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開甫一站穩,便翻過手腕,掌心躺著秋月嬋剔除雜質後的小銅塊。
“三張四品破空符,應該足夠安全了。”周開低語一句,注意力落回掌心。“原來這種材料叫做心光銅,倒是感謝狄安那傢伙的饋贈了。”
他指腹摩挲著銅塊表面,神識滲入其中,反覆探查,卻只覺此物渾然一體,毫無破綻。
周開旋即扯了扯嘴角,自嘲地笑了笑,化神中期巔峰修士的手段,憑他如今的修為,看不透才是常理。
“東西是好,可也燙手。”
他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之色,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,手臂上氣血之力瞬間勃發,將那心光銅化作一道烏光,奮力擲向遠方天際。
那烏光在半空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,堪堪飛出百丈,就在他以為萬事大吉時,那銅塊竟詭異地懸停在半空,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嗡”鳴。
下一刻,一團極淡的粉色煙霧從銅塊中冒出,如夢似幻,旋即消散在空氣裡。
銅塊噹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果然有鬼!”周開瞳孔微縮,暗道一聲僥倖。
然而他並未察覺,就在那粉煙彌散的剎那,一縷粉色絲線已悄然穿透了他的護體靈光,沒入丹田氣海之中,再無蹤跡。
周開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,丹田處傳來一絲極其短暫的異感,旋即消失,彷彿只是水中月影,一觸即散,再也無從捕捉。
那一絲疑慮在心頭一閃而過。他立刻沉下心神,仔細內視,從經脈中奔流的法力,到肉身元魄中蘊藏的氣血,反覆檢視數遍,皆是運轉如常,毫無半分異常。
周開沉吟片刻,最終將其歸結為連續動用破空符所致,便不再深究。
他收斂思緒,辨明方向,背後光翼舒展,化作一道長虹貫穿天際,向著北方疾馳而去。
高空中,罡風凜冽。
遁光之中,周開分出一縷心神,沉入剛從孔維識海中搜刮出的龐雜記憶裡。
孔維對沈寒衣師尊的死因知之甚少,但他記憶中一個畫面無比清晰:他師父擁有一具劍修人傀,氣息至強,孔維曾親眼見其出手,斷定其戰力足以硬撼元嬰中期修士。
“看來八九不離十了。”周開眼中寒芒一閃即逝,“待此間事了,便將這人傀的影像拓印出來,交由寒衣辨認。”
……
他的目的地,正是瓊華宮附近的一座仙城——炳靈城。
而問星門,如今便坐落於此城之中。
問星門根基尚淺,弟子稀少,選擇棲身於仙城而非另開山門,正是為了背靠瓊華宮聖女杜楚瑤這棵大樹,以求安穩。
炳靈城,問星酒樓。後院一處雅緻庭院內,花木扶疏,暗香浮動。
院中立著四道倩影。為首的美婦風韻猶存,她望著庭院門口的方向,黛眉微蹙,輕聲自語:“前輩傳訊說今日便到,眼看天都快黑了……”
旁邊一身穿翠綠衣衫的劍修見狀,唇角微勾,“師父心亂了。方才半個時辰裡,師父已經三次拂過髮梢,兩次整理衣襟。前輩說過會來,便一定會來,師父這般模樣,倒不似平日裡的賀掌門了。”
賀心柔臉頰微紅,嗔怪地瞪了她一眼:“就你話多!我……我只是怕有失禮數。如今你我都已是第三境修士,能為前輩分憂,總不能還像當年那般受人照料。”
在賀心柔與孫青璃身後,王絮兒與王代珊兩姐妹則安靜得多。她們只是緊挨著站著,偶爾抬眼迅速地交換一個眼神,眸光裡混雜著期盼、緊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。
話音剛落,院門被輕輕推開,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夕陽餘暉邁步而入,他身著墨綠勁裝,腰挎長刀,面容陌生,但那氣息卻讓院中四女心頭同時一跳。
賀心柔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,試探著喚了一聲:“韓……前輩?”
