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張西龍在鳥鳴和透過林隙的陽光中醒來。雖然身體依舊疲憊,但精神卻異常振奮。他小心地開啟背囊,檢視那株用苔蘚和油布精心包裹的六品葉參王,確認它安然無恙,這才徹底放下心來。
歸心似箭。他歸攏好所有物品,將篝火痕跡徹底掩埋,背上沉甸甸的背囊(裡面是參王、四品葉以及所有裝備),踏上了返程之路。
成功找到參王的喜悅,沖淡了連日的疲憊和緊張。他沿著來時的路線,腳步輕快了許多。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回到家中的情景,媳婦驚喜的眼神,母親欣慰的笑容,還有兩個孩子咿呀學語的可愛模樣……這一切,都讓他覺得所有的冒險都是值得的。
然而,大山似乎並不想讓他如此輕易地帶著珍寶離開。就在他精神稍有鬆懈,穿越一片陽光斑駁、草木茂盛的林下緩坡時,意外發生了。
毒蛇突襲:
他正用索撥棍撥開一叢茂盛的蕨類植物,準備邁步向前。突然,腳旁的落葉堆中,一道細長的、帶著豔麗環狀花紋的影子如同閃電般彈射而起,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,在他左大腿內側靠近根部的位置,狠狠咬了一口!
一陣尖銳的刺痛瞬間傳來!
張西龍悶哼一聲,猛地向後跳開,低頭一看,只見一條長約尺半、通體紅黑環狀花紋相間的毒蛇,正迅速遊走進旁邊的深草中,消失不見。
“野雞脖子!”(短尾蝮蛇,東北常見劇毒蛇類)
張西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!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!他太清楚這種蛇的毒性了!被它咬傷,如果不及時處理,後果不堪設想!
他立刻扔掉索撥棍,迅速坐到地上,撩開褲腿檢視傷口。大腿內側,靠近腹股溝的位置,有兩個清晰的、細小的毒牙印,周圍已經開始迅速紅腫、發硬,並且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劇痛!
命懸一線:
毒液正在透過血液迴圈快速擴散!必須立刻阻止!
他毫不猶豫,解下自己的褲腰帶,在大腿根、傷口上方靠近身體的位置,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勒緊,打了個死結!這是為了儘可能阻斷靜脈血和淋巴液回流,減緩毒液擴散速度。
但光是勒緊還不夠!必須把毒液吸出來!
他嘗試著彎腰,想把嘴湊到傷口處吸毒,但傷口位置太靠內側,極其彆扭,根本無法有效操作。而且他知道,如果口腔內有任何破損,自己也可能中毒!
劇痛一陣陣襲來,被咬傷的左腿開始感到麻木和無力,並且這種麻木感正在向上蔓延。他感到一陣陣頭暈、噁心,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。
絕望時刻:
“難道……就要死在這裡了嗎?”一個絕望的念頭劃過腦海。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六品葉參王,承載著全家人的希望,難道就要倒在這回家的路上?他不甘心!家裡還有等他歸去的妻兒老小!
他掙扎著想站起來,想繼續往前走,哪怕爬也要爬回去!但左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,劇烈的眩暈讓他天旋地轉,剛撐起半個身子,就又無力地癱倒在地。
意識開始模糊,他彷彿看到了林愛鳳哭著喊他的名字,看到了小振華伸著小手……不!不能死!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劇烈的疼痛讓他暫時清醒了一些。
他靠在旁邊一棵樹上,大口喘著氣,感覺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。他知道,靠自己,恐怕是撐不到回去了。勒緊的腰帶雖然減緩了毒液擴散,但無法根除,時間拖得越久,危險越大。
天無絕人之路:
就在他意識逐漸渙散,幾乎要陷入昏迷之際,隱約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、似乎是人類腳步聲和撥動草叢的聲音。
有人?!
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呼喊:“救……命……有……人嗎……” 聲音微弱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清。
腳步聲停頓了一下,隨即加快,朝著他這邊而來。
透過模糊的視線,張西龍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衣服、頭上包著頭巾、揹著個小揹簍的身影,正快步向他跑來。看身形,像是個……女人?
那女人跑到他身邊,蹲下身,看到他被蛇咬傷的腿和那猙獰的傷口,以及他蒼白如紙、冷汗淋漓的臉,顯然吃了一驚。
“被野雞脖子咬了?!”一個帶著些沙啞,但語速很快的女聲響起。
張西龍已經說不出話,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,眼神裡充滿了求救的渴望。
那女人沒有絲毫猶豫。她迅速放下揹簍,從裡面拿出一個水壺和一把小刀。她先是用清水快速沖洗了一下傷口周圍,然後看了一眼張西龍腿上那勒得死死的褲腰帶,皺了皺眉,但沒有立刻解開。
她俯下身,竟然直接用嘴對準了張西龍的傷口!
“別……你……”張西龍想阻止,但發不出聲音。
那女人沒有理會,用力吸吮傷口,吸出一口黑紫色的毒血,立刻扭頭吐掉,然後用清水漱了漱口,再次俯身吸吮……如此反覆了十幾次,直到吸出的血液顏色變得鮮紅。
她的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情。
吸完毒血,她又從揹簍裡拿出幾株新鮮的、帶著泥土的草藥,放在嘴裡快速嚼碎,然後將嚼碎的草藥敷在張西龍的傷口上,用一塊乾淨的布條包紮好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稍微鬆了口氣,看著意識已經有些不清的張西龍,快速說道:“腰帶不能一直勒著,我得給你鬆開一會兒,不然腿會壞死的。你忍著點疼,儘量別亂動!”
她小心地、每隔一段時間,就短暫地鬆開褲腰帶幾十秒,讓血液流通一下,然後再迅速勒緊。這個過程伴隨著劇烈的疼痛,張西龍死死咬著牙,額頭青筋暴起,但沒有哼出聲。
那女人看著他強忍痛苦的樣子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她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張西龍沉重的背囊和那杆獵槍,沉吟了一下,說道:“你這樣走不了路了。我家就在這附近山裡,你先跟我回去,把毒徹底清了再說。這山裡晚上不安全。”
此時的張西龍,已經虛弱得沒有任何反對的力氣,只能微微點頭。他隱約感覺到,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,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機。
那女人力氣不小,她費力地將張西龍扶起來,讓他大半邊身子靠在自己身上,然後撿起他的索撥棍和獵槍,背起自己的揹簍,又試圖去拿張西龍那個沉重的背囊。
“裡面……東西……重要……”張西龍虛弱地提醒。
女人掂量了一下背囊的重量,沒說甚麼,還是咬牙背了起來。然後,她攙扶著幾乎無法行走的張西龍,一步一步,艱難地朝著密林深處,她家的方向走去。
張西龍意識模糊,只覺得身體越來越冷,視線越來越暗,唯一的感知就是攙扶著他的那副並不強壯、卻異常堅定的肩膀,以及那逐漸遠去的、象徵著生路的篝火營地……
他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往何處,也不知道這個救了他的女人是誰。他只知道,自己從鬼門關前,被硬生生拉了回來。而前方,等待他的,將是另一段未知的、關乎生死和命運的經歷。這毒蛇的致命一擊,險些讓他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,卻也引出了一段意想不到的深山奇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