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靈兒在陳昭家沙發上輾轉反側的第一夜,並不平靜。一方面是不習慣這陌生的環境和平凡的傢俱,另一方面則是心裡憋著一股氣,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。而臥室裡的陳昭,則呼吸悠長,心神沉入丹田,溫養著那粒金丹雛形,對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覺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陳昭神清氣爽地走出臥室,就看到火靈兒頂著一對淡淡的黑眼圈,盤腿坐在沙發上,正對著電視機運氣,彷彿那電視機是陳昭的替身。
“早啊。”陳昭心情不錯地打了個招呼,“沙發睡得怎麼樣?”
火靈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,哼了一聲,沒說話。
陳昭也不在意,溜達進廚房,開始準備早餐——簡單的白粥、煎蛋、鹹菜。食物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。
火靈兒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,但她強忍著,堅決不肯先開口。直到陳昭把早餐端上桌,自己坐下吃起來,她才磨磨蹭蹭地過來,端起碗,小口小口地吃著,味道一如既往地好,讓她心裡的火氣稍微降了那麼一點點。
剛吃完早餐,門鈴響了。
叮咚——
陳昭和火靈兒同時一愣。陳昭在這裡幾乎沒甚麼熟人,火靈兒更是剛來。
“找你的?”陳昭看向火靈兒。
火靈兒搖搖頭,一臉警惕:“不可能!我師門不知道我在這兒!”她下意識地以為師門找來了,有點緊張。
陳昭若有所思,走到門口,透過貓眼向外看去。
只見門外站著兩個男人。一個穿著筆挺的西裝,戴著眼鏡,梳著一絲不苟的分頭,看起來文質彬彬,像個高階白領。另一個則穿著休閒夾克,頭髮有些亂糟糟,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燃的煙,眼神帶著幾分懶散和審視。
這兩人站在一起,風格迥異,但都有一個共同點——體內蘊含著不弱的炁息,而且這種炁息的感覺,帶著一種明顯的秩序和規範的味道。
陳昭心中瞭然。哪都通公司,終於找上門了。看來昨天的動靜,還是引起了官方異人組織的注意。就是不知道來的是徐三還是徐四,或者兩人都來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表情,露出一副略帶疑惑的普通市民模樣,開啟了門。
“請問你們找誰?”陳昭用那口標準的普通話問道。
門外的徐三推了推眼鏡,語氣平和地開口:“您好,請問是陳昭先生嗎?”他同時亮出了一個證件,上面有哪都通的標誌和他的資訊。“我們是哪都通快遞公司的,有些情況想向您瞭解一下。”
旁邊的徐四則眯著眼,目光銳利地掃過陳昭,又試圖透過門縫看向屋內。
“快遞公司?”陳昭臉上適當地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,“我最近沒買甚麼東西啊?而且……瞭解情況?”他側身讓開,“進來坐吧。”
徐三和徐四走進客廳,立刻看到了坐在沙發上、一臉警惕和好奇的火靈兒。徐四的目光在火靈兒身上停留了一下,似乎認出了她的來歷,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。
火靈兒被徐四看得有些不自在,瞪了回去。
“這位是?”徐三問道。
“哦,我遠房表妹,來城裡玩,暫住在我這兒。”陳昭面不改色地扯謊。
火靈兒:“……”誰是你表妹!但她此刻也不敢暴露身份,只能憋著氣預設了。
徐三點點頭,沒有深究,和徐四在沙發上坐下。陳昭給他們倒了杯水。
“陳先生,我們開門見山吧。”徐三開口,語氣依舊客氣,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方氣息,“最近一段時間,關於您的一些傳聞,在圈子裡流傳很廣。尤其是在澳門那邊,以及昨晚在您小區附近發生的……一些能量波動事件。我們公司負責維護異人界的穩定和秩序,所以需要向您核實一些情況。”
陳昭一臉茫然:“傳聞?甚麼傳聞?澳門?我前段時間確實去旅遊了,玩了幾天,贏了點小錢,這犯法嗎?還有能量波動?甚麼意思?我聽不懂。”他開始充分發揮裝傻充愣的本事。
徐四叼著煙,嗤笑一聲:“贏了點小錢?陳先生,七天贏走十個億,你這‘小錢’的概念有點嚇人啊。而且,據我們瞭解,您最後可是從好幾家賭場的頂尖高手包圍裡,憑空消失的。這可不是普通遊客能做到的吧?”
