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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屯裡眼紅生事端,趙老歪暗地使絆子

分紅大會的喜悅如同最醇厚的酒,在山海屯裡足足發酵了好幾天。家家戶戶飯桌上的話題都離不開合作社,離不開張西龍,離不開手裡那摞實實在在的票子。孩子們也因為家裡伙食改善而歡天喜地,空氣裡都彷彿飄著一股子油腥和希望混合的甜香。

然而,正如月亮有盈有虧,這世上總有些人,見不得別人碗裡的肉比自己多。眼紅病,是人性裡最難根治的頑疾之一。

最先跳出來的,還不是趙老歪,而是幾個當初猶豫不決、最終沒有加入合作社,或者只象徵性入了點小股的人家。他們看到栓柱、鐵柱這些原本跟自己差不多,甚至還不如自己的人家,如今腰包鼓了,說話底氣足了,走起路來都帶風,心裡那股子酸水就止不住地往上冒。

這天傍晚,張西龍從合作社院子裡出來,正準備回家吃飯,就被屯東頭的孫二柺子(和孫老蔫是堂兄弟)給攔住了。孫二柺子一臉苦相,搓著手,期期艾艾地說:“西龍啊,你看,當初是二叔我眼皮子淺,沒敢多入社。現在看你們搞得這麼紅火,這心裡頭……唉!後悔啊!你看,能不能再給二叔一個機會,讓我也多入點股?價錢好商量!”

張西龍還沒答話,旁邊又湊過來幾個類似情況的人,七嘴八舌地附和:

“是啊西龍,咱們都是一個屯住著,有財大家一起發嘛!”

“當初章程不是說可以增資擴股嗎?我們現在想多入點,行不?”

“我們家那漁船,當初沒折價入社,現在補上行不行?”

張西龍停下腳步,看著眼前這幾張寫滿渴望和算計的臉,心中瞭然。他臉上沒甚麼表情,語氣平靜地說道:“各位叔伯,當初合作社成立,章程說得明明白白,自願入股,機會均等。股份折算,也是按照當時的市價和評估來的。現在合作社做出了成績,資產價值肯定和當初不一樣了。增資擴股是大事,需要理事會和全體社員開會討論,重新評估資產,確定新股價格,不是我說了算,更不可能按照當初的價格來。”

這話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。孫二柺子幾人聽了,臉上有些訕訕的,但眼裡還是不甘心。

“那……那要等到啥時候開會啊?”

“重新評估?那得估多少錢?西龍你給透個底唄?”

“咱們都是一個屯的,總不能看著我們乾瞪眼吧?”

張西龍搖了搖頭:“具體甚麼時候開會,等理事會商定。至於估價,得請李會計和三炮叔他們一起,根據合作社現在的資產和收益情況來算,肯定比當初高。大家要是真想入股,等通知吧。”

說完,他不再理會這幾人的糾纏,徑直往家走去。他心裡清楚,這只是一點小波瀾,真正的大麻煩,往往藏在暗處。

果然,就在張西龍為這些瑣事分心的時候,暗地裡的手腳,已經開始動了。

先是合作社後院養殖場,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怪事。負責餵養野牛犢的鐵柱,有一天早上發現,頭天晚上還好端端放在食槽裡的、拌了精料和鹽塊的草料,似乎被動過,而且食槽邊上,多了一些不是牛犢腳印的、沾著泥的鞋印。牛犢倒是沒事,但精神頭似乎有點蔫。

鐵柱沒太在意,以為是夜裡風大,或者是別的甚麼小動物扒拉的,把食槽清理了一下,換了新料。

接著,是加工組那邊。王慧慧帶著幾個婦女晾曬的幾大笸籮上好的鹹魚幹,原本放在合作社院子向陽通風處,有天夜裡突然被不知道哪裡竄出來的野貓(或者是別的甚麼)給扒拉翻了好幾笸籮,魚乾撒了一地,沾了不少泥土,雖然撿起來重新洗曬還能湊合用,但品相和賣價肯定受影響。守夜的社員說好像聽到點動靜,但出去看又甚麼都沒發現。

再後來,是屯裡開始流傳一些風言風語,源頭不明,但傳得有鼻子有眼。

“聽說了嗎?張西龍在山上打獵,用的法子邪性,不然哪能次次都打到大傢伙?怕不是衝撞了山神爺,以後要有報應!”

“合作社的錢是不少,可那都是拿命換的!這次是運氣好,下次呢?跟著他進山,說不定就把命丟裡頭了!”

“還有啊,你們沒覺得合作社的規矩太嚴了嗎?分錢是分錢,可一點自由都沒有,幹啥都得聽安排,跟過去生產隊有啥區別?就是名頭好聽點!”

