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昭拎著魚在前頭走，火靈兒鼓著腮幫子，像只跟主人賭氣又不得不跟著回家的小貓，不情不願地綴在後面。一路上，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就沒停止過對陳昭背影的“死亡凝視”，如果目光有溫度，陳昭的後腦勺估計已經能煎雞蛋了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氣氛詭異沉默地回到了陳昭租住的小區。
上了樓，陳昭拿出鑰匙開門。火靈兒則抱著胳膊，挑剔地打量著略顯老舊的樓道和房門，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。
門開啟，陳昭側身：“進來吧，拖鞋自己找，可能沒有女式的。”
火靈兒邁步走進客廳，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迅速掃過整個房間。
房子不大，標準的出租屋格局，一室一廳一廚一衛。裝修是簡單的現代風格，因為才租不久，陳昭東西又少，顯得異常整潔，甚至有點……空曠。除了必備的傢俱電器，幾乎沒甚麼多餘的裝飾和個人物品，乾淨得不像有人長住。
火靈兒看了一圈，臉上的表情從嫌棄逐漸變成了詫異，最後定格為一種難以理解的困惑。她想象中的“神秘高手”住所，要麼是雲霧繚繞的洞天福地，要麼是戒備森嚴的深宅大院，最不濟也得是低調奢華的豪宅吧？
可眼前這地方……也太普通了！普通到甚至有點……寒酸？
她終於忍不住，用那清脆卻帶著十足嫌棄語調的聲音開口：“你……你就住這裡啊？”
陳昭正把魚拿到廚房水槽，聞言頭也沒回，隨口應道：“啊，怎麼了？挺好的啊，南北通透，採光不錯，租金也合適。”
“好？”火靈兒的聲音拔高了幾分，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“這也太那啥了吧！”
陳昭放下魚，轉過身，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一臉難以置信的火靈兒，好笑地問道：“那啥啊？你說清楚，太哪啥了？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火靈兒一時間有點詞窮，揮舞著手臂比劃著，“太普通了！太簡陋了！一點高人的樣子都沒有！你掙了那麼多錢……”她說到這突然頓住，意識到說漏嘴了，顯然師門已經調查過陳昭在澳門的事蹟。
陳昭恍然大悟，原來是嫌棄這個。他笑了笑，走到客廳倒了杯水：“高人該是甚麼樣子？餐風飲露？還是得住在金鑾殿裡？誰規定的？”他喝口水，語氣隨意，“我覺得這兒挺好，安靜，方便，沒人打擾。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，懂嗎？”
“你才是狗窩！”火靈兒下意識懟了一句，但心裡卻莫名覺得對方這話好像有點道理，只是嘴上不肯承認。她走到沙發邊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坐下了，沙發柔軟的觸感讓她稍微放鬆了點，但依舊板著臉。
“再說了，”陳昭放下水杯，走進廚房開始處理鱸魚，聲音從廚房傳來，“錢是掙來看的，不是掙來燒的。該花的花，不該花的省著點，有甚麼不對？難道像你們這些名門大派的弟子，出門就必須前呼後擁，非五星級酒店不住？”
“誰說的！我們也很節儉的好嗎！”火靈兒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反駁，“我們下山歷練也是要住客棧……甚至風餐露宿的！”只是她說的“客棧”和“風餐露宿”，與陳昭理解的恐怕不是一回事。
“那不結了。”陳昭手法熟練地給魚刮鱗、去內臟、改花刀，行雲流水，彷彿是個資深廚子，“我這好歹有瓦遮頭，有床睡覺，有廚房做飯，比風餐露宿強多了吧？”
火靈兒被噎得說不出話，只能氣鼓鼓地瞪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。她發現跟這傢伙鬥嘴，自己好像從來沒贏過！
很快，陳昭將醃製好的魚放入蒸鍋，開火。然後又麻利地切了薑絲、蔥絲，調了個簡單的豉油汁。
趁著蒸魚的功夫，他洗了手走出來，看到火靈兒還像尊雕像似的坐在沙發上運氣，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別繃著了，既來之，則安之。”他在另一張單人沙發坐下，“說說吧，你們甚麼來頭？那個禿頭……呃，你師兄，回去怎麼跟你哭訴的？能讓你這麼個大美女不顧形象地跑來打打殺殺？”
“不準叫我師兄禿頭！”火靈兒先維護了一下同門尊嚴，然後才撇撇嘴，“師兄說你們幾個人圍攻他，還出言羞辱他修為不行，把他累垮了！”她自動忽略了是她師兄先帶人去圍堵陳昭的事實。