陳昭露出驚訝的表情:“十個億?你們搞錯了吧?我就贏了幾萬塊啊,夠來回機票和住宿就不錯了。消失?沒有啊,我玩夠了就正常坐飛機回來了啊。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?”他表情真摯,眼神無辜,彷彿真的受到了天大的冤枉。
徐三和徐四對視一眼。他們料到對方可能會否認,但沒想到否認得這麼徹底,這麼……理直氣壯地不要臉。
“陳先生,”徐三語氣加重了幾分,“我們有確鑿的證據表明……”
“證據?”陳昭打斷他,一臉好奇,“甚麼證據?監控錄影嗎?那正好,拿出來看看唄,我敢肯定上面的人不是我。說不定是有人冒充我呢?現在AI換臉技術很厲害的!”
徐四被氣笑了:“AI換臉?你小子還真能編!那昨晚呢?昨晚小區附近的能量波動你怎麼解釋?還有,你這位‘表妹’,如果我沒看錯,應該是西北火雲洞的弟子吧?火雲洞的人千里迢迢跑來給你當表妹?”
火靈兒一聽被點破來歷,頓時有些緊張。
陳昭卻依舊穩如老狗,驚訝地看向火靈兒:“火雲洞?表妹,你是那個甚麼……火雲洞的?你怎麼沒跟我說啊?我還以為你就是普通老家親戚呢!”他把傻裝到底,順便把鍋甩給火靈兒。
火靈兒被他這波操作驚呆了,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話,心裡把陳昭罵了一萬遍。
徐四看著陳昭這副滾刀肉的樣子,有點手癢,但被徐三用眼神制止了。
徐三深吸一口氣,知道遇到硬茬子了。對方擺明了死不承認,而且看起來毫無破綻,要麼心理素質極強,要麼就是有恃無恐。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,他們確實不能把對方怎麼樣,畢竟對方明面上沒犯任何規矩(賭錢在澳門是合法的,打架也沒造成破壞和傷亡)。
“陳先生,”徐三換了個方式,“我們並非要追究甚麼。只是希望您能明白,異人的力量需要約束,也需要登記在案。如果您真是圈內人,希望您能配合我們的工作,進行登記備案,這也是為了社會的穩定。”
“登記?備案?”陳昭一臉“你在逗我”的表情,“登記甚麼?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啊,登記我每天吃幾碗飯嗎?同志,你們這個快遞公司管得是不是有點太寬了?要不你們去查查那些真正打架鬥毆的?我這兒真沒事。”
油鹽不進,滴水不漏。
徐三和徐四算是看明白了,這傢伙是鐵了心要裝普通人。他們現在確實拿不出能瞬間揭穿對方的鐵證——總不能當場動手逼他顯露能力吧?那反而壞了規矩。
徐四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,懶洋洋地道:“行吧,普通老百姓是吧?我們就是來做個例行詢問。不過陳先生,最近這附近不太平,您這位‘表妹’也挺能惹事,您自己……好自為之。如果遇到甚麼‘不普通’的麻煩,可以打這個電話。”他扔下一張只有電話號碼的名片。
陳昭接過名片,看都沒看就放在桌上,笑容可掬:“好的好的,謝謝關心。一定一定,有事我一定報警。”
徐三也站起身,深深看了陳昭一眼:“希望如此。告辭。”
兩人轉身離開。
關上門,陳昭臉上的笑容收斂,恢復平靜。
火靈兒立刻跳起來,壓低聲音道:“他們是哪都通的人!你竟然敢這麼跟他們說話?還裝傻!你死定了!”
陳昭瞥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走到沙發邊坐下,拿起那張名片把玩著:“不然呢?承認我是異人,然後被他們登記在冊,以後時不時來‘關心’一下我?我嫌麻煩。”
“可是他們肯定已經盯上你了!”
“盯上就盯上唄。”陳昭無所謂地聳聳肩,“他們講規矩,只要我不犯事,他們就不能把我怎麼樣。剛才不就是例子?他們拿我沒辦法。”
火靈兒看著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,一時語塞。她發現這個傢伙不僅實力強,臉皮厚,心思也縝密得很,早就料到了官方會來找他,並且想好了對策。
“那你接下來怎麼辦?”她忍不住問。
“怎麼辦?”陳昭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“該吃吃,該喝喝,該遛彎遛彎。他們看他們的,我過我的。只要他們不動手,我就一直是‘普通老百姓’陳昭。”
他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徐三徐四上車離開,嘴角微揚。
“想摸我的底?看你們拿我怎麼辦。”
想讓他乖乖就範?哪有那麼容易。這悠閒的“普通人”生活,他還沒過夠呢。
(第十三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