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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章 縣裡二流子來敲詐,西龍智鬥保平安

張西龍四人一路疾行,穿林過澗,朝著野牛溝附近的高山草甸進發。清晨的山林空氣清冽,露水打溼了褲腳,卻絲毫影響不了他們敏捷的步伐。為了避開可能的耳目,他們特意選擇了一條更偏僻難行、但能更快抵達草甸的路線。

“西龍,你這招調虎離山,能管用嗎?”栓柱一邊撥開擋路的荊棘,一邊問道。

張西龍走在最前面,頭也不回地說:“趙小歪和劉癩子那點心思,無非是想搶在咱們前面,去老鷹崖撿便宜,或者使點壞。讓他們去撲個空吧。咱們抓緊時間,把正事幹了。”

王三炮在後面捻著鬍鬚,點了點頭:“西龍這腦子是活絡。對付這種陰損壞,就得用巧勁。不過,咱們也得防著點,萬一他們撲空後惱羞成怒,回來搞更大的破壞。”

“三炮叔說得對。”張西龍道,“所以咱們動作要快,爭取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,帶著收穫回去。到時候,他們就算想鬧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
說話間,他們已經爬上了一道山樑。眼前豁然開朗,一片廣袤的高山草甸如同綠色的絨毯鋪展在眼前,草甸邊緣是連綿的針闊混交林,遠處更高的山脊上還有未化的皚皚白雪。晨光熹微,給整個草甸和林木鍍上了一層金邊,景色壯美。

“就是這兒了!”王三炮經驗豐富,指了指草甸與森林交界處,“這個季節,早晨和傍晚,馬鹿喜歡到草甸邊緣吃露水草。咱們分散開,沿著林子邊隱蔽前進,注意觀察。”

四人立刻分散成一條鬆散的散兵線,彼此間隔幾十米,既能互相照應,又不至於目標太大。他們利用灌木、岩石和樹木的陰影作為掩護,貓著腰,悄無聲息地向前推進。

張西龍伏在一叢茂密的韃子香(興安杜鵑)後面,銳利的目光如同掃描器般,一寸寸地掃過前方的草甸和林緣。風從草甸吹向樹林,帶來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,也帶來了……一絲淡淡的、大型食草動物特有的臊氣?

他心中一凜,立刻更加專注。果然,在距離他大約一百五十米開外,草甸深處靠近一片低矮柳叢的地方,幾個淺黃褐色的、晃動的身影映入眼簾!是鹿!體型比梅花鹿大得多,肩高腿長,正是馬鹿!

他數了數,大概有六七頭,正在悠閒地低頭啃食青草。其中一頭公鹿格外顯眼,它昂首站在鹿群外圍,如同一尊威嚴的哨兵。它頭頂的鹿角粗壯分叉,在晨光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琥珀色,枝杈繁多,形態完美,正是價值最高的“八岔”茸的雛形!雖然茸角還覆蓋著天鵝絨般的茸皮,但已經能看出其雄偉的輪廓。

“發現目標,十一點鐘方向,距離一百五十米,馬鹿群,有大型公鹿。”張西龍壓低聲音,用約定好的手勢和簡短話語,向兩側的栓柱和王三炮傳遞資訊。

栓柱和王三炮也幾乎同時發現了鹿群,各自在隱蔽處做好了準備。

獵捕馬鹿,尤其是要獲取完整的鹿茸,不能像對付野豬那樣強攻。馬鹿極其機警,奔跑速度極快,一旦受驚逃入密林,就很難追上了。必須一擊致命,或者至少讓目標喪失快速逃跑的能力。

張西龍緩緩舉起了他的“水連珠”步槍,槍口透過韃子香的縫隙,穩穩地瞄準了那頭公鹿的肩胛後方、心臟和肺部的位置。這個距離,對於他和這杆老槍來說,很有把握。他調整著呼吸,心跳平穩,手指輕輕搭在冰冷的扳機上。

風似乎小了一些。鹿群依舊悠閒。那頭公鹿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,停下了咀嚼,昂起頭,警惕地轉動著耳朵,望向張西龍他們藏身的大致方向。

就是現在!

