率先崩潰的並非大雪山的修士方陣,而是失去統領的妖獸潮。
兩尊頂尖大妖一去,剩下的妖族大軍頓失主心骨。自然鬥志不再,不管南北雙方誰勝誰敗,失了庇護,許多妖族便只能失掉大量領地,龜縮不出,或淪為人族修士的靈寵,或變為法寶丹藥。
獸吼聲此起彼伏,卻不再是進攻的號角,而是喪家之犬的哀鳴。
原本遮天蔽日的獸潮轟然炸窩,只顧著逃命,甚至不惜踩踏同類,也要離這處修羅場遠些。
相比之下,大雪山修士雖驚不亂。
高空幾桿令旗急揮,散亂的法寶光輝迅速靠攏,連成一片厚重光幕。
無論飛劍還是重盾,皆隨著令旗指引且戰且退,即便腳下是同伴屍骨,只要高空那些返虛的大修未分生死,這支殘軍便死咬著牙關不肯潰散。
周開見狀,眼冒兇光。
他探手抓向下方深坑,隔空攝來戰利品,神識掃過戰場,殺意不再壓抑。
“既然不想活,本座成全你們。”
二十道人影毫無徵兆地從周開體內剝離,每一具身側都懸浮著七八道青金劍光。
既是大開殺戒,便無所謂強者風度。
二十具蟬衣身同時踏出一步,身形閃爍間已沒入虛空斷層,只餘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蟬鳴。
一名大雪山化神剛扣住掌心符篆,視線便毫無徵兆地翻轉,看見了自己正噴著血柱的無頭腔子。
二十道殘影如鬼魅般穿梭於陣中,所過之處,大好頭顱接二連三地拋飛,連遁出的元嬰都被攪碎成漫天靈雨。
本尊托起淨世盞,硬生生撞入那處返虛戰圈。盞中烈焰升騰,一名大雪山返虛修士被光瀑兜頭罩住,肉身便無聲崩解為漫天灰白塵埃。
雲端之上,百丈玄晶聖龍探出崢嶸龍首,巨口怒張,積蓄已久的雷漿如天河倒灌,劈頭蓋臉地砸向潰退的人群。
“擋住!別亂!”
嘶吼聲剛起便被雷聲淹沒。
大雪山一方的十餘名返虛修士,見周開如此肆無忌憚地屠戮己方同道,當即怒吼著聯手殺來。
周開根本不與他們硬碰硬。
背後蒼穹翼猛然張開,噼啪一聲爆響,已出現在天邊,反手打出一道渾厚劍氣,逼退那群修士。
他就這般憑藉世間極速,在那群返虛修士的圍剿中穿梭自如,時不時抽冷子給落單之人來上一記狠的,牽扯了對方大量頂尖戰力。
大片吞天蜂嗡鳴而出,化作龍捲,席捲向那些支撐防禦光幕的低階修士。
“住手!”
高空之上傳來一聲暴喝,音浪震得雲層潰散。
那是與歡喜老魔纏鬥的儒生。
眼見下方修士被當做草芥般收割,終是按捺不住,拼著硬受歡喜老魔一擊,強行脫離戰圈。
他袖袍鼓盪,一隻冰掌排開大氣,狠狠印向周開頭頂。
這含怒一擊,即便是返虛後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。
周開嘴角噙著冷笑,身形融入虛空。
冰掌落空,將地面拍出十丈深坑,激起漫天土浪。
儒生急得神識散開,正欲搜尋,鼻尖卻先嗅到一股甜膩脂粉氣。
“哎呀,郎君怎這般狠心?扔下奴家一個人就要跑?”
歡喜老魔陰惻惻的聲音在耳邊炸響。
那儒生心頭警鈴大作,剛要回身,一團粉膩的霧浪便已將他團團包裹。
“滾!”儒生口噴鮮血,周身白芒暴漲,強行衝散糾纏的粉色淫霧。
但這霧氣歹毒異常,僅僅沾染片刻,肌膚膿瘡叢生,散發陣陣惡臭。
他這口氣尚未喘勻,頭頂天光陡暗。
周開不知何時已欺身至他頭頂三丈,雙手合握戮影劍,劍身青光垂直斬落。
儒生亡魂大冒,想要架起遁光逃離,可終究慢了一瞬。
血光迸濺。
這一劍雖未將其立劈當場,卻也將他左肩連同整條手臂齊根削下。
斷臂拋飛,瞬間被劍氣絞成肉泥。
那儒生慘叫著跌退千丈,披頭散髮,哪裡還有半分儒雅模樣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已經瀕臨崩潰的戰陣,又看了看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的北域返虛修士,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。
大勢已去。
再打下去,連他都要折在這裡。
“撤!”
