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哪都通兩位“快遞員”，屋內的氣氛略顯微妙。火靈兒看著陳昭那副渾不在意、甚至有點小得意的樣子，心裡又是氣悶又是莫名的一絲……佩服？敢這麼跟哪都通硬頂裝傻的人，她還真沒見過幾個。
“你就一點都不擔心？”火靈兒忍不住問道，“那可是公司的人！”
陳昭給自己續了杯水，慢悠悠地道：“擔心甚麼？他們又沒證據。再說了，我一不偷二不搶，三不擾亂社會秩序，偶爾去澳門玩兩把也是合法合規，他們憑甚麼找我麻煩？法治社會，要講證據的嘛。”他把徐三剛才的話稍微篡改了一下又還了回去。
火靈兒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，總覺得哪裡不對，但又無法反駁。畢竟，師門長輩教導的也是要儘量遵守世俗規則，避免和官方正面衝突。
“行了，別杵那兒瞎琢磨了。”陳昭放下水杯，“剛吃完飯，得活動活動。走，遛彎去。”
“遛彎？”火靈兒沒反應過來。
“就是散步，消食兒。”陳昭解釋道，“順便帶你體驗一下我們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，省得你老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樣子。”
“誰不食人間煙火了！”火靈兒反駁，但還是下意識跟上了陳昭的腳步。她確實對陳昭這種“普通人”的生活方式感到好奇。
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。
此時已是上午八九點鐘，小區裡熱鬧起來。上班族行色匆匆，老人們提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著，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打鬧，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。
陳昭雙手插在褲兜裡，走得那叫一個悠閒，時不時還跟相熟的門衛大爺或者遛狗的大媽點頭打招呼。
“張大爺，今兒天氣不錯啊。”
“李大媽，您這泰迪又胖了，該減肥了。”
語氣自然親切，完全融入了這市井氛圍，看不出半點異於常人的地方。
火靈兒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和這些真正的普通人自如地打交道，感覺十分新奇。在她過去的認知裡，異人和普通人之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，即便接觸，也帶著一種疏離和俯視。但陳昭卻似乎完全拆掉了這堵牆，他就是他們中的一員。
“你……你經常這樣？”火靈兒忍不住小聲問。
“哪樣？”陳昭回頭看她一眼，“遛彎？是啊，生命在於運動嘛。不然像你一樣窩在沙發上生悶氣，容易長皺紋。”
“你！”火靈兒剛升起的那麼一丁點好感瞬間蕩然無存，氣得又想跺腳。
陳昭哈哈一笑，加快了腳步。火靈兒只好氣呼呼地跟上。
走出小區，來到外面的街道。早餐攤還沒完全收攤，散發著食物殘餘的香氣。菜市場人聲鼎沸，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。
陳昭居然真的溜達進了菜市場！
他在各個攤位前駐足，看看蔬菜新不新鮮，問問豬肉甚麼價，甚至還跟一個賣魚的大叔聊了半天哪種魚清蒸最好吃，那架勢，活脫脫一個居家好男人，哪裡還有半點昨晚戲耍高手、今早硬剛哪都通的影子？
火靈兒跟在他身後，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異世界的小傻瓜，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。她看著陳昭拿起一根黃瓜掂量，忍不住小聲吐槽：“你還會買菜？”
“多新鮮吶，”陳昭頭也不回，“自己動手，豐衣足食。難道你們火雲洞弟子都不用吃飯？餐風飲露？”
“我們吃靈谷靈蔬！”火靈兒強調。
“哦，高階。”陳昭點點頭，然後拿起一個西紅柿問攤主，“老闆，這西紅柿是自己家種的嗎？打農藥沒？”
攤主：“哎喲，小哥你放心，絕對自家種的，綠色無公害！”
火靈兒：“……”她感覺自己快暈倒了。
買完菜（陳昭真的買了一些），兩人繼續漫無目的地溜達。穿過公園，走過天橋，沿著河堤漫步。
陳昭的靈覺始終如同一個無形的雷達，悄然覆蓋著周圍。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身後不遠處，至少有兩撥人在交替跟蹤。
一撥顯然是哪都通的人，技術高超，偽裝極好，幾乎與路人無異，但那股訓練有素的炁息瞞不過他。
另一撥則顯得有些鬼鬼祟祟，炁息混雜，帶著明顯的貪婪和惡意，應該是聽說了澳門傳聞，想來碰運氣撿便宜或者抓“肥羊”的野生異人或小團伙。
陳昭心中冷笑，表面卻不動聲色，依舊和火靈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……主要是他逗她，她生氣。
“你看那邊有個賣糖畫的，想吃嗎？”
“幼稚！”
“誒，那邊廣場舞大媽跳得挺帶勁，你去學學？”
“你去死！”
“哎，走累了，找個地方捏捏腳？”
“滾！”
火靈兒感覺自己一輩子的氣都在今天生完了。
走到一段相對僻靜的河堤時，陳昭忽然停下腳步，對火靈兒說：“哎，你站這兒別動，幫我拿一下菜，我去那邊草叢裡放個水。”