周開不言,只抬起手,揚了揚手中那枚獨一無二的傳訊玉簡。
那枚玉簡映入眼簾,賀心柔眸中所有的不確定瞬間化為喜悅的光彩。她快步上前,斂衽一禮,恭聲道:“前輩,請。”
說罷,側身引著周開穿過迴廊,進入一間茶室。
待周開在主位上落座,賀心柔與孫青璃才在他下首坐下。
王絮兒和王代珊則不待吩咐,便已一左一右侍立在周開身側,一人取過茶盞,一人提起玉壺,為他斟上一杯香茗。
周開端起茶盞,指尖在桌沿輕輕一敲,一道無形的靈力波動便擴散開來,化作隔音禁制籠罩了整個茶室。
下一瞬,他身上的氣息一陣變幻,恢復了原本相貌。
他伸手一攬,便將身旁侍立的兩女一手一個,摟入懷中,溫熱的鼻息噴在她們微紅的耳廓上。
周開沒有去看懷中身體僵硬的二人,目光依舊落在賀心柔身上,開口問道:“心柔,我不在的這些年,問星門如何了?”
賀心柔正襟危坐,回道:“回前輩。當年從上青城帶來的舊人,因資質所限,大多……都已壽元耗盡坐化了,如今只餘十幾人。現在門中弟子多是在炳靈城新收的,託前輩鴻福,妾身與青璃突破第三境之後,又有杜姐姐照拂,能收到些好苗子,如今門中已有二十六名築基修士。”
孫青璃也開口補充道:“前輩,我開的劍堂如今收了三名弟子,只是修為尚淺,還未有一人塑靈。”
“你們做得很好。”周開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,聲音平淡,“當年服侍過我的人,還有幾人活著?”
賀心柔眼中光芒一黯,聲音也低了下去:“沒有了。其中幾人,是在外出執行宗門任務時,殞命於妖獸之口。”
周開端著茶盞的動作微微一頓,旋即若無其事地將茶水飲盡。修仙之路本就如此。
他放下茶盞,終於將視線落在懷中身體微顫的兩姐妹身上,指尖勾起王絮兒的下巴,打量片刻,語氣溫和:“築基了,很好。”
兩女臉頰緋紅,王絮兒鼓起勇氣,聲音細若蚊蚋:“前輩……當年曾許諾,若我們姐妹修煉有成,便……便收我們做個侍妾。”
周開聞言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他搜尋了一下記憶,確有此事。對上兩女那既期盼又忐忑的目光,他唇角一勾,道:“我記得。從今日起,你們便是我周開的侍妾了。”
王代珊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,急切地脫口而出:“那我們身上的死契……”話一出口她便驚覺失言,臉色瞬間煞白,連忙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再多說一個字。
周開眼底閃過一抹玩味,卻並未點破。解不解她們身上的死契,端看她們是否真的值得。
他手腕一翻,只聽嘩啦啦一陣亂響,下一刻,桌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,各色丹瓶、妖獸材料琳琅滿目,更有十幾件法寶靈光閃爍,寶氣逼人。
“這些東西,你們看著分了取用吧。”
他又另外取出五柄灰黑色的飛劍,遞給孫青璃:“青璃,這五把劍曾是我金丹期所用的法寶。如今已跟不上我的境界,你拿去,給它們重取個名字吧。”
孫青璃依言接過,五柄飛劍入手冰涼,一股凌厲的凶煞之氣撲面而來,讓她這劍修心頭一凜,旋即大喜過望。她正自歡喜,卻猛然臉色一變,失聲驚呼:“金丹期時所用?前輩突破元嬰了?!”
周開含笑點頭。
四女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至極,讓她們一時間忘了言語。
周開長笑一聲,手臂一振,便將懷中驚呼連連的王家姐妹以一個羞人的姿勢扛在肩上,一左一右。“能不能解了你們的死契,”他低沉的笑聲在她們耳邊響起,“就看今晚,你們的本事了。”
說罷,他意味深長地瞥了賀心柔與孫青璃一眼,便扛著兩女,大步流星地走向內室。
……
雲收雨歇,周開懶散地靠在床頭,指尖繞著一縷散亂的青絲,心神則悄然沉入識海深處。
王絮兒與王代珊的好感度,果然沒有滿值。
想來是自己顯露元嬰修為和隨手贈寶的舉動,讓她們的歸心之意大增,只是這情分,終究還差了些火候。
他自然不會就此為她們解除死契,只是在方才的溫存繾綣間,許諾了她們一個跟隨在身邊的資格,以及日後用的修煉資源。
第二天清晨,陽光透過窗欞灑入房內。
周開揮了揮手,示意榻上春色未褪的王家姐妹先行退下,只留下了賀心柔與孫青璃。
“最近,你們跟杜楚瑤有聯絡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