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小軍轉正的事在屯裡傳開後,有一個人坐不住了——趙老歪。
趙老歪有個兒子,叫趙小軍,跟吳小軍同名不同姓。這趙小軍跟他爹不一樣,老實巴交的,在屯裡口碑不錯。但就因為他是趙老歪的兒子,合作社一直沒收他。
趙小軍心裡委屈,但他不敢說。他爹趙老歪雖然蔫壞,但對兒子還是好的。看兒子整天悶悶不樂,他心裡也不是滋味。
“小軍,你是不是想進合作社?”趙老歪問。
趙小軍低著頭,不說話。
“你要是想去,爹去跟張西龍說。”
“你別去!”趙小軍急了,“你去說,他更不會要我。”
趙老歪嘆了口氣,他知道兒子說的是實話。他在屯裡名聲不好,誰都知道他是個“攪屎棍”。他要是出面說情,張西龍肯定不給面子。
但趙老歪不甘心。他琢磨了好幾天,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——找老支書出面。
老支書在屯裡德高望重,誰都得給幾分面子。趙老歪雖然跟老支書關係一般,但抬頭不見低頭見,說句話還是可以的。
這天傍晚,趙老歪提著兩瓶酒,去了老支書家。
“老支書,我來看您了。”趙老歪堆著笑臉。
老支書正坐在炕上看報紙,抬頭看見趙老歪,有些意外:“你咋來了?”
“沒啥事,就是想您了。”趙老歪把酒放在桌上,“這是好酒,您嚐嚐。”
老支書看了看酒,又看了看趙老歪:“有事說事,別拐彎抹角的。”
趙老歪訕訕地笑了:“老支書,啥事都瞞不過您。是有個事,想求您幫忙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我家小軍,您也知道,老實巴交的,在屯裡口碑不錯。他想進合作社,但張西龍一直沒收。您能不能幫我說句話?”
老支書沉默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:“老歪啊,不是我說你,你以前那些事,確實不地道。張西龍沒收你家小軍,也是因為你的名聲。你要是真心為孩子好,就別再給他添亂了。”
趙老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老支書又說:“小軍那孩子,我是看著長大的,確實不錯。這樣吧,我去跟西龍說說,但成不成,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成成成!”趙老歪連忙點頭,“只要您開口,成不成我都領情。”
老支書擺擺手:“領啥情,我是為了孩子。”
第二天,老支書去找張西龍。他把趙小軍的情況說了一遍,又說了趙老歪的態度。
“西龍,小軍這孩子,跟他爹不一樣,老實肯幹。你看能不能給他個機會?”
張西龍沉默了一會兒:“支書,趙老歪以前乾的那些事,您也知道。我不是記仇,但合作社的規矩不能壞。趙小軍要是想進來,得按規矩辦——自願申請、社員推薦、集體考核、公示透過。一條都不能少。”
老支書點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那我讓小軍遞申請,我給他做介紹人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張西龍說,“但光您一個介紹人不夠,還得有一個。”
“另一個我來找。”老支書說。
趙小軍遞了申請書,老支書和王三炮做介紹人。考核小組對他進行了考察,結論是——品德良好,肯幹,可以試用。
名單貼出去後,屯裡人有議論的,但沒人反對。趙小軍的名聲確實不錯,大家看在眼裡。
趙小軍進合作社那天,趙老歪躲在遠處看著,眼圈紅了。他知道,兒子比他強,比他正,比他走得遠。
“小軍,好好幹。”他拉著兒子的手說。
“爹,你放心。”趙小軍用力點頭。
趙小軍被分到養殖場,跟著韓老蔫幹活。他老實肯幹,不怕髒不怕累,韓老蔫很喜歡他。
“小軍這孩子,行!”韓老蔫跟張西龍說,“比我想的強多了。”
張西龍點點頭:“他跟他爹不一樣。”
趙老歪自從兒子進了合作社,像變了個人似的。不再在背後嚼舌根了,也不再跟胡萬山那些人來往了。有人問他咋了,他嘆口氣說:“我不能給兒子丟人。”
張西龍聽說後,笑了笑,沒說甚麼。他從來不指望趙老歪能變好,但只要他不搗亂,就謝天謝地了。
趙小軍在養殖場幹了一個月,轉正了。他拿著第一個月的工錢,給他爹買了一瓶酒。
“爹,這是我自己掙的錢買的。”他把酒遞過去。
趙老歪接過酒,手都在抖。他開啟瓶蓋,喝了一口,辣得直咧嘴,但心裡美滋滋的。
“好酒!”他說,“比我買的都好。”
趙小軍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晚上,趙老歪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酒,喝得醉醺醺的。他想起以前乾的那些事,心裡不是滋味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,為甚麼非要跟張西龍作對。也許是因為嫉妒,也許是因為不甘,也許只是因為閒得慌。
如今,兒子進了合作社,有了正經活路,他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他決定,以後再也不搗亂了,好好過日子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,清輝灑在院子裡。趙老歪喝完了最後一杯酒,晃晃悠悠地站起來,回屋睡覺去了。
趙小軍在養殖場幹得越來越好,韓老蔫說他是塊好料,以後能接自己的班。張西龍聽了,心裡高興。趙小軍跟趙老歪不一樣,他是真心想幹事的。這樣的人,合作社需要。
趙老歪不再搗亂後,屯裡的風氣也好多了。以前那些跟著他起鬨的人,也都消停了。張西龍覺得,這比打了多少獵物都值得。人心齊了,泰山移。這話,一點不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