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一截之後,莊勝男忍不住問:“這人有問題?”
“嗯,這院子就是上次碎屍案封的,還有剛才他跟咱們聊天,一直是藉著撓癢癢側著身子,聽到我工作是放映員後才放鬆了下來。”
莊勝男不愧是革命家庭出身,提醒道:“你剛才說的蔣大夫確有其人嗎?別驚動他了,他們這種人任何細節都會注意的。”
“嗯,確有其人,而且確實已經去世了。”
“要不你先忙正事?”
“不打緊,我已經記住他了,不過咱們得順路去趟分局了。”
曾玲玉脆生生道:“我也記住他了,他穿的是襪子和我爺爺的一樣,都是,都是狗蛋兒姑姑廠裡做的呢。”
莊勝男聽樂了:“呦,小玲玉還是個細緻的人兒呢。”
曾玲玉驕傲的挺了挺胸膛:“我可是要當大俠的人,以後要跟平安哥一樣當公安抓壞人的。”
小朋友們都有較勁的心思,鍾紅裳哼哧著說道:“我以後要當解放軍,打壞人。”
鍾紅衣還不明白這些,但很合群的小聲附和,小眼神滿是認真:“也,一樣呢。”
東四分局。
“嘿,這是溜灣溜到我們這兒啦?正說今天去你們南鑼鼓巷呢?這是弟妹吧?裡面坐,我給你們倒茶去。”
“佟科好,您甭麻煩了,我們坐會兒就走,平安,你們聊,我帶她們仨上個廁所去。”
等莊勝男走後,佟科捶了下顧平安:“眼光不錯呀臭小子,這是要出去玩去?真羨慕你,我們忙的腳不沾地兒。”
“案子還沒結?”
“賀金鵬要立功,提供了個新情況,你看看這個。”
顧平安接過一看是半張郵票:“他立不立功的不影響結果,這點他還能不知道?東西是他從哪名特務身上搜到的吧?”
“所以我們對他提供的東西持懷疑態度。”
“提甚麼要求了嗎?”
“請求寬大處理,至少給個緩刑。”
“他在做夢,不過他提到緩刑,是還有別的甚麼依仗嗎?”
佟科把放大鏡遞給顧平安:“我們也推測有這種可能,因此把賀家所有地方重新搜查過,找到一份佈防圖,交上去確認是已經過時了的,另外就是這半張郵票,到現在沒有思路。”
這是半張清光緒年間的小龍加小字郵票年時期,光緒帝批准開辦郵政後,把郵政從海關分離了出來,郵政開始發行使用新面值的郵票。
在籌印新的郵票的同時,將庫存中的“海關小龍”郵票、“萬壽”紀念郵票及紅色印花稅票加蓋暫作“洋銀”面值,面前這半張看下面留下的NT字母應該是一分面值的,總不能是腦癱吧?
顧平安放下放大鏡問:“書呢?”
“甚麼書?”
“這半張票一點褶皺都沒有,咱們同志在哪找到的?”
佟科鎖著眉頭回道:“當時確實是在書裡找到的,不過這書是賀金鵬自己上學讀過的課本,很常見。”
“不,他從那個特務身上得到這半張票的時候肯定會有本書方便儲存,看這斷面搞不好是接頭用的信物,賀金鵬可能察覺到這半張郵票很重要,因此換了個地方藏起來,而哪本書說不準就是他緩刑後的依仗。”
“密碼本?”
“嗯,他用半張自己也琢磨不明白的郵票來談條件,所以能依仗的就密碼本了。”
“可咱們同志翻了個底朝天,連電臺都從河裡撈出來拼起來了,你說的書我們也仔細一本本核對過,沒有遺漏。”
顧平安要過紙筆邊畫邊說:“所有地方都找過了?”
“都找過了,連他上班的地方都找過了”
“他都是些甚麼書?”
“全是教材,西醫方面的。”
“哦?這就有意思了,他配製中藥肯定要學習吧?打哪兒學的?”
佟科摸著腦袋問:“他不是把藥都配錯了麼?”
“但總得認識藥材吧?找他同事問,有沒有誰借過賀金鵬的書。”
“你跟趙局想一塊了兒,沒用,咱們同志問過了,都說沒有借過。”
說著探頭探腦問:“你這畫誰呢?”
“新的功勞,他領導呢,也問過了嗎?賀近民說兒子為了改變在醫院處境送過禮的,小黃魚雖好,但敲門磚應該不會這麼直白,送禮也是門學問,特別是第一次送禮,沒有中間人,直接送小黃魚的話風險太高,萬一是個有原則的,他這輩子就別想翻身了,應該投其所好才是,所以我推測他肯定把書送給領導當敲門磚了。”
說到這兒顧平安停下筆補充道:“唔,醫書肯定少不了的,但能被特務拿著當密碼本的肯定會很常見,所以賀金鵬應該還會帶一本有些價植的當陪襯,字貼?棋譜?這得看他領導有甚麼愛好了。”
佟科本想問這新功勞是咋回事,但順著顧平安思路問:“那密碼本是醫書嗎?他送出去了還怎麼拿回來?”
“藉口多的是,要跟領導學習提高自己之類的,因為這本醫書很常見,再要回來就方便多了,能敲開門的是另外一本書,他肯定提都不會提。”
看到顧平安快要畫完了,佟科才想起剛說的新功勞:“我等下就去六院,這人是誰?”
“我路上碰上的,他打聽咱們封了那個院子訊息呢,找人盤盤他是哪路神仙,帶關外口音,年齡40歲左右,警惕性很高。”
“就正臉我怎麼看著彆扭呢?”
“做偽裝了啊。”
“啊,那怎麼找?”
“哪您還不如我們衚衕的小丫頭呢,人家都看出來這襪子是第十針織廠產的了,還是內部消化的殘次品。再說這月份截頂草帽,我敢說街上現在就他一個人這麼戴的,還有他這雙布鞋應該不是他本人的,半拖拉著穿法一是鞋有些小了,二是之前這麼穿鞋習慣了,這人應該是從南方,甚至是港九來的。”
告別佟科,顧平安帶著物件到前門大街開了介紹信之後才算忙完正事。
崇文門南城根兒。
到明年因為四九城火車站開始修建,就會拆除南城根、復興裡、梅竹、二眼井等衚衕,並將毛家灣、江擦衚衕等東西兩側衚衕部分拆除,拓寬了原溝沿頭和鬧市口,命名為北京站街。
三個小傢伙都是喜歡熱鬧的主兒,總想著掙脫跑出去玩,看到甚麼都新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