儒生張口噴出一枚雪白冰珠。
那冰珠在空中轟然炸裂,極寒之氣爆發,化作漫天白濛濛的冰霧,迅速蔓延至整個天際,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與神識感知。
“走!”
藉著冰霧掩護,大雪山的幾名頂尖強者裹挾著殘部,邊戰邊退,身形迅速沒入那茫茫白霧之中。
“一個都別放過!”
梁牧風吼聲嘶啞,甚至蓋過了雷鳴。
若論在場眾人誰對大雪山恨意最深,非他莫屬。
蒼闕城被人佔據一百二十餘年,勢力幾乎被屠戮殆盡,這口惡氣憋在他胸口太久太久。
梁牧風手中玉如意光芒大盛,整個人如瘋魔般衝向那些撤退不及的大雪山修士。
青色靈光掃過,大雪山修士個個七竅流血,眼球暴突,連神魂都被那詭異的玉如意震得粉碎。
求饒聲剛出口便戛然而止,只剩屍體墜落。
周開在遠處看著,心中也是微微一凜。
這梁牧風平日裡看著溫吞,動起手來竟是這般狠辣的殺人術。
那漫天冰霧翻湧得越來越快,裹挾著大雪山殘部迅速向北遠遁。
周開等人哪裡肯放虎歸山,紛紛化作遁光死咬不放。
孔長庚手中長劍連斬數十記,劍氣如虹,硬生生在那厚重的冰霧上劈開一道巨大的缺口。
眾人不用招呼,各顯神通。
雷火、劍氣、刀罡、毒霧……各色靈光順著那缺口一股腦地灌了進去。
冰霧內部頓時傳來陣陣淒厲的哀嚎。
大片大片殘破的屍身從霧氣中掉落出來,還未落地,便被後續的術法轟成漫天血霧,又在極寒之氣下凝結成猩紅的冰花,灑滿長空。
眼看就要留下殘敵,極北天際忽然裂開一道千丈長的漆黑豁口。
那團在此前攻勢下已縮水大半的冰霧猛地向內坍縮,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極寒光點,“咻”地一聲鑽入裂縫深處。
空間閉合,天地間只留下一道尚未散去的寒痕。
眾人這才止住遁光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歡喜老魔踏著虛空,媚眼如絲地湊近:“周小郎君,今日這威風可是出盡了。奴家若是女兒身,怕是此刻心都要跳出來了,恨不得跪在道友胯下,任憑驅使呢。”
周開嘴角抽動了一下,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,拉開距離。
靠山老祖身形一閃,落在周開身側,看著周開的目光中已然沒了之前的隨意。
修真界,終究是強者為尊。
“周道友藏得好深。”靠山老祖撫須長笑,語氣中透著幾分真切的忌憚,“往日裡即便我也只能擊退那大妖,你要震動整個北域了。”
不遠處,九宸聖君與孔長庚只是微微頷首,並未多言。
裁雲、霞帔夫婦對視一眼,目光閃爍,不知在盤算些甚麼。
梁牧風深吸一口氣,壓下眼中赤紅,“多謝諸位助我奪回蒼闕城,梁某感激不盡。”
他轉頭看向周開,語氣誠摯:“今日若非周道友手段通天,被蹄、鯤二妖偷襲得手,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我等。大雪山經此一役,中堅盡斷,那儒生斷臂臂,另一人神魂大損,活不了幾年。數千年內算是安生了。”
周開隨手招回渾天錘與戮影劍,周身煞氣盡斂,恢復了那副淡然模樣。
“此戰非我一人之功,還是儘快回去,清繳大雪山殘餘修士吧,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蒼闕城已是一片廢墟,斷壁殘垣間,一隊隊修士正在清理戰場,搜尋敵寇與散落的寶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