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火靈兒“賴”在陳昭家，這小小的出租屋裡就彷彿安裝了一個不定時爆炸的煙花筒，還是自帶炫彩音效的那種。而引信，毫無疑問，就是陳昭本人。
清晨，第一縷陽光剛透過窗簾縫隙。
“陳昭！廁所的捲紙又沒了！你是不是又拿去擦廚房灶臺了？！”火靈兒暴躁的聲音穿透房門，伴隨著用力拍門的砰砰聲。
臥室裡，陳昭慢悠悠地收功，睜開眼，打了個哈欠：“嚷嚷甚麼，一卷紙而已，至於嗎？灶臺油汙重，紙巾吸油效果好，這叫物盡其用。”他趿拉著拖鞋開啟門，看著門外氣得臉蛋通紅的火靈兒，“再說，你那‘赤焰指’練來幹嘛的？關鍵時刻不能用來烘一下嗎？要懂得靈活運用所學知識。”
火靈兒：“？？？”她用炁來烘……烘那啥？！這說的是人話嗎？！她氣得手指尖都冒火星了：“我燒了你信不信！”
“信信信，”陳昭敷衍地點頭，從她身邊擠過去，“注意消防安全，燒了房子你得賠，很貴的。”
火靈兒對著他的背影空揮了好幾拳。
早餐時間。
陳昭煎了雞蛋，習慣性地把邊緣煎得有點焦黃的那個夾到自己碗裡，把形狀最完美、色澤金黃的那個放到火靈兒面前。
火靈兒本來氣稍微順了點，看到這細節，心裡剛升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異樣，就聽陳昭說道：“喏，這個好看的給你，你們小姑娘不都喜歡拍照嗎？拍完記得發朋友圈，文案我都幫你想好了：‘又是被笨蛋師兄氣死但早餐很好吃的一天’。”
火靈兒剛拿起的筷子差點掰斷：“誰要拍照！誰是你師妹！”她惡狠狠地戳著那個完美的煎蛋，彷彿在戳陳昭的臉。
陳昭聳聳肩，自顧自吃起來，嘴裡還嘟囔：“不拍拉倒，省流量。”
吃完早飯，火靈兒看著水池裡堆著的碗筷，又看看癱在沙發上玩手機的陳昭，氣不打一處來：“喂！碗你洗！”
陳昭眼睛都沒從手機上移開：“約法三章忘了？伙食費自理，延伸含義就是，誰做飯，另一個人洗碗。公平合理。”
“你！”火靈兒語塞，這破規矩居然在這等著她！她咬牙切齒，“我不會洗！”
“不會可以學啊，”陳昭終於抬起頭，露出一個“慈祥”的笑容，“女孩子家，要上得廳堂，下得廚房，打得過流氓……雖然你最後一條目前看來不太行，但前兩條可以努力嘛。去吧，洗潔精少放點，省水。”
火靈兒恨不得一把火連人帶沙發給他點了。但想想打不過，也賴著不想走，只能憋著一肚子氣，乒乒乓乓地去洗碗，結果差點把碗摔了，洗潔精泡沫濺了一身。
陳昭還在那點評：“嗯，這招‘泡沫飛濺’使得不錯，就是準頭差了點，下次瞄準我的臉。”
火靈兒把抹布扔向了沙發。
中午，陳昭說要午睡。
火靈兒在客廳看電視，聲音調得極小。
過了一會兒，陳昭穿著睡衣，睡眼惺忪地走出來，一臉嚴肅：“火靈兒同志，你呼吸聲太大了，影響我睡眠質量。請你注意控制一下胸腔共鳴的頻率。”
火靈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我呼吸聲大？！你怎麼不說你打呼嚕呢！”（雖然陳昭其實並不打呼嚕）
“我睡覺很安靜的，像個小仙女。”陳昭大言不慚，“肯定是你，內力深厚，一呼一吸間暗合天地至理，聲勢浩大，如雷貫耳。”
“我跟你拼了！”火靈兒抓起抱枕新一輪攻擊。
下午，陳昭說要出門買點東西。
火靈兒下意識地想跟著，怕他跑了，又怕他出去惹事（或者被事惹）。
陳昭看著她那副想跟又不好意思說的彆扭樣子，恍然大悟：“哦，你想去啊？早說嘛。行，帶你見見世面。不過跟緊了，別走丟，城裡壞人多，專門騙你這種長得好看但腦子不太靈光的小姑娘。”
火靈兒：“……”她後悔了，她就不該開這個口！
走在路上，陳昭指著路邊一個賣氣球的小販：“你看，那個氣球，像不像你生氣的樣子？鼓鼓的，一戳就炸。”
火靈兒扭過頭不理他。
陳昭又指著一條泰迪犬：“你看那狗，蹦蹦跳跳的，精力旺盛，像不像你平時想打我又打不著的樣子？”
火靈兒加快腳步。
陳章又看到一家奶茶店：“哎，喝奶茶嗎？第二杯半價。”
火靈兒腳步微頓，有點心動，但強行忍住。
陳昭：“不過你火氣這麼大，喝奶茶容易火上澆油，算了，給你買杯苦瓜汁吧，下火。”
火靈兒終於爆發，抬腳就踹向陳昭小腿，卻被他輕巧躲過。
