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去,小振華長得虎頭虎腦,食量也見風長。林愛鳳的奶水雖然還算充足,但有時趕上孩子猛長期,還是顯得有些吃力,偶爾會聽到孩子因為沒吃飽而哼哼唧唧。這讓初為人母的林愛鳳有些焦慮,生怕虧了孩子的嘴。
張西龍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。他知道,光靠之前的鯽魚湯還不夠,得持續補充,而且得是那種效果最好的“黃金鯽”——也就是野生大鯽魚,尤其是那種在冷水裡長成的,最為肥美,催奶效果也最佳。
眼下正是盛夏,普通的河段水溫高,鯽魚活性雖強,但不如冷水裡的鯽魚滋補。他想到了飲馬河更上游的一處地方,那裡有一個深潭,是由山泉匯流形成的,即便是夏天,水溫也冰涼刺骨,裡面就生長著這種難得的“黃金鯽”。
只是那地方路途遙遠,而且地形複雜,平時很少有人去。但為了媳婦和孩子,張西龍決定去闖一闖。
這天一大早,他帶上了特製的釣具——不是普通的釣竿,而是幾副“撅噠鉤”(一種東北傳統的冰釣或深水釣工具,由木柄、線和魚鉤組成,靠手腕抖動使魚鉤在水底跳躍,吸引魚兒攻擊),一罐用酒米和蚯蚓混合的特製餌料,還有一個厚實的帆布包,裡面裝著麻繩、冰鑹(雖然不是冬天,但可能需要探查水下情況)和乾糧。
跟家裡交代了一聲,他便頂著晨曦出發了。越往上游走,山路越是崎嶇難行,很多時候需要攀爬岩石,穿越茂密的灌木叢。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腿,荊棘劃破了他的手臂,但他毫不在意,心中只有一個目標——那個深水潭。
走了將近兩個小時,汗流浹背的他終於聽到了不同於下游的、更加轟鳴的水聲。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樹枝,眼前豁然開朗。一處幽深的潭水出現在山坳裡,三面是陡峭的巖壁,一條瀑布從崖壁上飛瀉而下,注入潭中,激起漫天水汽。潭水顏色深綠,望之生寒,周圍的空氣都比外面涼了好幾度。
“就是這兒了!”張西龍精神一振。他找了處相對平坦、靠近潭邊的岩石坐下,仔細觀察著水面。潭水很深,看似平靜,但水下暗流湧動。這種地方,正是大鯽魚喜歡的藏身之所。
他沒有急著下鉤,而是先用了點時間探查地形。他用麻繩拴住一塊石頭,沉入水中,大致測量了一下水深,又用冰鑹在岸邊試探了一下水底的情況。選擇了一處水底有亂石、水深大約三四米的地方作為釣點。
然後,他拿出“撅噠鉤”,掛上精心準備的餌料。這種釣法不需要浮漂,全憑手感。他將魚鉤沉入選定的水底,然後手持木柄,開始有節奏地、輕輕地上下抖動。
這是一種極其考驗耐心和技巧的釣法。手腕要穩,力度要勻,既要讓魚鉤在水底模擬出小蟲跳躍的動態,吸引魚兒注意,又不能動作太大,驚跑了魚。同時,精神要高度集中,感受著從魚線傳來的每一絲細微的顫動,那可能就是魚兒在試探咬鉤。
時間在寂靜的等待和重複的抖動中緩緩流逝。潭邊的水汽帶著寒意,浸溼了他的衣衫,冰涼刺骨。山風從崖壁間穿過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張西龍如同老僧入定,全身心都沉浸在與水下世界的溝通中。
一次,兩次,三次……魚鉤提起,餌料被小魚啃食殆盡,他耐心地換上新的,繼續抖動。
不知過了多久,就在他手臂開始有些痠麻的時候,突然,透過魚線傳來一股不同於往常的、沉穩而有力的下拉感!
有大傢伙咬鉤了!
張西龍心中一震,但手上動作絲毫不亂。他沒有立刻提竿,而是順勢微微鬆了一下線,讓魚把鉤咬得更牢些。這是對付大魚的關鍵,不能硬拽,否則容易脫鉤或者斷線。
水下那物感覺阻力變小,便開始向深水區游去,力量很大,扯得魚線嗡嗡作響。張西龍沉穩地控著線,時而放鬆,時而收緊,利用魚竿(木柄)的彈性消耗著魚的體力。
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。那魚在水下左衝右突,試圖掙脫,但張西龍始終牢牢掌控著局面。他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,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專注。
足足周旋了十幾分鍾,水下那物的掙扎力度才漸漸弱了下去。張西龍知道時機已到,開始緩緩收線。隨著魚線一點點收回,一個金黃色的、巨大的身影逐漸浮出水面!