在公鹿注意力被吸引、但尚未完全確定危險來源的瞬間,張西龍屏住呼吸,穩穩地扣下了扳機!

“砰!”

清脆的槍聲打破了高山草甸的寧靜!

子彈劃過空氣,精準地鑽入了公鹿的胸腔!公鹿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,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,前腿一軟,跪倒在地,但強大的生命力讓它還想掙扎著站起來。

幾乎在槍響的同時,早就蓄勢待發的栓柱和王三炮也開槍了!他們的目標不是公鹿,而是鹿群中另外兩頭體型較大的成年鹿,目的是製造混亂,防止鹿群立刻四散奔逃,也給可能需要的補槍創造機會。

“砰!”“轟!”

栓柱的獵槍和王三炮的土銃相繼響起。鹿群瞬間炸窩!受驚的鹿如同離弦之箭般,向著森林深處亡命奔逃,蹄聲如雷,草屑紛飛。

那頭中彈的公鹿掙扎了幾下,終於沒能再站起來,倒在草地上,抽搐著,鮮血染紅了一片青草。

“上!”張西龍低喝一聲,四人如同獵豹般從隱蔽處竄出,快速衝向倒地的公鹿。

鐵柱跑在最前面,手中握著鋒利的獵刀,準備給公鹿一個痛快,結束它的痛苦。張西龍則警惕地持槍掃視四周,防止有其他掠食者被槍聲和血腥味引來。

處理大型獵物是山林獵手的基本功。四人配合默契,很快將公鹿放血,然後就地開始初步處理。首要任務就是小心翼翼地割下那對珍貴無比的鹿茸。張西龍親自操刀,用特製的骨鋸(避免金屬汙染),沿著角盤基部,將這對沉甸甸、還帶著溫熱和茸皮的八岔鹿茸完整取下,立刻用準備好的乾淨軟布和苔蘚包裹好,防止茸皮破損和水分流失,這關係到鹿茸的最終品相和價格。

接著是剝皮、分割。馬鹿皮厚實,是製作皮具的好材料。鹿肉雖然不如梅花鹿細膩,但量更大。鹿心、鹿肝等內臟也是好東西。他們只取走了最值錢的鹿茸、鹿皮、一部分上好的鹿肉和內臟,剩下的部分則用樹枝掩蓋起來,算是“還山”(一種樸素的狩獵倫理,取之山林,部分回饋,避免浪費)。

整個過程快速而利落。不到一個小時,他們已經收拾妥當,將戰利品分裝進帶來的大背囊和用樹枝製作的簡易擔架上。

“收穫不錯!”王三炮看著那對用布包好的巨大鹿茸,眼中放光,“這對八岔茸,品相完美,送到縣裡藥材收購站,少說能值這個數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。

三百塊!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鉅款!頂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了。

“趕緊撤!”張西龍不敢耽擱,此地不宜久留。

四人抬著沉甸甸的收穫,循著來路迅速返回。雖然負重,但心情愉悅,腳步輕快。這次行動乾淨利落,不僅收穫了寶貴的鹿茸,還成功戲耍了趙小歪那幫人。

然而,當他們下午時分,繞路回到山海屯附近時,還沒進屯子,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。屯口聚集著一些人,正在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
張西龍心中一沉,難道趙小歪他們提前回來了?還是又出了別的甚麼事?