“你看，又急了不是？要保持心態平和，心靜自然涼……”
一天下來，火靈兒感覺自己就像個被不斷充氣又放氣的氣球，在暴怒和無語之間反覆橫跳。她這輩子生的氣加起來都沒這幾天多！
然而，就在這持續的、幾乎讓她崩潰的“生氣迴圈”中，某些微妙的東西也在悄然發生變化。
比如，她發現自己生氣的時間雖然長，但消氣好像變快了？被那傢伙三兩句話一逗，有時候居然……有點想笑？（雖然她堅決不會笑出來！）
比如，她開始習慣甚至有點期待每天吃甚麼，雖然嘴上一定會挑剔一番。
比如，她晚上躺在沙發上，聽著臥室裡陳昭均勻的呼吸聲（其實他經常打坐不睡），居然會覺得有一絲……安心？而不是最初的那種警惕和陌生。
比如，她偶爾會下意識地觀察陳昭。看他做飯時專注的側臉，看他逗弄自己時眼裡閃過的狡黠笑意，看他偶爾獨自站在陽臺時，那平靜深邃、與平時判若兩人的眼神。
這個男人，嘴欠、摳門、愛裝傻，但好像……並不真的讓人討厭？甚至，有點……有趣？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把火靈兒自己嚇了一跳！她趕緊搖搖頭，把這可怕的想法甩出去！一定是被氣糊塗了！
這天晚上，陳昭難得沒有早早回臥室，而是坐在沙發上，拿著那本舊書攤淘來的冊子翻看。
火靈兒忍不住湊過去瞥了一眼，看到上面那些古怪的姿勢和晦澀的註解，好奇地問：“這到底是甚麼破書？看你天天看。”
“好東西。”陳昭頭也不抬，“一種古老的健身操，據說能延年益壽，還能治療暴躁脾氣。你要不要學學？”
“你才暴躁！”火靈兒下意識反駁，但目光卻沒離開那冊子。她畢竟是火雲洞的天才弟子，眼力還是有的，仔細看了一會兒，漸漸看出點門道，眉頭微微蹙起：“這……這好像不是健身操……這些行炁的路線好奇怪，甚至有點……兇險？”
陳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：“喲，看不出來，眼力不錯嘛。還能看出點東西。”
“廢話！”火靈兒得意地揚起下巴，但隨即又反應過來，“你早就知道這不是普通東西？”
“不然我花十塊錢買它幹嘛？”陳昭合上冊子，“不過這玩意兒殘缺得厲害，很多地方都是錯的，瞎練容易走火入魔。也就我看著玩，解解悶。”
火靈兒看著他輕描淡寫的樣子，心裡更加好奇了。這個男人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？一本看似破舊卻蘊含兇險奧秘的古冊，在他嘴裡就跟地攤文學一樣。
“那個……能給我看看嗎？”她忍不住問。
陳昭挑眉：“怎麼？想偷師？學費很貴的。”
“誰要偷師！我就看看！小氣鬼！”火靈兒又生氣了。
陳昭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，笑了笑，忽然把冊子扔給她：“拿去看吧，別說師兄不照顧你。看不懂別硬看，小心變真傻子。”
火靈兒手忙腳亂地接住冊子，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真給了。她看著手裡的冊子，又看看已經起身走向臥室的陳昭，憋了半天，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……謝謝。”
陳昭腳步一頓，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話，回頭驚訝地看著她：“你剛才說甚麼？風太大我沒聽清？你居然會說謝謝？”
火靈兒瞬間炸毛，剛才那點感激之情蕩然無存：“滾！去死！把冊子還我！”
“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？晚安了，暴躁師妹。”
臥室門關上，留下火靈兒一個人在客廳，抱著那本破舊的冊子，氣得直跺腳，但嘴角卻似乎……有那麼一絲絲，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，極細微的上揚？
也許，生氣，也會成為一種習慣，甚至……一種奇怪的樂趣？
（第十五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