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子衿僵著脖子偏向外側,避開那道灼人的視線。男人的鼻息滾燙,一下下掃過耳廓,激得她那塊面板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洞天之外,那頭雷靈還在瘋狂撼動界壁。
每一次轟鳴,都震得腳下廢墟簌簌滾落碎石,頭頂那道青冥裂痕隨之崩開幾寸,滲進凜冽寒雷。
只要這層殼一破,以她此刻連手指都難以蜷縮的狀態,除了淪為那孽畜的血食,再無第二條活路。
“你……”虞子衿提著一口氣想要呵斥,蒼白的唇瓣剛張開,喉間便嗆出一團帶著冰碴的白霧,把後半截話生生堵了回去。
周開只當沒聽見這聲微弱的氣音,抬頭盯著天幕,眉心微蹙。
穹頂鉛雲倒卷,雷暴旋渦深處探出一隻生滿倒刺的巨爪,死死扣住界壁邊緣,指甲每一次發力,都在虛空中犁出刺耳的銳鳴。
周開冷嗤一聲,手腕翻轉,掌心多出三枚流光溢彩的晶體。
晶體不過芝麻大小,表面卻遊弋著極為繁複的銀色紋路,那是用法則靈蜜凝練到了極致的具象。
“去。”
話音方落,他張口吐出一縷金紅真火。
烈焰捲過,虛空被高溫灼燒得隱隱扭曲。三枚晶核觸火即融,化作三滴粘稠沉重的銀液。
周開五指衝著天幕虛空一抓。
三滴銀液受氣機牽引,驟然拉伸成三道蜿蜒流光,逆流沖天。
沿途空間如水波盪漾,被強行聚攏成一股浩蕩洪流,直撲那道猙獰裂口。
銀液撞上裂縫邊緣,漆黑豁口驟然收縮彌合。界壁外傳來一聲悶雷般的怒吼,那隻巨爪只來得及在閉合的壁壘上抓出一串火星,便被徹底擠了出去。
雷鳴斷絕,風暴止息。
洞天重歸死寂,唯有周開周身靈氣激盪,衣袍獵獵作響。
此時他才收回視線,低頭看向懷裡那張蒼白如紙的臉,指尖摩挲著她冰冷的下巴:“好娘子,你這洞天精緻歸精緻,可這層烏龜殼若不加固,怕是扛不住那頭畜生幾爪子。”
“誰是你娘子?”虞子衿聲音虛浮,字句裡卻透著股死硬,“芥子玄石通道已閉,洞天本體自會坍縮如微塵隱匿虛空。那雷靈就是把外面翻個底朝天,也休想尋到半分端倪。”
她嚥下喉間翻湧的腥甜,死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。“我乃金頂聖殿聖女。你既妄想結為道侶,那便要依足了規矩。”
喘息聲粗重幾分,她咬字極狠,似是在為自己壯膽:“需通報天下仙門,三媒六聘,明媒正娶。你要遣人提活雁越過冰原,親登金頂。似這般草率……成何體統?”
周開唇角勾起,胸腔震動,溢位一聲嗤笑。
“提雁?明媒正娶?”
扣在她腰側的手掌驟然收緊,隔著衣衫也能覺出那具身體繃如弓弦。
周開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布料下的曲線:“繞這麼大彎子,無非是想讓我放人。我要真傻乎乎登門,怕是有去無回。況且若是惹得南邊宗門生了嫌隙,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?”
食指點上女人眉心,指尖蓄著微光,刺得虞子衿睫毛輕顫,不得不闔上雙目。
“好娘子,是你覬覦飛劍在前,幾次三番要取我性命。這筆賬,幾句漂亮話就想揭過?”
語氣裡的笑意淡去,透出一股森然寒意。
“那道太陰真雷是你硬吞進去的。若撤了我這點護持法力,你的肉身頃刻便會崩成冰屑。到時候剩個元神出竅,也就是隻孤魂野鬼。”
虞子衿猛地睜眼,眸底水光被怒意燒乾。
“既落在你手裡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!”
周開眼簾微垂,掩去眸中算計。
如今大雪山與北域戰事膠著,若是這金頂聖女死在他手裡,或是失了元陰,金頂聖殿遲早會找上門來。
屆時若潛入靈劍宗大開殺戒,憑他如今的道行,護不住所有人。
心中雖有了計較——好感度要刷,可若是就這麼輕易放過,他周某人的名字便倒過來寫。
周開左掌攤開,一團融金流質浮現掌心,沉重粘稠,正是造化之氣。
“好娘子,我體內還殘存一些造化之氣……”
虞子衿目光凝在那團金光上,齒關咬得咯吱作響,截斷了周開話頭:“少廢心機。你這點造化之氣煉化不了我體內的太陰真雷!無造化元陰體配合,即便強行雙修,這氣也無煉化消解之能!你敢用強,我即刻兵解!”
“嘖,娘子懂的真多。這些造化之氣雖不能完全煉化你那橫衝直撞的太陰真雷,但要壓制住它的兇性,不再反噬你的經脈,保住你的肉身不壞,那還是綽綽有餘的。”
周開搖頭嘆息,視線在她頸側流連,“周某向來憐香惜玉,既然你不願,我自不會做那等焚琴煮鶴的煞風景之事。”
話鋒一頓,他斂去面上嬉笑,眸光沉凝下來。
“在下想跟虞姑娘做個交易。你立個天道大誓,絕不將周某擁有特殊體質之事透露給第三人知曉。再將那個能收走他人法寶的劍匣贈予在下。作為交換,周某助你煉化一部分真雷,保你性命無虞,此事就此揭過,如何?”
虞子衿眼睫微顫,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瘋子,又像是在看一頭不可理喻的妖魔。
“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。要殺要剮,甚至要做那等汙濁之事,皆在你一念之間,何必還要假惺惺地立牌坊?”
