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笑而不語。
如今這麼多記者聚集在此,大肆宣揚戰果是必然的。
從佛爺上司的言論中,便足以看出他的自負。
尹新月雖然不太理解,但也沒再多問,反正只需等一天便知分曉。
果然,第二天佛爺便帶著九門眾人以及幾份報紙登門拜訪。
眾人神色凝重,顯然林川的預言已然應驗。
“林兄,真被你說中了。”
張佛爺沉聲道。
尹新月好奇:“出甚麼事了?”
“夫人請看。”
佛爺遞過報紙。
掃了一眼內容,尹新月眉頭緊蹙:“這也太囂張了?竟敢自比殺神白起?”
林川輕笑:“以戰績而論,稱他為戰神並不誇張。”
“這一戰殲敵六萬多人,前所未有,對敵人來說是難以承受的重創。”
佛爺補充道。
林川緩緩道:“越是慘烈的勝利,越會讓敵人反思,下一次便是潰敗的開端。”
佛爺沉默不語。
敵人並非愚鈍之徒,接連吃了三次大虧,不可能毫無應對。
若事情如此簡單,他們也不會在短時間內攻佔大半國土。
林川的擔憂,如今也成了佛爺的心病。
“佛爺,你可曾向上級進言?他有何回應?”
二月紅問道。
佛爺嘆息道:說我掃了他的興,當場就被他轟出了門。
眾人聞言皆感意外,連佛爺都被趕走?還有誰能勸得住他?
接下來該怎麼辦?解九爺出聲詢問。
林川望向佛爺:你聯絡過那邊了嗎?
聯絡了,敵後的同志正在全力收集情報。
佛爺回答。
解九爺接著說:人我已經找到了,和陳皮接上了頭,不過他那邊也需要時間調查。
好,現在就等他們的訊息了。
林川點頭。
佛爺有些遲疑:林兄,你這計劃真能成?
說不準,只能盡力一試。
林川坦誠道。
屋內的凝重氣氛與外面喧鬧的慶賀形成鮮明對比。
大家心知肚明,林川的憂慮已成現實,他們即將面對的將是殘酷的考驗。
別太悲觀,鬼子這次元氣大傷,恢復需要時間。
林川安慰道。
佛爺嘆道:三次攻打常沙,敵人用了近四年。
從戰略上說我們已經贏了,畢竟我們的任務就是守住城池。
這四年間九門眾人堅守崗位,全靠生意維持生計。
每個家族都已到了極限,不知還能支撐多久。
幸好常沙保住了,後兩次危機甚至不需要他們出手。
眼下短暫的安寧,已是莫大的慰藉。
聽說他們在辦慶功宴,佛爺不去嗎?狗五爺問道。
佛爺搖頭:沒心思。
打勝仗固然可喜,但鬼子只是撤退並未潰敗,現在慶功為時過早。
林川有些歉然,若非自己先前的分析,佛爺或許不會如此憂心。
對了,你和那邊接觸得如何?林川轉開話題。
佛爺露出笑容:我現在是他們的人了。
哦?那就是雙重身份了?林川會意。
佛爺點頭:算是吧,不過知道的人不多。
搭上線就好,以後你會明白其中意義的。
林川意味深長地說。
佛爺既然接觸並加入了他們,必然認同其理念,否則不會這麼快下定決心。
好了,大家都振作些。
林川朗聲說道。
齊鐵嘴嘆道:“愁容難消啊,一旦守軍潰敗,常沙必然淪陷。”
不還有咱們嗎?林川含笑應答。
佛爺聽罷嘴角微顫:林兄未免太高看我等了。
縱使我麾下兵馬全數集結,也不過兩萬之眾。
憑此兵力如何固守城池?
此事我已有計較。
林川從容道。
佛爺挑眉:願聞其詳。
時機未到,暫且按下不表。
林川說著話鋒一轉,諸位回去後須得潛心研習我贈予的法器。
此番這些物件,或許能救各位性命。
眾人聞言神色一凜。
先前林川曾贈予諸多法器,若其所言非虛,此番確需倚仗這些寶物。
返回後眾人皆埋頭鑽研,結合自身武藝,料想在此劫難中當有自保之力。
眼下唯有靜候陳皮與敵後同志的情報。
待下次戰事再起前,若能搗毀敵軍要寨,勝算便可增添幾分。
......
連日來眾人翹首以盼陳皮音訊,佛爺則專注等候敵後同志的訊息。
自知外援無望,成敗全繫於此。
饒是林川,亦難斷言守城把握。
日軍此番佈防森嚴,歷時半載方才傳回情報。
這半年間守軍故態復萌,終日流連酒肆賭坊,甚而當街滋事。
百姓苦不堪言,卻懾於槍械之威,只得忍氣吞聲。
這日解九爺匆匆闖入林川府邸,未及進門便高聲喊道:林兄!陳皮來信了!
