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,晨曦把窗紙投得透亮,在地毯上拖出長長的光塵。
屋內的異香與暖意尚未散去。
錦被半拖在地,周開陷進軟枕深處,舒展雙臂,渾身骨節在動作間發出一串細密的脆響,神態慵懶。
身側錦被滑落,夏荷支起身子,探指勾開幾縷黏在汗溼臉頰邊的青絲,胸口仍有些許起伏。
“老爺……”她聲音啞得厲害,眸子裡卻是藏不住的喜色,“妾身方才似有頓悟,那卡在此處許久的關隘鬆動了,五品傀儡應當能勉強煉製。”
周開瞥了一眼系統面板,看著那行暴漲的數值,嘴角微揚。
七天七夜的耕耘與點數灌注,倒是物有所值。
“往日既要管樓又要修煉,弦崩得太緊。如今把你身心都揉開了,這路自然也就順了。”
夏荷扯過一件鮫紗隨意裹身,輕薄的料子貼著肌膚,勾勒出飽滿的腰臀弧線。
她順勢偎進周開懷裡,下巴抵著他的肩窩,“今日便是謝言登門的日子。往年天音門只派些元嬰、金丹修士前來,今次不同,謝言這這一兩年為了立威,每次出行都恨不得把聲勢鬧到天上去。”
“仗著家裡有個老不死罷了。”掌心順著她背脊的線條遊走,周開漫不經心地說道:“此間事了,隨我回宗。區區一座樓,給他們便是。”
夏荷動作一頓,手指下意識抓緊了周開的手臂,欲言又止:“老爺……”
“眼界放寬些。”周開翻身下榻,赤足踩進長絨地毯裡,沒回頭,“修煉傀儡之道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。至於天巧樓,只要我想要,他們吞多少,就得連本帶利吐多少。”
夏荷抿了抿唇,不再多話。她站直身子,取過屏風上的法袍,伺候周開更衣。
玉冠束髮,錦帶纏腰。她指尖沿著衣襟一路向下,將最後一點細微的褶皺撫平,動作極盡輕柔。
周開負手而立,浩瀚神念無聲鋪開,直抵百里之外。
視界盡頭,雲層被蠻橫撕裂,滾滾金霞翻湧而至。
五頭銀甲巨獸踏空而來,四蹄落處,激盪起一圈圈靈力漣漪。
這些妖獸形似花豹,每一次鼻息噴吐,都在空中捲起腥紅風暴。
巨獸身後,百丈長的紫金寶船破雲而出,船身雕龍畫鳳,靈光刺目。
甲板兩側,兩排甲士手持長戟,如鑄鐵般紋絲不動,森寒甲光連成一片。
高聳的船樓之上,一名中年儒士獨坐案前,雙手按在琴絃之上。
身後除了執簫老者,更有十數名紅衣侍女環繞,琵琶、橫笛一應俱全。
琴簫錚鳴,音浪並沒有散開,而是當空砸落。數十名正在御空得修士身形驟僵,護體靈光瞬間震碎,墜向地面。
甚至來不及慘叫,丹田氣海便被這音律攪得翻江倒海,重重摔在地上,激起一片塵土。
周開耳膜微震,體內奔湧的法力僅僅蕩起一圈漣漪,旋即歸於平靜。
“亂人心神,斷人靈機。若是同階相搏,這一手倒是能先廢掉對手三成戰力。”
夏荷攏了攏身上的鮫紗,赤足行至窗畔。那艘寶船壓得很低,巨大的陰影投射進來,將她半個身子都吞沒在晦暗中。
“撫琴的是謝言,身後執簫的名喚湯哲。”她聲音壓得很低,“湯哲是天音門老祖親傳,離返虛期只差臨門一腳,這兩人在門內地位極高。”
寶船懸而不落,反而裹挾著滾滾音浪,肆無忌憚地繞著城主府低空掠過。
陶弘孤身懸在府邸上空,衣袍被戰船激起的氣浪吹得獵獵作響。他死死盯著頭頂那幾乎觸手可及的船底,雙拳緊握在袖中,敢怒不敢言。
紫金船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囂張的弧線,轟碎殘雲,生硬地調轉船頭,直衝天巧樓。
黑壓壓的陰影如烏雲蓋頂,瞬間吞噬了長街原本的喧囂。
寶船懸停,宛如一尊巨獸趴伏在天巧樓頭頂,擇人而噬。
“錚!”謝言五指如鉤,狠狠扣動琴絃,指尖甚至帶出一抹殘影。
樓體巨震,橫樑與立柱呻吟驟響。外層防禦罩光芒暴漲,在無形的音刃下劇烈扭曲,卻始終未破。
樂聲戛然而止。
謝言慢條斯理地起身,居高臨下道:“夏荷掌櫃,生意上門,何不出來一見?”
