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664章 真理只在劍鋒之上

2026-01-10 作者:開水不宅

“口氣倒是不小。”

周開沒動,任憑那股如有實質的威壓穿過漫天靈雨,沉甸甸地壓在他肩頭,只側頭掃了一眼四周。

“看來是衝周某來的。”

龔峭拇指用力揩去唇邊血跡,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,才低聲道:“此次怕是要仰仗周道友的神通了。”

“事關北域安危,周某自會盡力。”周開理了理袖口,語氣平淡。

“若是周兄都不敵那個甚麼聖女……”紅夫人掩唇嬌笑,指尖纏繞的紅線卻繃得筆直,割裂了飄落的青光碎片,“我們棄陣而逃,旁人也不會多說甚麼。”

“紅夫人太看得起周某了。”

沒再多言,周開視線越過崩塌的大殿,投向後山。

那裡早已被大片迷離的七彩蜃氣吞沒,淒厲鬼哭與銳利劍鳴此起彼伏。高處,烏金裁雲劍吞吐著霞光,引而不發,靜懸於戰場上空。

確認無恙,周開腳下空氣炸開一圈激波,身影瞬間消失,再出現時已是一道撞碎雷雲的細線,筆直刺入高空。

“雲中子,你守在此處!”龔峭厲喝,大袖一甩,整個人逆著罡風撞向那名持弓黑袍。

雲中子面如金紙,一言不發地跌坐在廢墟中。十指飛快變換法印,一層稀薄如紙的靈光升起,堪堪罩住腳下十丈方圓。

黑袍修士踩在虛空斷層邊緣,左臂依舊平舉那張足有半人高的巨弓。

弓弦空響,他看著疾衝而來的龔峭,眼中滿是戲謔:“拖著這副漏風的身子也敢逞兇?你那返虛中期的神通如今能發揮幾成?還是早早跪地,我也好給你個痛快。”

“痛快?”龔峭冷笑,周身靈光暴漲,硬生生在狂暴的罡風中撐開一片真空領域。“大雪山還是隻有你們幾個老面孔,看來其他戰線並不順利,已經抽不出人手了吧?”

黑袍修士不再廢話,大手狠狠搓過弓脊。

嘎——

音波如鋼針般扎入眾人識海。

長弓劇震,大量黑煙噴湧而出,凝成一頭翼展三十丈的四眼蒼鷹,鐵羽森森,遮蔽了半邊天光。

鷹首之上,四隻豎瞳各自獨立轉動,最終同時一定,聚焦在龔峭身上。

“我的器靈還是頭一次在人前展露,”黑袍修士咧嘴,露出一口森白牙齒,“閣下死在它爪下,不冤。”

