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順口而出的“大叔”之後，火靈兒面對陳昭時，那種彆扭和窘迫感非但沒有減少，反而變本加厲。她開始刻意躲著陳昭，儘量減少碰面和交流，彷彿這樣就能抹去那兩聲讓她羞憤欲絕的稱呼。
陳昭倒是樂得清靜，每天研究冊子、修煉、遛彎、做飯，偶爾瞥一眼那個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的“侄女兒”，覺得這日子越發有趣。
然而，這略顯詭異的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。
這天上午，陳昭正盤算著中午是吃紅燒肉還是糖醋里脊，門鈴再次被按響。
叮咚——
陳昭眉頭微挑，靈覺瞬間掃過門外。來了四個人，炁息熟悉——正是前幾天被他“遛”得累趴下的那幾位，光頭壯漢、玄玶道長、嫵媚女子以及黑衣劍手。
“嘖，沒完沒了了？還不長記性？”陳昭以為對方又是來找場子的，心裡有點不耐煩了。他站起身，對聽到門鈴瞬間緊張起來的火靈兒擺擺手，示意她待著別動，自己走向門口。
開啟門，門外果然站著那四位。只是這次，他們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憤怒或戰意，反而顯得有些……複雜和尷尬？尤其是那個光頭壯漢，看到陳昭，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，似乎回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經歷。
“幾位，”陳昭靠在門框上，語氣懶洋洋的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，“又有何貴幹？還想活動活動筋骨？這次準備累趴下幾分鐘？”
四人聞言，臉上都有些掛不住。玄玶道長乾咳一聲，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陳……陳先生，誤會了。我等此次前來，並非為了與先生為難。”
“哦？”陳昭挑眉，“那你們是來……拜年的？還沒出正月，倒也不算晚，紅包就免了，我不興這個。”
四人：“……”
嫵媚女子忍住翻白眼的衝動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些：“陳先生，我們是來找我們的小師妹，火靈兒的。聽說她……在您這裡。”
找火靈兒？陳昭愣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方向。火靈兒顯然也聽到了門口的對話，正緊張地探著頭。
“找她幹嘛？”陳昭回過頭，問道，“她在我這兒住得挺好的，每天吃得好睡得香，除了脾氣差點，沒甚麼毛病。”
客廳裡的火靈兒聽得一陣無語，誰脾氣差了！
光頭壯漢忍不住甕聲甕氣地開口：“是我們師父下令，讓她立刻回山！”
師父？
陳昭恍然，原來是家長來找孩子了。他側身讓開：“進來吧。”
四人魚貫而入，看到從客廳沙發上站起來的火靈兒，都是鬆了口氣，但表情又有些微妙。
“師兄，師姐，你們怎麼來了？”火靈兒看著四人，有些驚訝，又有些不安。
玄玶道長看著她，嘆了口氣：“靈兒，師父他老人家知道你私自下山，還來找陳先生的麻煩，非常生氣。命我等即刻帶你回去，不得有誤。”
“我不回去！”火靈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，梗著脖子道，“我……我事情還沒辦完呢！”她所謂的“事情”，大概就是指“賴著陳昭找出氣方法”或者“挖出陳昭的秘密”，雖然現在看來兩者進展都頗為詭異。
“胡鬧！”這次開口的是那黑衣劍手，語氣嚴肅，“師命難違！你難道想被門規處置嗎？”
嫵媚女子也勸道：“靈兒妹妹，聽話，先跟我們回去。師父正在氣頭上，別再惹他老人家生氣了。有甚麼事情，回去解釋清楚再說。”
火靈兒咬著嘴唇，臉上寫滿了不情願。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陳昭，卻發現這傢伙正事不關己地靠在牆邊，一副看好戲的樣子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。
這個混蛋！我都快要被抓走了，他居然一點表示都沒有！
其實陳昭心裡在琢磨：這丫頭雖然吵了點，煩人了點，但做飯有個捧場的（雖然只會吃和挑刺），遛彎有個跟班的（雖然總生氣），家裡多了個人氣，好像也不錯？要是走了，豈不是又剩自己一個了？有點冷清啊。
