的缺口。
浪潮一斷,淵無極半透明的身軀猛地一僵,原本行雲流水的空間穿梭慢了些許。
早已蓄勢待發的火麒麟四蹄踏碎虛空,琉璃金焰凝於獨角一點,自下而上,狠狠頂在了大魚的腹部。
轟——!
沉悶的爆鳴聲中,淵無極體內運轉的星系紊亂,數百丈長的龐大軀體被硬生生頂出了虛空夾層,狼狽翻滾。
“這麼大的魚,正好祭我的五臟廟!”
周開五指成爪,對著虛空狠狠一握。
漫天灰影急速坍縮,吞天蜂群首尾相銜、肢節互鎖,堆疊出一頭翼展百丈的灰色巨鶚。
那是專門捕魚的兇禽。
巨鶚雙翼收攏,如流星墜地。巨爪張開,狠狠扣向鯤的脊背大龍。
下有麒麟,上有鶚鳥。
淵無極龐大的身軀在夾擊下劇烈震顫,體表幽藍的星光迅速轉為狂暴的猩紅。
周開背後蒼穹翼雷霆炸裂,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,欺近淵無極百丈之內,但就在周開即將出手的剎那,視野中的天地突兀地崩解了,一股強烈的眩暈感毫無徵兆地襲來。
上方變成了深淵,腳下變成了雲層,重力方向在這一刻被徹底篡改。
淵無極甚至沒有回頭,但他背部那片燦爛星河,詭異地逆向旋轉起來。
殺機不在前方,而在背後。
周開後頸處的空間無聲翻開,數十道透明的利刃無聲探出,直刺他毫無防備的背心。
他瞳孔驟縮,顛倒乾坤?
不僅是方位,連體內的氣血都在逆流。
巨大的空間擠壓下,他體表的護體靈光寸寸崩裂,一口逆血險些噴了出來。
涼意已刺破後頸肌膚,切入血肉。周開沒有絲毫驚慌,心念動處,氣海深處那一汪沉寂已久的金色神液,驟然沸騰。
造化之氣噴薄而出,強行撐開原本粘稠錯亂的力場。那些篡改規則的空間波紋觸及造化金光,瞬息湮滅。
眩暈感潮水般退去,錯位的重力驟然歸位,深淵重回腳下,天際復歸頭頂。
數十道透明利刃並未停歇,森寒鋒芒已貼近後心不過三丈。
周開藉著身體迴旋之勢,反手橫掃。金輝如瀑布般自掌緣宣洩,撞上無形殺機。脆響連綿,透明利刃盡數崩解為細碎晶塵。
大魚身形微僵,正是空間回溯後的短暫反噬。
周開眸光一凝,雙掌雷霆般對撞合攏。
“聚!”
巨鶚潰散,蟲群在此刻化作漫天灰砂,旋即急速咬合堆疊,凝成一杆百丈長的灰白巨叉。
叉尖混沌靈光繚繞,所觸空間皆被腐蝕出細密黑痕。
周開虛握虛空,帶動巨叉如天柱傾頹,對準鯤背大龍轟然墜落。
表皮接觸叉尖的剎那便被啃噬殆盡,利刃入肉聲沉悶令人牙酸。
巨叉貫穿脊背,灰白蟲群瘋狂向傷口深處鑽湧,撕扯血肉。
“嗷——!!!”
淒厲聲浪炸開,非魚非獸,恰似嬰兒夜啼,音波震得周遭空間波紋劇顫。
劇痛之下,這頭老鯤徹底發狂。
龐大軀體在虛空亂撞,巨口怒張,噴吐出數十枚並不刺眼、卻極度危險的瑩白光球。
光球離口即崩,內裡壓縮的空間之力失去束縛,引發連鎖殉爆。空間塌陷成一個個黑洞般的旋渦,原本連貫的天地如被打碎的鏡面,碎片四濺。
火麒麟四蹄踏火急退,避其鋒芒,卻未遠遁,當空崩散為漫天琉璃火海,將周開與大魚兜頭罩在其中。
蒼穹翼雷霆激盪,周開身形拉出道道殘影,在密集的空間裂隙間左右騰挪。
一道漆黑裂縫擦著衣角劃過,護體靈光濺起大片火星。
“傳說鯤鵬同體,既入雲端,怎麼不化鵬?淵無極,莫非你那對鳥翅膀被人拔了去?”
