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夜寒潭邊，夏禾送去食盒後，張靈玉雖未當場接受，卻也未曾像以往那般厲聲斥責或轉身離去。
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，直到夏禾自行離開。
這種默許的態度，對於性格執拗、界限分明的張靈玉而言，已是破天荒的轉變。
夏禾回到小院，將此行經過原原本本告知了陳昭。
她語氣平靜，但眉宇間那絲若有若無的輕快，卻瞞不過陳昭的眼睛。
“嗯，不錯，是個好的開始。”
陳昭滿意地點點頭，啃了一口手裡的蘋果，“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，能讓他不直接把你轟走，已經算是巨大進步了。”
夏禾微微頷首，心中也鬆了口氣。
能這樣平和地接觸，對她而言已是奢望。
就在這時，陳昭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，放下蘋果，掏出手機，點開【燕山派相親相愛一家人】微信群，對夏禾道：“對了，你下次去見他的時候，順便問問他微信多少，把他拉進群裡來。”
“啊？”
夏禾聞言，猛地抬起頭，美眸中充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，“師父……這……這恐怕不妥吧？”
她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！
把張靈玉拉進這個群？
且不說張靈玉那古板嚴肅的性子會不會用微信，單是他天師府高徒、未來可能繼承天師之位的身份，加入他們這個怎麼看怎麼不正經的“燕山派”微信群，這……這成何體統？傳出去，只怕整個異人界都要譁然！
“有何不妥？”
陳昭一臉理所當然，“咱們燕山派行事，何須在意他人眼光？”
“可是……張靈玉他畢竟是天師府的人，身份敏感……”
夏禾試圖委婉地勸阻。
陳昭擺了擺手，打斷了她：“天師府怎麼了？咱們燕山派海納百川，有教無類。
別說他還沒當天師，就算他當了天師，只要心性合適，願意遵守門規，我照樣敢收！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夏禾，臉上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再說了，張靈玉那小子，算起來也不是外人嘛……”
夏禾一愣：“不是外人？”
陳昭嘿嘿一笑，湊近了些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：“他可是咱們燕山派內定的‘姑爺’，未來的自己人，提前進群熟悉一下家庭氛圍，有甚麼問題？”
“姑……姑爺？！”
夏禾的俏臉“唰”地一下變得通紅，一直紅到了耳根，連呼吸都窒住了！
她萬萬沒想到，師父會突然說出如此……如此直白且驚世駭俗的話來！
這簡直比讓她去單挑整個全性還要讓她心驚肉跳！
“師……師父！您……您莫要胡說！”
夏禾又羞又急，連說話都結巴起來，完全沒了平日修煉《君子》時的沉靜模樣，“弟子與張靈玉之間……絕無此意！
以前是孽緣，如今……如今也只是奉師命前去化解執念，絕無他念！還請師父慎言！”
看著她這副慌亂失措、面紅耳赤的樣子，陳昭哈哈大笑起來，覺得有趣極了。
果然，再沉靜的姑娘，碰到這種話題也難免破功。
“好好好，為師慎言，慎言。”
陳昭笑夠了，才擺擺手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，但眼神卻依舊帶著深意，“有沒有他念，那是你們自己的事。
不過，我這‘姑爺’的說法，可不是空穴來風。”
他收斂了笑容，正色道：“夏禾，我讓你拉他進群，並非兒戲。
一來，是讓他親眼看看你的變化，看看我們燕山派的風氣，打破他固有的成見。
二來，也是給他一個機會，接觸不同的道路和理念。
天師府的路固然是正道，但未必適合所有人，也未必是唯一的路。
讓他多看看，多聽聽，對他只有好處，沒有壞處。”
“至於身份敏感……”
陳昭嗤笑一聲，“我燕山派行事，但求問心無愧，何須看人臉色？
他張靈玉若自己願意進來，那天師府和公司也說不出甚麼。
若他不願意，那便作罷，我們也不強求。”
他看著夏禾，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你只需將我的話帶到，將選擇權交給他自己。
至於他如何選擇，那是他的緣法。你，只需做好你該做的即可。”
夏禾聽著師父的話，心中的慌亂漸漸平復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。
師父看似隨性不羈，實則每一步都蘊含著深意。
拉張靈玉進群，看似荒唐，細想之下，卻是一種極高明的破局之法。
讓他置身於燕山派的氛圍中，親眼見證，親身感受，遠比任何言語的說服力都要強。
而且，師父那句“海納百川”和“姑爺”的調侃，雖然讓她羞赧，卻也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被師門徹底接納和庇護的溫暖。
彷彿無論她過去如何，未來選擇如何，燕山派都是她堅實的後盾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臉上的紅暈，恢復了平日的沉靜，對著陳昭鄭重一禮：“弟子……明白了。弟子會找機會，將師父的意思轉達給他。”
“嗯，去吧。”
陳昭滿意地點點頭，重新拿起蘋果啃了起來，“記得啊，態度要自然，就跟平常一樣，別搞得像要去打仗似的。”
夏禾應了一聲，轉身離開了。
只是那腳步，比起剛才，似乎輕快了不少，耳根處還殘留著一抹未褪盡的緋紅。
陳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摩挲著下巴，自言自語道：“張靈玉啊張靈玉，我這紅線可是給你牽到這份上了，連‘家庭群’都給你預留位置了，你小子可別不識抬舉啊……不然，我這‘姑爺’豈不是白叫了？”
他優哉遊哉地點開微信群，看著裡面張楚嵐正在刷屏吐槽諸葛青算的“搶紅包吉時”不準，馮寶寶發了個系統自帶的“加油”表情，臉上露出了老父親般（？）慈祥的笑容。
這燕山派的日子，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。
（第八十八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