陳昭聽完，差點笑出聲：“幾個人圍攻？出言羞辱？你師兄這添油加醋的本事可比他的拳法厲害多了。明明是他們四個打我一個，我沒還手，只是躲了躲，說了幾句實話，他們自己累趴下的。怎麼到你這就成我群毆他了？”
“你胡說！我師兄才不會騙我！”火靈兒根本不信。
“愛信不信。”陳昭聳聳肩，“反正事實就是這樣。你要是不服氣，現在休息好了可以再試試，我保證還是不還手。”
火靈兒想起剛才在廢棄廠房裡被完全壓制、連拼命都做不到的恐怖經歷，氣勢頓時矮了半截，哼了一聲扭過頭去，但心裡卻忍不住泛起一絲嘀咕：難道……師兄真的誇大其詞了？
這時，蒸魚的香味已經從廚房飄了出來，帶著姜蔥的清香和魚肉的鮮甜。
火靈兒的肚子不爭氣地“咕嚕”叫了一聲。她今天為了來找茬，午飯都沒好好吃，又打了一架（單方面捱打），早就餓了。這香味一勾，饞蟲立刻被喚醒。
她俏臉微微一紅，有些尷尬地併攏雙腿，試圖掩飾。
陳昭耳朵多尖，自然聽到了。他忍著笑，站起身：“魚好了，吃飯吧。嚐嚐我的手藝，保證比你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。”
“吹牛！”火靈兒小聲嘀咕，但還是忍不住偷偷嚥了口口水。
陳章將蒸好的鱸魚端上桌，淋上熱油和豉油汁，刺啦一聲，香氣瞬間爆炸開來！魚肉潔白細膩，蔥絲薑絲翠綠嫩黃，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他又盛了兩碗米飯，擺好筷子。
“過來吃啊，等著我餵你呢？”陳昭自己先坐下，夾了一筷子魚腹肉，吹了吹氣，放入口中，眯起眼睛，一臉享受，“嗯~鮮嫩爽滑，完美！”
火靈兒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抵不過美食的誘惑和咕咕叫的肚子，磨磨蹭蹭地走到餐桌旁坐下。她拿起筷子，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小塊魚肉，放入口中。
瞬間，眼睛微微一亮！
魚肉入口即化，鮮甜無比，混合著豉油的鹹香和姜蔥的辛香，味道層次豐富，火候恰到好處！確實……非常好吃！比她師門食堂那千篇一律的“靈食”好吃多了！
但她嘴上不肯認輸，只是悶頭吃飯，夾菜的速度卻不自覺地快了幾分。
陳昭看著她那副口嫌體正直的樣子，覺得有趣極了，也不點破，自顧自吃著飯。
一時間，房間裡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聲音，氣氛倒是難得地緩和了下來。
吃完飯，火靈兒看著陳昭熟練地收拾碗筷洗碗，忍不住又問：“你……你這樣的身手，為甚麼甘願住在這種地方？那些錢……”
陳昭一邊洗碗一邊頭也不回地說：“身手好跟住甚麼地方有關係嗎？我覺得這裡挺好，自由，沒人管。錢嘛，夠用就行，多了反而是負擔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當然，你要是住不慣，門在那邊，好走不送。”
火靈兒又被噎了一下，賭氣道：“誰說我住不慣了！我……我就住這了！你得負責！”
陳昭擦乾手，轉過身，看著她：“負責可以，但約法三章還記得吧？不準動手，不準拆家，伙食費自理。還有，我睡臥室，你嘛……”他指了指沙發，“沙發歸你，或者你自己打地鋪。”
“你讓我睡沙發？！”火靈兒再次炸毛。
“不然呢？”陳昭挑眉，“難道你想跟我睡臥室？我倒是不介意，就怕你不好意思。”
“你……你混蛋！”火靈兒氣得抓起一個抱枕就砸過去。
陳昭輕鬆接住抱枕，笑道：“看，這就動手了？違反約定啊。再這樣真趕你出去了。”
火靈兒氣得牙癢癢，但又無可奈何。打又打不過，說又說不過，還欠著對方“封口費”（雖然是她自己認為的），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被這個可惡的傢伙拿捏得死死的。
她恨恨地搶回抱枕，抱著坐在沙發上，開始生悶氣，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找回場子，或者……怎麼才能從這個傢伙身上挖出點秘密來。
陳昭才不管她的小心思，自顧自地去洗漱了。
夜深人靜，陳昭在臥室盤膝修煉，靈氣氤氳。
火靈兒則躺在並不算特別舒服的沙發上，翻來覆去，聞著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飯菜香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讓人心安的氣息，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燈火，心裡亂糟糟的。
這個叫陳昭的傢伙，強大、神秘、嘴欠、摳門、還會做飯……簡直是個矛盾集合體。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？師門對他的判斷，似乎完全錯了……
而她這場莫名其妙的“賴皮”之旅，似乎才剛剛開始。
（第十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