當那條魚完全被提出水面時,連張西龍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!好一條“黃金鯽”!體型碩大,幾乎有他小臂那麼長,渾身覆蓋著金燦燦的鱗片,在透過水汽的陽光照射下,熠熠生輝,魚尾有力地擺動著,顯示著它強健的生命力。
“我的乖乖!這麼大!”張西龍欣喜若狂,趕緊將這條罕見的巨鯽取下,放進帶來的水桶裡(桶裡裝了潭水,保證魚鮮活)。這大傢伙,足夠燉好幾鍋濃湯了!
首戰告捷,而且是個“大貨”,張西龍信心倍增。他休息了片刻,活動了一下痠麻的手臂,再次下鉤。
或許是好運來了擋不住,又或許是他的技術和耐心感動了水下的魚神,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,他又接連釣上了兩條體型稍小但同樣肥美的黃金鯽,還有幾條不小的細鱗魚。
看看日頭已經偏西,水桶裡也已經收穫頗豐,張西龍心滿意足地收起了釣具。這一趟,雖然路途艱辛,釣得也辛苦,但成果是喜人的。
他揹著沉甸甸的水桶,踏上了歸途。回去的路感覺比來時要輕鬆許多,儘管身上被荊棘劃破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,冰冷的潭水浸溼的褲腿貼著面板也很難受,但心裡卻被巨大的成就感填滿。
回到家時,已是傍晚。王梅紅看到兒子又弄回來這麼幾條罕見的黃金大鯽魚,更是驚訝不已:“哎喲!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大傢伙?這鯽魚,怕是成了精了!”
林愛鳳抱著孩子出來,看到水桶裡那幾條金燦燦、活蹦亂跳的大鯽魚,也是又驚又喜。
“快,娘,趕緊收拾一條,給愛鳳燉上!”張西龍顧不上休息,指揮著。
王梅紅手腳麻利地選了一條最大的黃金鯽,處理乾淨。張西龍親自掌勺,依舊是用豬油將魚兩面煎黃,衝入滾水,加入薑片和通草,大火燒開,小火慢熬。
這一次,或許是因為魚本身品質極佳,燉出來的湯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奶白濃郁,香氣也更加醇厚誘人,那是一種凝聚了山泉精華和歲月沉澱的鮮香。
湯燉好後,張西龍小心翼翼地撇去表面的浮油,給林愛鳳盛了濃濃的一碗。
林愛鳳接過碗,看著碗裡如同牛奶般潔白的湯汁,聞著那勾人魂魄的鮮香,還沒喝,就覺得渾身舒泰。她小口品嚐著,湯汁滑入喉嚨,極致的鮮美瞬間包裹了味蕾,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,甚至連胸口都感覺一陣舒暢。
說來也神奇,這碗頂級的黃金鯽魚湯下肚後沒多久,林愛鳳就感覺乳房一陣發脹,奶水如同泉湧般充沛起來。當晚餵奶時,小振華吃得咕咚咕咚,格外香甜,吃完後心滿意足地咂咂小嘴,很快就安然入睡,不再有之前的哼唧。
“這魚湯,真是太管用了!”林愛鳳看著懷中熟睡的兒子,臉上洋溢著幸福和輕鬆的笑容,“感覺比之前的鯽魚湯效果還好!”
張西龍看著媳婦不再為奶水發愁,兒子也吃得飽飽的,心裡那份得意和滿足就別提了。他覺得自己這趟深山寒潭之行,簡直是太值了!
“那當然!這可是我專門去上游寒潭裡釣的‘黃金鯽’,能一樣嗎?”張西龍挺起胸膛,臉上寫滿了“快誇我”三個字。
王梅紅也笑著附和:“西龍為了你們娘倆,可是真上心了!這地方,一般人誰敢去啊!”
林愛鳳看著丈夫那副邀功的憨厚樣子,心裡甜絲絲的,柔聲道:“知道你辛苦了,以後……別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了。”
“不危險!為了你和孩子,啥地方我都敢去!”張西龍拍著胸脯,眼神堅定。
夜色中,張家小院再次被魚湯的鮮香和家的溫暖籠罩。張西龍知道,只要家人需要,無論多麼艱難險阻,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前往。這深山裡的黃金鯽,海里的奇珍,都將是守護這個家幸福安康的堅實保障。而他,樂於成為那個最勇敢的開拓者和守護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