他讓栓柱三人先帶著獵物從後山小路直接回合作社院子,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服,鎮定地走向屯口。

剛走近,就看到人群中央,停著一輛半舊的腳踏車,腳踏車旁邊站著三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,一看就不是本屯的。為首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漢子,穿著件皺巴巴的“的確良”襯衫,敞著懷,露出脖子上一條假金鍊子,嘴裡叼著菸捲,斜著眼睛,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樣。他身後兩個跟班,也是歪戴帽子斜瞪眼,抱著胳膊,斜睨著圍觀的屯裡人。

張西龍認識這個為首的傢伙,是附近鎮上乃至縣裡都小有名氣的二流子頭目,外號“鎮關西”,其實姓鄭,大名鄭關喜。這傢伙糾集了一幫狐朋狗友,平日裡遊手好閒,偷雞摸狗,欺行霸市,調戲婦女,名聲臭得很。但據說他有個表哥在縣裡某個部門當個小幹事,有點關係,所以一般老百姓和基層幹部也拿他沒辦法,不願輕易招惹。

他怎麼跑到山海屯來了?還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?

張西龍心裡念頭急轉,面上卻不動聲色,分開人群走了進去。

“喲,這位就是山海屯鼎鼎大名的張西龍,張理事長吧?”鄭關喜看見張西龍,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碾了碾,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,聲音帶著一股子痞氣。

“我是張西龍。幾位是?”張西龍語氣平淡。

“我們是縣裡‘青年互助會’的!”鄭關喜身後一個瘦高個跟班搶先說道,還挺了挺胸脯,彷彿這是甚麼了不得的名頭。

張西龍差點沒笑出來,還“青年互助會”,一聽就是這幫二流子給自己臉上貼金扯的虎皮。

“有事?”張西龍懶得跟他們繞彎子。

鄭關喜上下打量著張西龍,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居高臨下:“聽說張理事長本事大,帶著合作社發了大財,又是打野豬又是捉豹子,還打死了熊瞎子,連縣裡都聽說你們的名號了。”
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“不過呢,張理事長,有些規矩,你可能不太懂。這山,這林子,這海,可不是你們山海屯一家的吧?你們這麼搞,把值錢的野物都快打絕了,讓我們這些也靠山吃山、靠海吃海的兄弟們,以後喝西北風去啊?”

來了!果然是眼紅來找茬的!張西龍心中冷笑,臉上卻露出疑惑的表情:“鄭同志這話我聽不明白。我們合作社是合法組織,狩獵也是在本屯傳統獵區範圍內,手續齊全(指公社和大隊的許可)。怎麼就影響別人了?”

“手續?哼!”鄭關喜嗤笑一聲,“你那手續,也就糊弄糊弄公社那些老土。咱們明人不說暗話,你們合作社最近出貨不少吧?鹿茸、熊膽、豹皮……那可都是緊俏貨,值大錢的!你們悶聲發大財,也得給兄弟們留口湯喝不是?”

他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,帶著威脅的口吻:“這樣,張理事長,咱們交個朋友。以後你們合作社出的山貨海產,尤其是那些值錢的,由我們‘互助會’來幫你們聯絡銷路,保證比你們自己賣價格高!當然,我們也要抽一點辛苦費。另外呢,你們進山打獵,最好也跟我們打個招呼,有些地方,可是我們‘罩著’的,不能隨便去。要不然,萬一在山裡出點啥意外,或者……你們這合作社哪天著把火,丟點東西啥的,那可就不太好了,你說是不是?”

圖窮匕見!這就是赤裸裸的敲詐勒索!仗著有點混混勢力和莫須有的“關係”,就想來分一杯羹,甚至是想騎在合作社頭上拉屎!

圍觀的屯裡人聽了,都氣得不行,但懾於這夥人的惡名和可能的報復,敢怒不敢言,都擔憂地看著張西龍。

張西龍心中怒火升騰,但越是這種時候,他反而越冷靜。跟這種地痞無賴硬頂,或者當場翻臉,正中他們下懷,他們巴不得鬧起來,好有藉口糾纏不清甚至動手。

他忽然笑了,笑得甚至有些誠懇:“原來鄭同志和兄弟們是來‘幫忙’的啊?我還以為啥事呢。”

