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還沒散盡,張西龍就帶著大哥張西營忙活開了。過完正月十五,他召集合作社的骨幹開了個會,議題只有一個——擴建養殖場。
“去年咱們養殖場添了不少新丁:野牛犢、馬鹿、野山羊、野豬崽,加上原來的梅花鹿和狍子,圈舍已經不夠用了。”張西龍站在地圖前,指著養殖場的位置,“我打算把養殖場往東擴,把旁邊那片荒地圈進來,至少擴大一倍。”
“擴大一倍?”王三炮有些吃驚,“那得花不少錢吧?”
“錢不是問題。”張西龍說,“去年分紅後,合作社賬上還有不少餘錢。關鍵是人力。開春後,山裡的活、海上的活都要人,養殖場擴建也不能耽誤。”
“西龍,這事交給我吧。”張西營站起來,憨厚地說,“別的活我幹不好,蓋房子、砌圈舍,我在行。”
張西龍點點頭:“大哥,這事就得靠你。我再給你配幾個人,你帶著幹。”
“行!”張西營高興得直搓手。
說幹就幹。正月十八,張西營就帶著幾個人開工了。他先是丈量了土地,畫了圖紙——雖然畫得不怎麼樣,但大致的樣子能看出來。接著是備料,石頭、木頭、磚瓦、石灰,從屯裡和附近的地方一點點湊齊。
張西龍有時候也來幫忙,但更多的時候是在外面忙合作社的事。他放心地把養殖場擴建的事交給大哥,因為他知道,大哥雖然話不多,但幹活實在,從不偷懶。
“大哥,這牆砌得有點歪了。”張西龍來工地檢查,指著一段剛砌好的牆說。
張西營看了看,撓撓頭:“是有點歪。拆了重砌?”
“拆了吧。基礎不牢,以後麻煩。”
張西營二話不說,把那段牆拆了,重新砌。旁邊幹活的人有些不樂意:“營哥,這都快砌好了,拆了多可惜。”
“西龍說得對,基礎不牢,以後麻煩。”張西營抹了把汗,“拆了重來。”
張西龍站在旁邊,看著大哥忙碌的背影,心裡暖洋洋的。大哥以前在屯裡,誰都說他老實、本分,但沒多少人瞧得起他。如今,他成了養殖場擴建的負責人,手下管著好幾個人,說話也有分量了。這變化,讓他這個當弟弟的,既欣慰又感慨。
擴建工程幹了將近一個月。張西營天天泡在工地上,從早到晚,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。大嫂心疼他,每天給他送飯,嘴裡抱怨:“你看看你,累成啥樣了?又不是給你自己家幹活,那麼拼命幹啥?”
張西營接過飯碗,嘿嘿笑:“西龍把這事交給我,我得幹好,不能給他丟人。”
大嫂嘆了口氣,沒再說甚麼。她知道,自家男人憋著一股勁,想證明自己不是吃閒飯的。
三月初,養殖場擴建工程終於完工了。新圈舍比原來的大一倍,石頭砌的牆,水泥抹的地,結實得很。圈舍分成了好幾個區域,有養鹿的、養牛的、養羊的、養豬的,還有專門養小牲口的。每個圈舍都有食槽和水槽,外面還有活動場地。
“大哥,辛苦了。”張西龍在新圈舍裡轉了一圈,很滿意。
“不辛苦。”張西營搓著手,臉上帶著笑,“西龍,你看這圈舍,還行吧?”
“行!比我想的還好!”張西龍拍拍大哥的肩膀,“大哥,你是有本事的人,以前是沒機會施展。”
張西營的眼圈紅了,但忍著沒哭。他等這句話,等了好久。
養殖場擴建後,韓老蔫忙壞了。他帶著幾個幫手,把小牲口們從舊圈舍挪到新圈舍,又忙著添食、加水、打掃衛生。那頭大野牛被關在最結實的圈舍裡,它脾氣暴,見人就頂,韓老蔫不敢靠近,只能遠遠地餵食。
“韓叔,這野牛不好養吧?”張西龍來看過一次。
“不好養。”韓老蔫搖搖頭,“這東西野性大,不認人。得慢慢來,急不得。”
“不急,慢慢來。”張西龍說,“養熟了就好了。”
那頭野牛犢倒是好養,一公一母,毛色黃褐,憨態可掬。它們不怕人,見人就湊過來,舔舔手,蹭蹭腿,可愛得很。
“這兩頭小牛犢,養大了就能配種。”韓老蔫笑著說,“過兩年,咱們就有自己的牛群了。”
張西龍點點頭,心裡美滋滋的。養殖場擴大了,牲口也多了,合作社的家底越來越厚實。等這些牲口養大了,賣肉、賣皮、賣茸,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。
晚上,張西營回到家,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大嫂給他打了盆熱水,讓他泡腳。
“當家的,你今天又幹了多少活?”她心疼地問。
“不多,就是把牛圈的地面抹平了。”張西營泡著腳,舒服得直哼哼。
“你就不能歇一天?”
“歇啥歇?春天活多,一天都不能歇。”
大嫂嘆了口氣,給他揉肩膀。張西營閉上眼,享受著媳婦的伺候。
“當家的,你說西龍咋就那麼信任你呢?”大嫂忽然問。
張西營睜開眼:“他是我弟弟,不信任我信任誰?”
“我是說,他把那麼大的事交給你,就不怕你幹砸了?”
張西營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西龍說了,我是他大哥,他信我。就衝這句話,我也得把活幹好。”
大嫂點點頭,沒再說甚麼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,清輝灑在院子裡。遠處傳來牲口的叫聲,和屯裡的狗吠聲混在一起。張西營閉上眼,心裡想,跟著弟弟幹,有奔頭。以前在屯裡,誰瞧得起他?如今,他是養殖場擴建的負責人,手下管著好幾個人,說話也有分量了。這日子,越過越有勁。
養殖場擴建完成後,張西龍又帶著大哥看了好幾回。每次來,張西營都要檢查一下圈舍有沒有問題,食槽水槽好不好用,牲口住得舒不舒服。
“大哥,你不用天天來。”張西龍笑著說。
“來看看放心。”張西營說,“這些牲口,都是咱們合作社的家底,不能馬虎。”
張西龍點點頭,心裡想,大哥這個人,雖然話不多,但幹活實在,責任心強。把養殖場交給他管,自己也能放心了。
“大哥,以後養殖場就交給你管了。”他忽然說。
“我?”張西營愣了一下,“我行嗎?”
“行!怎麼不行?”張西龍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連圈舍都能蓋,還管不了幾頭牲口?韓叔年紀大了,你得幫著他點。”
張西營搓著手,有些激動:“西龍,你放心,我一定好好幹,不給你丟人。”
“不是給我丟人。”張西龍認真地說,“是給自己爭氣。你好了,嫂子也就好了,咱們家就好了。”
張西營用力點頭,眼圈又紅了。
兄弟倆站在新圈舍前,望著那些活蹦亂跳的小牲口,心裡都美滋滋的。去年的秋獵,今年的春獵,海上的新漁場,地區的門面房,縣城的第二家店,還有這個擴建了一倍的養殖場——山海合作社的家底,越來越厚實了。
張西龍知道,這一切,都離不開大哥的幫忙。兄弟齊心,其利斷金。這話,一點不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