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區的店開了,縣城的店也開了,山海合作社的生意越做越大,張西龍卻越來越忙。每天天不亮就出門,半夜才回來,有時候乾脆住在地區,好幾天不回家。
林愛鳳也不輕鬆。她要管“山海樓”的生意,還要照顧家裡,兩頭跑,累得夠嗆。但兩人都知道,這是為了以後更好的日子,再苦再累也值得。
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張西龍特意從地區趕回來,說要在家好好過個年。
“愛鳳,今晚不做飯了,咱們去‘山海樓’吃。”他拉著林愛鳳的手說。
“去‘山海樓’?”林愛鳳愣了一下,“那是咱們的店,去那兒吃幹啥?”
“今天是咱們的日子,不做飯,光吃。”他笑了,“讓嫂子也去,大哥也去,一家人好好吃一頓。”
林愛鳳拗不過他,只好跟著去了。
“山海樓”裡已經收拾乾淨了,大嫂在灶臺前忙活,張西營在旁邊打下手。看見他們來了,大嫂笑著招呼:“來了?快坐!菜馬上好!”
不一會兒,菜上來了。鹿肉餃子、野豬肉燉粉條、紅燒狍子肉、清蒸海魚、海參湯,擺了滿滿一桌。都是林愛鳳平時常做的菜,但今天吃起來,味道格外不同。
“愛鳳,你手藝越來越好了。”張西龍夾了一個餃子,讚不絕口。
“那是嫂子做的。”林愛鳳笑了。
“嫂子做的也好吃!”張西龍又夾了一個。
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吃著熱乎乎的飯菜,說著家常話。窗外,鞭炮聲稀稀拉拉地響著,年的味道越來越濃了。
吃完飯,張西營和大嫂先回去了。店裡只剩下張西龍和林愛鳳。
“愛鳳,咱們出去走走吧。”他說。
“去哪兒?”
“隨便走走。”
兩人出了店門,沿著工農路慢慢走。路上行人很少,路燈昏黃,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西龍,你今天咋了?”林愛鳳覺得他有些反常。
“沒咋,就是想跟你走走。”他握緊她的手,“咱們結婚快兩年了,還沒好好逛過街呢。”
她笑了:“在屯裡逛啥街?都是土路。”
“那就在城裡逛逛。”他說,“以後咱們常來城裡,逛商場,看電影。”
“看電影?”她眼睛亮了,“我還沒看過電影呢。”
“那明天去看。”他認真地說,“明天咱們去看電影。”
“真的?”她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。”
她高興得像個孩子,挽著他的胳膊,腳步都輕快了。
兩人走到一個街心公園,在長椅上坐下來。公園裡很安靜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。月亮很大,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愛鳳,”張西龍忽然開口,“這兩年,辛苦你了。”
她搖搖頭:“不辛苦。跟你在一起,不辛苦。”
“以前在屯裡,你圍著鍋臺轉;現在在城裡,你還是圍著鍋臺轉。”他有些愧疚,“等日子再好些,你就別幹了,享享福。”
“我不幹誰幹?”她笑了,“再說了,我也不覺得苦。看著客人吃得高興,我心裡也高興。”
他握緊她的手:“你總是這樣,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“你不也是?”她靠在他肩膀上,“你比我還累。又要管合作社,又要開店,又要進山打獵……有時候看你累得話都不想說,我心疼。”
他心裡一熱,把她摟得更緊了。
“愛鳳,等忙過這陣子,我帶你去省城。”
“去省城幹啥?”
“見世面啊。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嗎?”
她沉默了。過了一會兒,她輕聲說:“西龍,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?”
“啥事?”
“你老是說去省城,是不是……有甚麼事要辦?”
張西龍愣了一下,沒想到她這麼敏感。
“是有點事。”他老實地說,“但不是甚麼大事。就是……以前的一些舊事,該了結了。”
她沒再問,只是靠在他肩膀上,輕輕地說:“不管你辦啥事,我都支援你。但你要答應我,平平安安地回來。”
“我答應你。”他鄭重地說。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月光灑在公園裡,把一切都染成了銀白色。
“西龍,你說咱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?”她忽然問。
“哪樣?”
“這樣……好。”
他笑了:“會的。以後會越來越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,“咱們從一無所有,到現在有山有海,有家有業,都是咱們一起掙來的。以後,還會有更多。等咱們老了,就住在海邊那個小院裡,天天看海,天天趕海,過神仙日子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遠處,鞭炮聲又響起來了。新的一年,就要來了。
張西龍知道,前方的路還很長。省城的舊事,海上的新漁場,野人谷深處的那隻豹子,都在等著他。但他不怕。有她在身邊,他甚麼都不怕。
“愛鳳,回家了。”他站起來,拉起她的手。
“嗯。”她點點頭,挽住他的胳膊。
兩人沿著來時的路,慢慢往回走。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長一短,像一棵樹和它的影子。
回到店裡,林愛鳳收拾了一下,準備關燈。張西龍站在門口,看著“山海樓”的牌子,心裡感慨萬千。
“西龍,想啥呢?”她問。
“想以後。”他說,“以後,咱們的‘山海樓’,要開到省城去,開到全國去。讓所有人都知道,山海屯的人,不光會打獵捕魚,還會做菜,會做生意。”
她笑了:“那得等到啥時候?”
“不管等到啥時候,我都陪你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,沒說話。月光灑在他們身上,像是給他們披上了一層銀紗。
新的一年,就要來了。而他們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