周開指腹順著她臉側輪廓向下滑動,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刺骨寒意:“脾氣臭了點,但這副皮囊確實生得極好。”
他並未因她的譏諷動怒,反而俯身逼視她的雙眼,“周某確實對姑娘觀感頗佳,卻也不想在你這兒落下個‘只會用強’的名聲。況且……”
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凍得發紫的耳垂上,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:“好娘子,除了答應我,你還有第二條路走麼?”
虞子衿喉頭滾動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太陰真雷的寒勁已凍結了半邊經脈,正順著脊柱寸寸上湧,連識海內的神魂都開始不由自主地打顫。
僵持半晌,她緊繃的肩線終於頹然塌下,聲音乾澀:“依你。但……你不得……不得碰我的身子。”
“碰?”周開的大手毫無顧忌地覆上她腰側的軟肉,指尖稍微用了點力,“是指這樣麼?”
虞子衿羞憤欲死,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病態的嫣紅,卻因劍胎枯竭,只能死死瞪著他。
“行了。”周開收回作亂的手掌,直起身子,“我這人講究情調,強扭的瓜雖解渴,到底差點滋味。這洞房花燭夜,我等你心甘情願的那一天。”
虞子衿胸口劇烈起伏,最終還是那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羞恥心。
她閉上眼,像是認命般吐出一口寒氣:“好,我立誓。”
晦澀古老的音節從她齒縫間流出,每一個字落下,狹小的洞天內便沉重一分。
虛空震顫,似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落下,深深烙進她的神魂深處。
誓成。
虞子衿猛地睜眼,眸中寒光凜冽:“造化之氣給我。”
周開並未退開,反而得寸進尺地壓了下來,陰影籠罩,兩人的鼻尖只差分毫便要觸碰在一起。
“急甚麼?”他神色肅然,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:“虞姑娘有所不知,造化之氣離體即散,若要煉化你體內那霸道的太陰真雷,必須以至陽之法渡入。需起于丹田,上行肺腑,搭鵲橋,通十二重樓……”
“搭鵲橋?!”
虞子衿瞬間反應過來這詞背後的旖旎含義。
她瞳孔驟縮,剛要呵斥,視野已被那張放大的臉龐徹底填滿。
所有未出口的驚怒都被霸道地封死在唇齒之間。
柔軟冰涼的觸感瞬間被滾燙覆蓋。
周開根本不給她閃避的餘地,舌尖裹挾著磅礴的純陽金焰,蠻橫地撬開她緊閉的牙關。
那不僅僅是一個吻,更像是一股熔金般的岩漿,強行衝入她冰封的口腔,霸道地攻城掠地。
璀璨的金輝在兩人唇齒交接處炸開,化作精純熱流順喉而下,一路勢如破竹,轟然撞入她早已枯竭凍結的丹田氣海。
金焰入體,經脈中肆虐的太陰雷霆如滾湯潑雪,瞬間潰散。
刺骨的極寒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熱流,順著脊柱沖刷四肢百骸,熨燙著每一寸凍僵的血肉。
覆蓋體表的白霜化作白霧升騰,她慘白的面色肉眼可見地潤澤起來,臉頰燒起兩團病態的暈紅。
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這個趁人之危的混蛋,可雙手抵在他胸膛上,卻捨不得那一縷造化之氣,反而像是在欲拒還迎。
虞子衿雙手抵住他的胸膛死命外推,,卻捨不得那一縷造化之氣,指尖觸及那滾燙的體溫時卻又不受控地發軟,緊繃的手指最終無力地抓皺了他胸前的衣襟,像是在欲拒還迎。
丹田內的雷鳴徹底平息,周開這才鬆開扣在她腰間的大手,身軀後撤。
唇分。
牽扯出一道曖昧的銀絲。
周開拇指抹去嘴角的津液,放在眼前捻了捻:“嘖,不愧是仙品雷靈根,這滋味……帶著電勁兒,夠烈。”
虞子衿胸口劇烈起伏,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,眼尾那一抹紅意更是豔得驚人。
“無恥淫賊!”
掌心雷光一閃,她猛地發力一推,氣勁炸裂,將周開震退三丈。
虞子衿勉強站穩,抬手死命地擦拭嘴唇,直擦得唇瓣紅腫充血,破皮滲血。
她反手重擊丹田,一道烏光伴著嗡鳴聲激射而出。
黑木劍匣落地,“轟”的一聲將本就碎裂的青石地面砸成碎屑,激起一片碎石粉塵。
“拿去!給我滾!”
周開渾不在意地笑了笑,袍袖拂過,地上的劍匣已收入囊中。
他腳踏虛空,身形拔地而起,直衝洞天穹頂。
臨近界壁,他身形驟停,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道孤立於塵埃中的倩影。
“怎麼?娘子還不放我出去,莫不是意猶未盡,想留為夫再溫存片刻?”
“滾——!”
虞子衿指節發白,單手並指如劍,凌空一劃。
裂錦聲炸響,周開身側的空間崩碎,顯露出一道漆黑裂隙。
周開大笑一聲,邁步踏入虛空。身形將要沒入黑暗之際,身後傳來女人近乎瘋魔的嘶吼。
“周開!你不過是仗著那盞銅燈逞兇!等我養好傷勢,取回通天靈寶,定要將你煉成爐鼎,日日採補,吸成人幹後碎屍萬段!”
空間裂隙迅速彌合,那一襲青衫已不見蹤影。
唯有餘音嫋嫋,在空曠的洞天內迴盪不休。
“周某本就是爐鼎體質,何須煉製。既是聖女邀約,那為夫焚香沐浴……候著娘子大駕光臨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