“我聽說啊,張西龍把最值錢的豹皮、熊膽那些,都私下扣下來了,沒全入賬,自己貪了……”

這些謠言,像陰溝裡的汙水,悄無聲息地滲入屯裡人的生活,尤其是在那些沒分到紅、或者分得少的人心裡,漸漸發酵。雖然大多數人還是感激和信任張西龍,但難免會有一些疑慮和嘀咕。

張西龍很快就察覺到了這些不對勁。養殖場的異常、加工組的損失、還有屯裡那些隱隱約約、飄到他耳朵裡的閒話。他表面不動聲色,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這絕不是巧合,而是有人在背後搞鬼,目的就是為了打擊合作社的威信,給他張西龍添堵,甚至是想把合作社搞垮,或者把他搞下去,好取而代之。

能有這個心思,又有這個膽量和能力在屯裡搞這些小動作的,數來數去,目標很快就鎖定了一個人——趙老歪。

趙老歪,大名趙有財,年紀比張西龍父親還大些,是屯裡有名的“滾刀肉”兼“小諸葛”。年輕時也打過獵,下過海,但心思從來不用在正道上,總想著走偏門、佔便宜。為人刻薄,心眼小,見不得別人好。以前生產隊時,他就因為偷奸耍滑、佔集體便宜沒少挨批,但仗著臉皮厚、能耍賴,誰也拿他沒辦法。他兒子趙小歪也是個遊手好閒的主,爺倆在屯裡人緣不咋地,但也沒人敢輕易招惹。

合作社成立時,趙老歪也象徵性地入了點小股,分的紅不多不少,餓不著也撐不著。以他的性子,看到張西龍和栓柱他們風光無限,分紅拿到手軟,心裡能平衡才怪。

張西龍沒有立刻去找趙老歪對質。無憑無據,打草驚蛇反而不好。他開始暗中留意趙老歪父子的動向,同時加強了合作社內部的管理和防範。

他讓栓柱和鐵柱夜裡輪流帶人加強養殖場和加工區域的巡邏,尤其是後半夜。讓王慧慧把晾曬的貴重山貨海產,儘量收進有鎖的倉房過夜。他自己則更加註意言行,每次狩獵回來,獵獲的處理和入賬都公開透明,讓李算盤和王慧慧當眾清點記錄,不給任何人留下話柄。

這天,張西龍故意在屯裡小賣部門口人多的地方,和栓柱、王三炮大聲聊起下次進山的計劃。

“三炮叔,過兩天天氣好,咱們再去趟月亮泡子那邊看看?鹿群該換地方了,找找看有沒有新痕跡。”張西龍說道。

王三炮會意,也大聲應和:“成啊!那地方水草好,說不定還能碰到馬鹿(比梅花鹿體型更大)。”

兩人看似隨意地聊著,眼睛的餘光卻注意著周圍人的反應。果然,看到趙老歪正蹲在不遠處的牆根下曬太陽,耳朵卻明顯支稜著,聽得很認真。

晚上,張西龍把栓柱、鐵柱、王三炮叫到家裡,關起門來商量。

“趙老歪最近肯定在憋壞水。”張西龍開門見山,“養殖場和加工組的事,八成跟他脫不了干係。那些謠言,也是他放的。”

“這個老癟犢子!”栓柱氣得一拍桌子,“我早就看他不順眼!西龍哥,咱直接找他算賬去!”

王三炮抽著旱菸,眯著眼:“光猜沒用,得有證據。而且,這老小子滑得很,就算逮到一點小尾巴,他也能耍賴糊弄過去。”

鐵柱撓撓頭:“那咋辦?就看著他使壞?”

張西龍沉吟片刻,眼中閃過一絲銳光:“他不是想知道咱們下次進山的計劃嗎?咱就給他個‘計劃’。”

他壓低聲音,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。栓柱幾人聽了,先是驚訝,隨後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。

第二天,張西龍“無意中”又在小賣部門口“透露”,因為最近豹子和熊瞎子的事,他覺得應該去更遠的“老鷹崖”那邊看看,聽說那邊有山羊群,而且地勢險要,尋常人不敢去,獵物肯定多。他還特意抱怨了兩句合作社最近事情多,走不開,可能得過些天才能去。

這話,自然又“恰好”被趙老歪聽了去。

接下來兩天,風平浪靜。合作社裡沒再出甚麼么蛾子。但張西龍派去暗中留意趙老歪家動靜的鐵柱回來報告,說趙小歪這兩天有點鬼鬼祟祟,老是往後山老鷹崖方向溜達,還跟屯裡另一個遊手好閒、同樣對合作社眼紅的二流子“劉癩子”走得挺近。

張西龍心中冷笑,魚餌撒下去了,就等著看能不能釣上魚來。

他並沒有真的打算去老鷹崖。那是他虛晃一槍。他真正的目標,是另一個地方——上次發現野牛犢的野牛溝附近的一片高山草甸。根據王三炮的經驗,這個季節,正是野生馬鹿(又稱赤鹿、八叉鹿)活躍的時候,馬鹿體型更大,鹿茸也更粗壯值錢,而且喜歡在開闊的草甸和林緣活動。

兩天後的凌晨,天還沒亮,張西龍悄悄叫醒了栓柱、王三炮和鐵柱,四人帶好裝備,沒有驚動任何人,悄無聲息地出了屯子,直奔野牛溝方向的高山草甸而去。他們走得很快,刻意避開了平時常走的路徑。

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,天色微明時,有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,揹著麻袋和繩索,溜出了屯子,朝著完全相反的老鷹崖方向摸去。正是趙小歪和劉癩子!

張西龍的“將計就計”,不僅成功轉移了潛在的破壞者的注意力,也為自己真正的狩獵行動贏得了時間和隱蔽性。一場暗中的較量,已經拉開序幕。張西龍不僅要面對山林的險惡,還要提防來自背後的冷箭。這山海之間的創業之路,從來都不只是與天鬥、與獸鬥,更是與人心的貪婪和陰暗相鬥。而他,已然做好了準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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