九爺辦事果然穩妥,可有要緊訊息?林川連忙相詢。
解九爺正色道:日軍戒備森嚴,陳皮幾經周折方獲此情報。
長江如一條蜿蜒的巨龍,將常沙與江城緊密相連。
日軍的重要軍需倉庫和 ** 機場就設在江畔的要塞。
那裡如今已成為日軍的核心據點,戒備森嚴。
陳皮帶來了確切情報:要摧毀這個目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江面上有海軍艦艇巡邏,空中更有戰機盤旋。
若能一舉炸燬這座 ** 庫和機場,敵軍的空中優勢必將大幅削弱。
解九爺說著,在桌面上攤開一張地圖。
林兄請看,這是陳皮冒死繪製的敵軍佈防圖。
他們深知此處戰略價值,駐守兵力超過千人,外圍還遍佈崗哨。
方圓百里內的村莊都被清空,就是為確保萬無一失。
地圖雖非專業繪製,卻標註得極為詳盡,可見陳皮費盡心思。
無妨,天下沒有我們到不了的地方。
林川語氣篤定。
解九爺望向這位深不可測的同伴,並未出言質疑。
那我們是否需要做些準備?
陳皮還帶來其他訊息嗎?林川反問道。
有。
近日敵軍不斷增兵,甚至從本土調來新部隊,總兵力已達二十萬之眾。
解九爺神色凝重。
要知道此前抵禦十萬日軍,守軍可是付出三倍傷亡。
更棘手的是,增兵勢頭絲毫未減。
而且國際戰局對日軍不利,他們急需攻佔常沙打通南北交通線。
身為九門智囊,解九爺對局勢洞若觀火。
勢在必得?那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。
林川冷笑。
真要死守?萬一失利,只怕佛爺麾下和九門弟兄都會軍心渙散。
解九爺憂心忡忡。
告訴他們,此乃背水一戰,退無可退。
林川斬釘截鐵。
解九爺長嘆一聲,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。
佛爺那邊可有訊息?林川最後問道。
解九爺說:“清晨有人拜訪佛爺,他們在屋內商議了一整天。”
“具體談了甚麼我們不清楚,但應該是有進展了。”
他補充道。
林川問:“佛爺知道陳皮把訊息送回來了嗎?”
解九爺搖頭:“我直接來找你了。”
“那就先等等,既然談話這麼久,肯定有重要情報。”
林川語氣篤定,他對自家情報人員的效率很有把握。
“也好,最近倒也沒甚麼要緊事。”
解九爺應道。
林川思索片刻,又開口問:“九爺,以後有甚麼打算?”
“以後?甚麼以後?”
解九爺略顯疑惑。
“若戰事平息,新政權必然嚴查盜墓行當。”
林川直言。
“那還遠著呢,況且我本就想讓解家逐步退出這一行。”
解九爺笑笑,“以後專心經商,不少人也有同樣的想法。”
林川只微微點頭,未再多言——抽身談何容易?
因等佛爺,解九爺一直留在林川處,還用了晚飯。
直到傍晚,佛爺突然到訪。
這次他喬裝打扮,衣衫襤褸,無人能想到他的真實身份。
“九爺也在?”
佛爺見了解九爺,頗為意外。
林川說道:“我們等你一整天了。”
“看來你們收到風聲了?但這兒不便多談。”
佛爺低聲說。
“為何?”
林川問。
“我那上司視另一邊的人為眼中釘,唯恐功勞被搶。”
佛爺無奈道。
林川心知肚明,兩方勢力本就敵對。
“去哪兒合適?”
他問。
“我的老地方。”
佛爺答道。
他名下有幾處據點,最隱蔽的一處連親信都知之甚少——正是他們上次去過的那個。
位置偏僻,又有他的手令,相對安全。
“行,現在動身。”
林川乾脆道。
囑咐尹新月幾句後,三人便悄然離開,朝著佛爺的據點趕去。
抵達時已近深夜。
為避人耳目,他們在巷陌中繞行了許久。
確認周圍沒有盯梢的人後,他們才小心翼翼地進入了當鋪。
當鋪裡的夥計不多,只有零星幾個人。
但這裡卻是個相當安全的地方。
這位是周特派員!
剛走進內堂,就看見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中。
這人氣度不凡,一看就是大有來頭的人物。
特派員,這位是林川先生,這位您見過的九門解九爺。
佛爺向周特派員介紹道。
特派員立即起身相迎,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。
雖然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,但那溫暖的笑容透著長輩般的慈祥,讓人如沐春風。
這與他俊朗的外表相得益彰。
久仰林先生和九爺大名,今日終於得見。
特派員熱情地與兩人握手。
林川暗暗打量著對方,心中暗自驚歎於這位未來必成大器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