尾音還在罡風中迴盪,黑袍修士佇立之處已炸開一團殘影。

那長弓光華暴漲,盤旋的四眼蒼鷹猛地收攏三十丈雙翼,血肉骨骼在刺耳的擠壓聲中強行坍縮,眨眼間凝成一根漆黑箭矢。

崩——

並沒有箭矢飛行的軌跡,只有一道筆直的漆黑裂痕憑空出現在天地間,將沿途的空間壁壘像鏡面一樣撞得粉碎,直抵龔峭眉心。

龔峭瞳孔驟縮,懸浮周身的五卷經書轟然對撞,在此刻融為一柄古樸長劍。浩然金光如大日初升,裹挾著沉重的書卷翻動之聲,硬撼那道漆黑死線。

不遠處,笑美髯的狂笑聲混雜著骨骼斷裂的脆響。那尊青灰巨人脊背大筋如蟒蛇起伏,拳鋒過處空氣炸鳴,死死纏住那名中年壯漢。

紅夫人指尖勾挑,猩紅絲線切開氣流,編織成一張接天羅網。其身後夜叉法相森然,紅線與崔巫神的白骨鬼爪相互鋸割,火星四濺。

靈壓亂流將周遭建築碾成齏粉,可就在這狂暴的漩渦中心,卻突兀地隔出了一方絕對靜止的孤島。

歷雲眠倚著半截斷柱,意興闌珊地打了個哈欠,只有指尖隨意夾著的幾張金符偶爾閃過流光。

五色光壁如倒扣的琉璃碗,將漫天罡風盡數擋在三尺之外,任憑外界天崩地裂,光壁內的白靈兒幾人甚至髮絲未亂。

白靈兒沒有理會身側的安寧,雙眸死死釘在前方戰場。

沈寒衣素白的裙襬已被浸透成暗紅,那是層層疊疊噴濺上去的敵修之血。

本命長劍崩解為漫天銀輝,一分二,二化三,須臾間拉出三百道銳利劍絲。

劍嘯聲尖銳如哨,那張銀網橫推而過,不論是厚重的龜甲法寶還是修士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,都在接觸的剎那無聲斷裂,切口平滑如鏡。

兩汪緩緩旋轉的暗紅旋渦在她眼眸浮現,她提劍佇立在血泊中,眼角眉梢溢位的不是殺氣,而是一種近乎妖異的漠然與興奮。

“死。”

紅唇輕啟,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位元組吐出。

銀色劍網驟然收緊,被困其中的十餘名雪山修士便在一陣“嗤嗤”聲中,同時爆散成細密的血粉。

側翼戰場更為陰森。

龐大的墨雲追魂轎如一艘幽靈船撞碎氣流,轎身噴湧出黑火與白焰,兩色交織,凝成一頭翼展五十丈的白冠黑尾鳳鳥,無聲地俯衝。

轎頂之上,黑裙鬼體素手輕揚。

萬魂幡捲起陰風,那尊三頭六臂的鬼王獰笑著探出半個身子,六隻巨掌同時發力,硬生生將那化神初期的修士連同他的銅盾一起捏成了扁平的血餅。

“這……就是公子的道侶嗎?”白洛瀟聲音發顫。

白靈兒緊抿著唇,身軀顫抖,那是看著眼前之人揮舞權柄,因極度渴望而引發的戰慄。

她看見平日裡古靈精怪只會喊餓的魚擺擺,腰間的兔子儲物袋隨著步伐輕晃,右手卻在那坑窪地面上,拖行著一柄足有兩人高的漆黑戰錘。

錘頭劃過廢墟,摩擦出一路火星。那足以壓垮壯漢的重量,在她纖細的手腕下輕若鴻毛,粉裙與黑鐵,在這一刻割裂出令人窒息的錯位感。

有人偷襲?

魚擺擺頭也未回,甚至沒有調動一絲靈氣。

她脊背微弓,腳下岩層崩裂,純粹的肌肉力量順著腰腹傳遞至指尖,那柄巨錘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黑色殘影,反身橫掃。

嘣!

錘面過處,空氣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白浪。

偷襲的元嬰修士連同那面厚重盾牌,在一瞬間被壓縮成一張薄紙,旋即被巨力摜入地底。

數里大地波浪般起伏,那修士別說慘叫,連神魂都在這一擊下震成了齏粉。

側方,武紅綃大步突進。

長槍並未施展繁複槍花,而是簡單粗暴地直刺、橫拍。

每一槍捅出,必有一名敵修胸口透亮,熱血潑灑在她臉上,這女人非但不擦,反而放聲狂笑,殺得興起。

就連同為侍妾的歷嵐音,此刻亦化作了風暴眼。

她赤足踏在虛空波紋之上,足尖每一次點落,便有一道無形氣流炸開。那些試圖近身的雪山修士身形驟停,緊接著衣袍碎裂,皮肉翻卷,瞬息間便被密匝匝的風刃剔成了白骨。

更高處的穹頂,浮玥懸空靜立,銀髮如瀑垂落。

那雙紫色的眼眸只是漠然注視下方,指尖輕輕把玩著一面羽扇。

以她為圓心的百丈之內,七彩霧氣若隱若現。幾名衝殺而來的雪山修士剛一沾染霧氣,瞳孔瞬間失焦,像是看見了甚麼恐怖景象,嘶吼著將法寶轟向身側的同袍,直至互相把對方砍成肉泥才力竭倒下。

同樣侍奉一人,她們能以此等姿態收割生命,而自己只能在這光壁內充當被保護的累贅。

白靈兒感覺體內血液在沸騰,權力不過是沙上高塔,在眼前這摧枯拉朽的偉力面前,風一吹便散了。

“我也要……”白靈兒低聲呢喃,“我也要站在那個位置。”

呢喃聲未落,頭頂那渾濁的蒼穹驟然裂開。

轟隆——!