不過他也沒打算插手別人的師門事務。畢竟是人家的徒弟，師父叫回去，天經地義。
“靈兒，”玄玶道長語氣加重了幾分，“不要再任性了！難道要師兄師姐們動手請你回去嗎？”
火靈兒看著四位師兄師姐堅定的神色，知道今天是非走不可了。她心裡湧起一股極大的失落和不捨，這段時間雖然每天都被氣得半死，但……但好像並不難受，甚至……有點開心？
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她再次看向陳昭，眼神複雜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，盼望著他能說點甚麼，做點甚麼。
陳昭接收到了她的目光，摸了摸鼻子，終於開口了：“那個……幾位，吃了飯再走？我紅燒肉快燉好了。”
四人：“……”
火靈兒：“……”誰要吃你的紅燒肉啊！(╯‵□′)╯︵┻━┻
玄玶道長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勉強維持著禮貌：“多謝陳先生好意，不必了。師命緊急，我們需即刻動身。”
陳昭點點頭：“行吧，那就不留你們了。路上小心。”
火靈兒徹底絕望了。這個死大叔！老混蛋！
她氣呼呼地一跺腳，衝著陳昭吼道：“我走了！你一個人吃你的紅燒肉去吧！撐死你算了！”
說完，她眼圈微微有些發紅，扭頭就往外衝，連行李都沒拿（其實她也沒甚麼行李）。
“哎，師妹，你的東西……”嫵媚女子喊道。
“不要了！”火靈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從樓道里傳來。
四位師兄師姐見狀，連忙對陳昭拱了拱手，匆匆追了出去。
玄玶道長落在最後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對陳昭低聲道：“陳先生，此前多有得罪，還望海涵。我師妹年紀小，性子直，若有冒犯之處，也請您見諒。”
陳昭擺擺手：“沒事，挺有趣一孩子。走吧，再不走追不上了。”
玄玶道長點點頭，轉身離開。
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客廳，只剩下陳昭一個人。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火靈兒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如同火焰般活力的氣息，以及一絲極淡的委屈。
陳昭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火靈兒被四位師兄師姐圍著，不情不願地上了一輛黑色的SUV。車子發動，緩緩駛離了小區。
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，直到車子消失在街角。
房間裡變得異常安靜，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執行的微弱嗡嗡聲。
陳昭忽然覺得，這房子好像確實……有點太大了點。
他轉身走到沙發邊，坐下。沙發上還放著火靈兒這幾天蓋的小毯子，旁邊茶几上還有她沒吃完的半包零食，以及那張畫滿了運氣路線演算的紙。
拿起那張紙看了看，上面娟秀又帶著點急躁的字跡，記錄著她這些天的思考和嘗試。
“悟性還行，就是耐性差了點。”陳昭評價了一句，將紙摺好收起。
中午，他還是做了紅燒肉，一個人吃。
味道好像……和平時沒甚麼區別，但又好像少了點甚麼。吃飯時沒人氣鼓鼓地瞪著他，也沒人一邊嫌棄一邊把肉吃得乾乾淨淨。
有點……不習慣。
吃完飯，他收拾好碗筷，看著空蕩蕩的客廳，搖了搖頭。
“清淨是清淨了，就是有點太清淨了。”
他拿起那本舊冊子，卻有點看不進去。腦子裡莫名迴響起火靈兒最後那句帶著哭腔的“撐死你算了”。
“這小炮仗……回去應該不會捱揍吧？”他嘀咕了一句，“好歹是親師父，頂多關幾天禁閉？”
不過以那丫頭的脾氣，關禁閉估計也能把房頂掀了。
想到這裡，陳昭忍不住笑了笑。
走了也好，省得整天吵吵嚷嚷的影響他修煉。
對，清靜點好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重新收斂心神，將注意力投入到那本玄奧的冊子之中。
只是，房間裡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靜。
（第十八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