火靈兒瞬間炸毛：“你混蛋！這種事兒你也讓我拿東西？！”她看著手裡那袋西紅柿黃瓜，感覺無比燙手。
陳昭卻已經把袋子塞到她手裡，笑嘻嘻地朝旁邊的綠化帶走去。
就在陳昭身影沒入綠化帶的瞬間，後面那撥鬼鬼祟祟的跟蹤者覺得機會來了！
四個人迅速從不同方向圍了上來，堵住了火靈兒的去路。這幾個人穿著流裡流氣，眼神不善，體內的炁息駁雜不純，但帶著一股亡命徒的狠勁。
“小妹妹，一個人啊？手裡拿的甚麼？給哥哥們看看？”為首的一個黃毛青年邪笑著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抓火靈兒手中的袋子。
火靈兒正一肚子火沒處發，見狀柳眉倒豎：“滾開！”
她下意識就要運轉火炁給對方一個教訓，但忽然想起陳昭的約法三章和不許暴露的叮囑，動作不由一滯。
就這一滯的功夫，那黃毛的手已經快要碰到袋子了。
就在這時，綠化帶裡傳來陳昭懶洋洋的聲音：“哎哎哎，幹嘛呢？光天化日之下，搶菜啊？還有沒有王法了？”
只見陳昭提著褲子（假裝）從草叢裡走出來，一臉“震驚”地看著那四個混混。
那黃毛一愣，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回來了，但看陳昭那普通的樣子（陳昭刻意收斂了氣息），頓時惡向膽邊生：“少他媽多管閒事！把這小妞和東西留下，趕緊滾蛋！”
陳昭繫好褲子，走到火靈兒身邊，把她擋在身後，看著那四個混混，嘆了口氣：“我說幾位，混哪條道上的？搶點菜值當嗎？這西紅柿三塊五一斤，黃瓜兩塊，加起來不到二十塊錢，你們至於嗎？”
四個混混：“？？？”誰他媽要搶你的菜了！
黃毛氣得差點吐血：“誰要你的破菜！我們要的是你！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！”
“要我？”陳昭露出驚恐的表情，雙手抱胸，“你們想幹嘛？我賣藝不賣身的啊！而且我喜歡女的！”
“我操！”黃毛徹底被激怒，也顧不上甚麼抓活的了，一拳就朝著陳昭面門砸來，炁息湧動，帶著一股腥風！
火靈兒一驚，剛要動作。
卻見陳昭彷彿被嚇傻了一般，腳下突然一個“踉蹌”，哎喲一聲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一倒，恰好躲過了那一拳，同時“驚慌失措”地揮舞著手臂。
他的手肘“不小心”狠狠撞在了黃毛的肋下！
“咔嚓！”一聲輕微的骨裂聲。
“嗷——！”黃毛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捂著肋骨癱倒在地，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另外三個混混見狀，又驚又怒，同時撲了上來！
陳昭繼續他的“驚慌失措”表演，在三人中間“連滾帶爬”，動作笨拙又狼狽，嘴裡還大喊著：“救命啊！打人啦！搶劫啦！”
但他的每一次“摔倒”、“踉蹌”、“揮舞手臂”，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對方的攻擊，並且手、肘、肩、膝，總會“巧合”地撞在對方最難受的地方——關節、穴位、炁執行轉的節點上！
“嘭！”
“啊！”
“噗通！”
另外三個混混只覺得渾身痠麻劇痛，炁息瞬間紊亂，接二連三地慘叫著倒地，不是抱著胳膊就是捂著肚子，瞬間失去了戰鬥力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，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被圍攻時，運氣爆棚、手忙腳亂地誤打誤撞解決了敵人！
陳昭“驚魂未定”地站在原地，喘著粗氣，看著地上呻吟的四個混混，一臉“後怕”：“你……你們……怎麼自己摔倒了？碰瓷啊？我……我可沒錢！”
地上四個混混氣得差點暈過去！誰他媽碰瓷了！
躲在遠處監視的哪都通員工，透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，嘴角抽搐著對著對講機彙報：“目標……目標疑似遭遇襲擊，但襲擊者……似乎因自身失誤全部倒地？過程……過程有些詭異，無法判斷是否為目標出手。”
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一會：“……繼續觀察。”
陳昭不再理會地上那幾個倒黴蛋，拉起還在發愣的火靈兒：“快走快走，晦氣！遛個彎都能遇到神經病！”
他拉著火靈兒，快步離開現場，那袋蔬菜還穩穩提在手裡。
走遠了，火靈兒才回過神來，看著陳昭，眼神複雜：“你……你剛才是故意的？”
陳昭恢復了一臉悠閒，瞥了她一眼：“甚麼故意的？我那是運氣好，老天爺都看不過眼，幫了我一把。所以說，做人要善良。”
火靈兒：“……”我信你個鬼！
她看著身邊這個裝傻充愣、扮豬吃虎、嘴欠又摳門，卻總能輕鬆化解麻煩的傢伙，突然覺得，這次賴上他，或許……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？至少，生活絕對不會無聊。
陳昭則感受著身後那依舊存在的、屬於哪都通的視線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。
遛彎，真好玩。
（第十四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