鄭關喜一愣,沒想到張西龍是這反應。

張西龍繼續說道:“不過呢,鄭同志,你可能不太瞭解情況。我們合作社是集體所有制,一切進出貨、收益分配,都有嚴格的章程和賬目,要經過全體社員同意。你說的這個‘幫忙銷售’,我做不了主,得開社員大會討論。至於打獵的範圍,我們都是在老獵區,有公社批文的,這個恐怕也不能隨便改。”

他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平和,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力度:“另外,鄭同志,你們‘青年互助會’要真是想為發展經濟做貢獻,我建議你們可以去公社或者縣裡,申請個正經的營業執照,搞點正當營生。咱們都是新時代的青年,應該把力氣用在正道上,你說對不對?靠山吃山沒錯,但得吃之有度,取之有道,更不能幹那些違法亂紀、損害集體利益的事,那可是要蹲笆籬子(坐牢)的。”

這番話,軟中帶硬,既點明瞭合作社的集體性質不是他個人能說了算,又暗指對方的行為不合法,還抬出了“公社批文”和“違法亂紀”的大帽子,最後甚至還“好心”地“建議”對方走正道。

鄭關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是個普通山裡漢子的張西龍,說話這麼滴水不漏,還帶著刺!他本想來個下馬威,敲詐點好處,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接招,反而把他堵得有點下不來臺。

“你……你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!”鄭關喜有些惱羞成怒,提高了音量,“張西龍,我告訴你,別給臉不要臉!在咱們這一畝三分地,是龍你得盤著,是虎你得臥著!得罪了我們,沒你好果子吃!”

“鄭同志這話說的,我怎麼聽不懂?”張西龍一臉無辜,“我一向遵紀守法,帶領社員搞生產,怎麼就得罪人了?難不成,鄭同志你們‘互助會’,比公社、比國家的法還大?”

“你!”鄭關喜被噎得說不出話來,臉色漲紅。他身後兩個跟班也想上前幫腔,但看到張西龍身後,不知道甚麼時候,栓柱、鐵柱、王三炮,還有聽到動靜趕來的張西營、王小蔫、趙虎子等一大幫合作社的青壯漢子,已經面色不善地圍了過來,手裡雖然沒有明著拿傢伙,但那股子長年山林勞作和狩獵磨礪出來的剽悍氣勢,可不是街上混混能比的。

鄭關喜三人頓時有些心虛了。他們欺負老實百姓行,真對上這些敢跟野豬黑熊搏命的山裡漢子,心裡也發怵。

“好!好!張西龍,你有種!”鄭關喜色厲內荏地指著張西龍,“咱們走著瞧!這事兒沒完!”

說完,他狠狠瞪了張西龍一眼,推起腳踏車,帶著兩個跟班,灰溜溜地走了,連句狠話都沒敢再多說。

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屯裡人爆發出了一陣鬨笑和叫好聲。

“西龍,好樣的!”

“這幫王八犢子,就知道欺負老實人!”

“還想來咱們屯敲竹槓,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!”

張西龍臉上卻沒甚麼笑容。他知道,鄭關喜這種人,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,明的不好使,肯定會來暗的。今天暫時打發走了,但麻煩,恐怕才剛剛開始。這山海之間的路,想要走得安穩,光靠勤勞和勇氣還不夠,還得有應對各種牛鬼蛇神的智慧和手腕。他轉身,對著圍攏過來的社員們,沉聲說道:“大家都看到了,有人眼紅咱們的日子,想來找麻煩。咱們不怕事,但也不能惹事。以後都警醒著點,合作社的財產,大家夥兒的安全,都要多留心。只要咱們團結一心,誰也別想欺負到咱們頭上!”

“對!團結一心!”

“聽理事長的!”

眾人的響應聲,響徹屯口。經此一事,合作社的凝聚力,似乎更強了。而張西龍肩上的擔子,也更重了。他要守護的,不僅僅是山林的收穫,更是這剛剛燃起的、屬於全體社員的希望之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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