嘲諷聲未落,一口數丈寬的漆黑巨劍已悄然繞至淵無極身後,對準那瘋狂拍擊的尾鰭根部,轟然斬下。
巨劍碾過,大魚尾鰭根部發出一聲脆響,平整脫落。
斷口處無血,唯有粘稠的深藍光漿伴著細碎星屑,似決堤天河般噴湧而出。
“豎子敢爾!!”
淵無極龐大的身軀猛烈震顫,半透明面板下的星旋因劇痛而崩散、黯淡,狂暴的猩紅侵染了雙瞳。
痛楚反激起兇性,他死死盯著周開體表流轉的造化金光,那不再是敵人,而是一株行走的萬年大藥。
吞了他,重塑星河!
下顎骨節錯位的爆鳴聲炸響,巨口怒張。
咽喉深處光線徹底湮滅,化作純粹的虛無,強行拉直了還在震盪的空間波紋,盡數沒入那口黑洞之中。
漫天琉璃火海倒卷而回,甚至連視線投射過去都會產生一種被吸扯的錯覺。
力場籠罩,數十柄戮影劍哀鳴著脫離掌控,而在劍陣中央,周開身形一滯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那片黑暗墜落。
巨大的引力扯動衣袍獵獵作響,周開順勢前衝,迎著那口深淵咧開嘴角。
“比吃?老子這群祖宗還沒怕過誰!”
釘死在脊背上的灰白巨叉猛然崩解,細碎的灰點炸開,如煙塵般漫卷。
蟲群藉著吞吸之力瘋狂振翅,速度激增數倍,化作一道灰白長河,主動衝進那巨口之中。
淵無極腹內瞬間騰起幽藍的虛空之火,妄圖將異物焚燬。
然而灰光閃過,無數口器開合,不僅血肉,連那能夠燒穿空間的火焰也被嚼碎吞嚥。
“唔?!”
沙沙的咀嚼聲順著骨骼直接傳入識海。淵無極神魂劇顫,這哪裡是血食,分明是一群吞噬法則的活閻王!
蟲潮過境,五臟六腑瞬息千瘡百孔。無論是護體妖力還是本命精血,在灰色蟲浪下皆如殘雪遇湯,消融殆盡。
“咳……噗!”
巨瞳之中血絲爆裂,即將閉合的上下顎猛烈痙攣,被迫怒張。混雜著臟器碎塊的血液狂噴而出。
巍峨如山的軀體急劇乾癟,體表那條璀璨星河熄滅,只剩死灰色的褶皺魚皮。
周開踏碎虛空止住身形,右臂高舉虛握。漫天琉璃火海倒卷坍縮,凝成一隻百丈寬的晶體巨掌,對著垂死的魚頭悍然蓋下。
瀕死的恐懼並未壓垮兇性,淵無極瞳孔縮成針尖。
“周開!今日之仇,本座記下了!”
乾癟的魚身華光一冒,一道三尺長的幽藍元神破體而出,擺尾間便要融進虛空褶皺之中。
“想跑?”
嘴角勾起一抹嘲弄,周開掌心金液沸騰,甚至沒給對方完全虛化的機會,纏繞著造化金光的右手直接洞穿空間壁壘,強行探入虛無。
“給老子回來!”
金光巨手無視空間規則,生生將那半個身子已遁入虛空的元神拽了出來。
滋滋滋——
造化金氣觸及元神便騰起大片腥臭青煙。
淵無極原本凝實的魂體劇烈扭曲,發出非人的慘嚎。
“住手!我願將洞府內的……”
“自然全是我的。”周開神色漠然,五指驟然收緊。
咔嚓一聲輕響,元神被暴力捏至昏厥,求饒聲戛然而止。
周開反手祭出一隻封靈木匣,將淵無極團成一團,粗暴塞入,貼符封印。
木匣入袖,他凌空虛抓。
朧天鏡射出萬丈清輝,定住下方墜落的兩截鯤屍,空間旋渦轉動,將那兩截妖軀,盡數收入囊中。
後方雷聲轟鳴,嶽沉疆所化的青銅巨獸已踏碎兩尊魔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