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開來到雲夢居外,只見一層淡雅的禁制光華正在緩緩流轉,將居所與外界徹底隔絕。
他沒有硬闖,立於門前,抬手叩響了禁制光幕。
“咚咚咚。”
清脆的響聲伴隨著他的聲音傳入其中,“雲眠,是我,可以收功嗎?”
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,光幕便無聲消散,閣樓的門向內開啟。
歷雲眠走了出來。她仍穿著那身熟悉的宮裝長裙,風韻依舊。
但周開一眼就看出不對,她那張平日裡慵懶嬌豔的臉上,此刻竟是愁雲密佈,眉心緊鎖。
周開連忙上前問道,“娘子怎麼了?可是修煉出了甚麼問題?”
“夫君,先進來說。”歷雲眠的聲音透著虛弱,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,將他帶入閣樓。
剛一進門,禁制自動合攏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。
猝不及防下,歷雲眠忽然轉身,緊緊抱住了周開,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裡,聲音悶悶地傳來。
“我可能……沒辦法結嬰了。”
周開面露疑惑,心中第一時間喚出系統面板,歷雲眠的屬性一切如常,修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:金丹九層,後面還有一個淺淺的可突破字樣。
他不動聲色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就聽歷雲眠繼續說道:“我閉關許久,用盡了法子想將金丹打磨得更完美一些,可……可我的神識無論如何探查,都感知不到任何缺憾。它就像一塊完美的琉璃,無論我如何催動法力沖刷,如何小心翼翼地熬煉,它還是跟以前一樣,沒有任何變化。”
系統面板上,根本沒有大圓滿或者碎丹這個說法,金丹九層經驗值滿了,就是滿了,就是完美,隨時都可以突破。
可這話沒法跟她說。沒人會相信,一個金丹修士剛到大圓滿,就已經可以隨時碎丹了,這不符合修煉常理。
歷雲眠只會覺得是自己天資不夠,或者功法出了問題,連金丹的瑕疵都找不到,更別提結嬰了。
周開將她拉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,順勢將她攬入懷中,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歷雲眠靠在他肩上,聲音都在發顫,充滿了苦澀的自責,“我浪費了夫君的造化之氣……我果然……”
周開沒有說話,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對策。直接告訴她“你的金丹沒問題,直接碎丹就行”,她肯定不信,反而會以為自己在敷衍安慰她。
必須讓她自己“想通”!
他沉吟片刻,忽然開口:“雲眠,當初在探春舫,你為了自身道途,那股子豁得出去的果決勁,去哪兒了?”
提到往事,歷雲眠的神色有些恍惚,隨即自嘲一笑,“那不過是為了求一份機緣罷了。天下修士,哪個不為了一線生機拼上性命?我只是……只是付出的東西不一樣而已。”
“不許這麼說。”周開的語氣陡然嚴肅起來,他捧起她的臉,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,“當初我只是個小小築基,能入你這金丹大修的眼,被你看重,是我周開三生有幸。在我眼裡,你是我周開的人。誰都不能讓你看輕自己,包括你自己。”
歷雲眠身體微僵,緩緩抬起頭,眼眶瞬間紅了,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
周開撫摸著她的長髮,聲音放緩,似有蟬鳴:“或許,不是金丹有問題,而是你太緊張了,太渴望得到認可了。你越是想找到瑕疵,神識就越是緊繃,反而一葉障目。不如……放下所有顧慮,順其自然?”
“順其自然……”歷雲眠喃喃自語,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,眼神中的迷茫褪去,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。
是啊,自己怕甚麼?金丹找不到瑕疵,難道還怕結嬰失敗不成?蹉跎了這麼久,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?現在不結嬰,等大戰一起,等個幾十年,自己氣機衰敗,就再也沒有機會!
“夫君,我明白了。”歷雲眠猛地坐直身子,眼中恢復了往日的神采,“你說得對,是我著相了!天品靈根,沒有結不了嬰的道理!”
周開不動聲色,心中卻鬆了口氣。
“我這就去尋一處僻靜的洞府,碎丹結嬰!”歷雲眠雷厲風行,當即起身。
將歷雲眠安頓在衍天峰深處的洞府,並親手佈下幾層隔絕陣法後,周開才退了出來。
他站在靜室門外,在心底對系統下達指令。
“系統,將歷雲眠的修為,突破至元嬰!”
聲音落下的瞬間,周開便感覺到,靜室內那原本平穩如水的氣息,開始波動起來。一股隱晦而強大的吸力從靜室中傳出,周圍的天地靈氣彷彿受到了無形的召喚,開始緩緩向洞府匯聚。
周開神色一凝,他知道,碎丹已然開始,心魔劫也隨之降臨了。
“也不知雲眠的心魔會是甚麼……”
周開思慮再三,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特製的傳訊符。他將歷雲眠正在碎丹結嬰之事,一五一十地錄入其中,而後激發了出去。
不多時,一股恐怖威壓從天而降。
這神識從周開的頭頂一寸寸刮到腳底,又從腳底刮回頭頂,將他裡裡外外“剮”了個通透。
剎那間,周開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,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。
周開心中凜然,但他沒有半分慌亂。
歷絕峰沒有現身,只是用神識掃視,周開不敢怠慢,對著神識傳來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。
那刀鋒般的神識在他身上停頓了數息,其中似乎閃過一絲波瀾,但隨即,那股壓力變得更加森然,彷彿要將他看透。許久,這股神識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。
直到那股威壓徹底消失,周開才緩緩直起身,只覺後背一片冰涼,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靜室大門,心中雖有不捨,但也明白,結嬰時的心魔劫與天地靈氣沖刷,最忌外人干擾,自己留在此地並無益處。有歷絕峰這位元嬰後期在暗中看顧,安全遠勝於他。
周開沒有再停留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光影,飛身離去。
歷雲眠結嬰之事已定,他現在要考慮的,是自己的體修境界的下一步,元武。
他對這個境界的瞭解,也幾乎為零。
此事他不敢去問師尊劫古恆。
以那他老人家的脾氣,若是知道自己對常識都一竅不通,怕不是一頓臭罵,而是直接一巴掌將他從山頂扇到山腳,再讓他自己爬上來聽訓。
周開腦中甚至浮現出了劫古恆瞪眼的模樣:“老子收你為徒,是讓你當飯桶的?這點東西都不知道,你煉的甚麼體?滾去百川閣自己看!”
與其被罵,不如自己去查。
通天峰百川閣,周開徑直走到體修典籍的區域。
周開神識掃過一枚枚玉簡,很快便找到了關於煉腑突破至元武的詳細記載。
“元武之境,乃體修質變之始……肉身震盪間可引動天地元氣……”
“突破之時,需以磅礴氣血為引,將自身意志與血肉高度熔鍊,最終凝聚‘肉身元魄’……”
看到“撕裂肉身”四個字,周開眼皮就是一跳。
聽著就疼,是實打實地對自己下狠手。
他繼續看下去。
“此過程極為漫長,快則十年,慢則三十年,方可功成。一旦開始,便不可中斷,否則氣血潰敗,意志受損……需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恢復……”
這麼久?
看到這裡,周開瞳孔微微一縮。
“與歷啟文約好五年後,萬妖山脈見,罷了,體法兩境,都在北妖域突破吧。”
“麻煩。”周開收回神識,將玉簡放回原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