一聲雷鳴壓下了戰場所有的廝殺聲。

九天之上罡風呼嘯,周開一襲青衫負手而立。

他腳下並非實地,而是無數金芒與青雷交織而成的雷池,每一道雷弧跳動,都令周遭空間震顫不已。

在他對面,一頭巨狼踏雲低吼。

虞子衿立於狼首之上,兜帽在獵獵風中翻卷,露出的下頜線條冷硬孤高。

她手中倒提一柄黃金長劍,液態的雷漿正順著劍脊緩緩滴落。

“衝我來的?”周開神色如常,目光越過翻湧的雲海,掃過對方手中那柄長劍。

“留下藍金石飛劍。”虞子衿長劍微抬,劍尖直指周開眉心,語氣像是神明在宣讀赦令,“本座許你一個轉世輪迴的機會。”

周開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,目光並未聚焦在對方臉上,“聖女只會鸚鵡學舌,說些我曾經說過的話麼?想要飛劍,葬神谷就在那兒,自己去敲一塊藍金石原礦煉製便是,何必擺出這副苦大仇深的陣仗。”

“葬神谷?”虞子衿手腕微沉,黃金長劍嗡然低鳴。金色的波紋以劍身為圓心炸開,周遭百丈翻湧的雲海瞬間被生生抹平。

“昔年,南北共同抵禦魔族,設封印於葬神谷。可這天道何其不公,穩定的入口在你們這些南邊的蠻子這邊,隨時都可出入。而我大雪山的入口只有一處,禁制常年不穩,三百年方能入內一次。”

巨狼前爪刨動虛空,喉管深處滾出雷鳴般的悶響,腥熱的鼻息噴湧而出,將下方几縷遊離的罡風衝得支離破碎。

“多少驚才絕豔之輩有機會突破返虛,偏偏受制資材寶藥匱乏,不得不坐化老死在冰原之上!你們南邊佔盡天時地利,偏偏又在那南北關隘建起一座蒼闕城,見到北方來人,不問緣由便殺。這等血海深仇,這等資源掠奪,閣下如今一句‘自己去挖’,當真是好生輕巧!”

千萬道電弧在虞子衿周身跳躍,映得她那張冷硬的面孔明滅不定。

“這世間本無道理可講。既然你等不公,那本座便殺出一條公道。你要資源,我要生存,無關對錯……唯生死而已。”

“看來聖女不僅劍法了得,嘴皮子功夫更是一絕。冠冕堂皇的藉口,編給自己聽聽也就罷了。”

周開掀起眼皮,眸光如兩柄利刃直刺過去。

“你這套說辭,也就騙騙那些剛出茅廬的愣頭青。修仙界是大魚吃小魚,不是誰慘誰有理。我也想要你的腦袋當夜壺,難不成還要怪天道沒把你的脖子洗乾淨送過來?想要飛劍?拿命來換!”

“藍金石堅不可摧,你既有本事煉化此寶,今日便更留你不得。”

蒼穹驟然塌陷。巨狼後腿蹬踏之處,空間現出大片黑色裂紋,那龐大的獸軀化作一道灰白流光,裹挾著音爆雲撲殺而來。

虞子衿高舉黃金長劍,劍尖引動九天。

原本昏暗的雲層瞬間被金芒撕裂,粘稠雷漿傾瀉而下。

天地在這一瞬失去了色彩,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金黃,視野被萬道金雷填滿。

狼爪鋒銳的寒芒已逼近眉睫,而那足以熔穿地殼的金色劍雨,更是如囚籠般鎖死了周開身周每一寸空間。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