長街兩側的店鋪門窗緊閉,唯有縫隙後閃爍著無數雙窺探的眼睛。無數目光都匯聚於此,貪婪或驚恐地等著看那天巧樓如何崩塌。
流光劃破長空,陶弘身形顯露在寶船十丈之外。
他強壓下心頭火氣,拱手作揖。
“兩位前輩,此地乃是洛城繁華地帶。如此大動干戈,恐亂了城中秩序,還請收了法駕。”
謝言斜睨了他一眼,發出一聲嗤笑。
“不懂規矩?本座哪裡不懂規矩?”
他漫不經心地彈了彈指甲:“洛城禁空麼?本座殺人放火了麼?拜帖已下,正經生意,怎麼到了陶城主嘴裡,就成了驚擾秩序?”
陶弘挺直了腰桿,直視那高聳的船樓:“前輩言重。但以前輩的身份,在鬧市動用音律神通震傷低階修士,未免失了風度。洛城雖小,也是靈劍宗的洛城。”
五頭銀甲花豹低吼一聲,同時向前踏出一步。腥紅的獸瞳死死盯著陶弘,涎水滴落,將空氣燒出縷縷青煙。
湯哲手中玉簫輕轉,老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“聒噪。”
轟!
方圓百丈內的空氣被瞬間抽乾,化神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當頭罩下。
悶雷在胸腔炸開,陶弘周身靈光炸成漫天光屑,身軀僵直,筆直墜向長街。
“放肆。”
聲音不大,既無靈力加持,也未嘶吼咆哮,卻清晰地鑽入城中每個人耳道,將嘈雜市聲生生壓滅。
下墜勢頭驟停。
陶弘腳下空氣變得粘稠如水,那股無形託力甚至理順了他激盪的法力,將他推回半空站定。
周開一步跨出,身形已至高空,負手立於那寶船之上,俯瞰著謝言與湯哲。
“前輩便是……”謝言瞳孔驟縮。
“讓你說話了嗎?”周開衣袍不動,長髮未揚。
他周身百丈內風靜雲止,與周圍獵獵作響的罡風形成詭異割裂,那種極端的死寂,反倒讓人心頭狂跳。
“爾等竟敢在我頭上大張旗鼓飛遁,當眾折辱我洛城城主。今日,本座就給你們一個教訓。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虛抓,掌心處的空間崩出數道裂紋。
周開反手一壓,浩蕩真光噴薄而出,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純金巨掌。
掌紋清晰如溝壑,指節宛若山巒。
巨掌尚未觸及船身,四周空間已被擠壓得極度扭曲,整艘寶船像是被封進了琥珀中的飛蟲,寸步難移。
金屬扭曲聲驟然炸響。
紫金船身從中折斷,陣法紋路寸寸熄滅,雕龍畫鳳的樓閣在巨力碾壓下爆成無數殘渣,如暴雨傾盆灑下。
謝、湯二人周身骨骼爆響,護體寶光在金色巨掌的指縫間稍一接觸,便被碾得粉碎。
兩人仰面噴出血霧,五官因劇痛扭曲成一團。
金色巨掌合攏,將這兩位化神修士死死攥住,僅露出兩顆慘白的頭顱。
餘威激盪,五頭銀甲花豹雙眼翻白,當空爆成血泥。
船上甲士與紅衣侍女更是不堪,甚至來不及驚呼,便栽向地面,在長街上砸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。
周開左手屈指連彈。
兩縷金芒激射而出,鑽入二人眉心。
謝言與湯哲身軀猛顫,眼底靈光迅速黯淡,原本澎湃的氣機再無半點洩露。
他右手隨意一甩。
金色巨掌消散,兩人被擲出數里,轟然砸穿了城主府後院的假山,碎石煙塵騰起數丈高。
陶弘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沫,強撐著劇痛凌空行禮,伏低的身子不住發顫。
“拜見師祖!弟子無能,請師祖責罰。”
周開並未回頭,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下方死寂的洛城。
“非你之過,怪不得你。那二人被我封了法力,你好生看管。傳話給天音門,想要人,讓他們家老祖親自登門來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