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完澡後，也就九點來鍾。
起初，二人並排躺在床上。
一個看著天花板，笑得嘴角都快僵了。
好在，還算有點求生欲，沒真笑出聲。
不然，今夜高低得吃上不少小巴掌。
另一個看著天花板，神色凝重得彷彿正在思考甚麼國家級重大課題。
但這種沉重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沒一會兒，老小子還是被他老婆一把從床上薅了起來，開始進行一場極其嚴肅、極其私密、也極其學術的覆盤。
首先要探討的問題就是——到底是哪一回懷上的。
林望舒面無表情地開啟了一款。
上頭不僅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她每一次生理期的時間，甚至還極其細緻地記錄著每一次的……深度交流。
而當軟體裡的日曆頁被點開的那一刻——
只見螢幕上密密麻麻，嘩啦啦一片，全是被小愛心標出來的日子。
實在是，相當密集。
密集到連當事人雙方看了，都不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再按照“五週”這個時間點往前一倒推——
壞了。
居然他媽還是安全期的那一週？！
然後……那一週某人幾乎可以說是滿勤上崗。
於是問題就來了——
還真沒法精準鎖定，到底是哪一天。
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——
“這個軟體算安全期根本不準！害人啊！”
向來很有素質的清冷少女，終於還是沒忍住，發出了一聲相當罕見的震怒控訴。
今夜第一個“課題”，由於涉案次數較多、時間分佈過密，最終未能成功鎖定具體“案發時間”。
於是，夫妻二人很快進入了第二個更重要、也更現實的研究方向——
“婚禮肯定是要改期了。”林望舒神色嚴肅地下了結論。
“聽你的。”周嶼依舊笑吟吟的：
“不過今天你爸媽也說到這事了。你爸的意思是，實在不行，婚禮可以等孩子生下來再辦。現在的重中之重，還是你和寶寶的安全第一。我覺得——”
“不行，不可能。”
林望舒直接打斷了他。
硬生生把周嶼那句“你爸說得對，我也是這麼想的”給堵了回去。
“......”
“我剛剛已經查過了。三個月以後，肚子就會慢慢開始顯了。”
清冷少女板著臉，語氣冷靜得像在宣佈甚麼不可更改的戰略部署。
“我的底線，就是三個月。也就是說——最多還有兩個月。我希望最好是下個月就辦了。”
“......”
“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協調。場地、婚紗、流程、賓客、檔期……這些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上最後一句：
“這件事，沒得商量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嶼，你聽見了沒有？”
“……聽見了。”
“有問題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周嶼很識相地點頭，“都聽你的。”
今夜的第二個“課題”，在周先生尚未來得及充分發表意見之前，便已由周太太單方面完成表決，並正式生效。
緊接著，清冷少女又迅速開啟了今夜的第三個課題——本科畢業照的問題。
“本來畢業照是定在五月拍的。”林望舒抱著手機，表情依舊嚴肅，“但現在情況有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現在懷孕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往後拖，誰知道到時候會不會腫，會不會顯懷，會不會狀態不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，擇日不如撞日——明天就去拍。”
周嶼愣了一下：“明天？”
“對，明天。”
“這麼急？”
“急。”林望舒面無表情地點頭，“非常急。”
說完，她又補了一句：
“你給我空一天時間出來。”
“……”
周嶼看著她，沉默了兩秒，忽然有點想笑。
“行，沒問題。”
今夜的第三個“課題”，也就這樣在周太太的絕對主導之下，被迅速提上了議程。
緊接著，夫妻二人又陸陸續續討論了一堆說大不大、說小也絕不算小的“課題”。
比如說，婚紗還能不能穿原來那套；再比如，婚禮當天到底還能不能穿高跟鞋；又比如，待產是繼續待在京城還是回空氣質量更好的臨安.......
諸如此類，不一而足。
總之，一個接一個，幾乎全都由周太太單方面主導。
周先生全程負責點頭。
偶爾插上一句，偶爾被當場堵回去，偶爾還會後知後覺地發現——自己的意見和最終結論之間，其實並沒有任何因果關係。
說到後頭，林望舒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忽然搭上了，竟莫名其妙掏出手機，點開備忘錄，開始一本正經地記起了賬。
【標題：大壞蛋欠款明細】
【4月20日：確認懷孕。】
周嶼看得哭笑不得：
“這也能記？”
“怎麼不能記，你讓我懷孕的。”
“……好，記。”
周嶼沉默了兩秒，又忍不住問：
“問題是，你這個記賬了，我要怎麼還啊？”
“再說。”
說完，清冷少女又在備忘錄裡慢悠悠補了一句：
【還賬方式，由債主說了算。】
想了想，她還嫌不夠，又添上一條：
【以上所有欠款，利滾利。】
周嶼：“……”
看完這幾行字，老小子表面不動聲色，心裡卻已經忍不住暗暗吸了口涼氣。
這個女人，果然小氣得很。
於是，他也在心裡默默做出了一個極其嚴厲的報復決定：等以後孩子大一點了，他一定要先教孩子喊爸爸。
——這，已經是這老小子目前能想到的，最狠的報復了。
不過，心裡想歸想，手上倒是很誠實。
周嶼也默默拿出手機，低著頭，吭哧吭哧地打起了字。
某個小氣女人見狀，立刻湊了過去，整個人往他肩膀上一趴，光明正大地偷看。
只見，她的微信的備註，從【榨汁機】改成了【孩子她媽】。
林望舒盯著看了幾秒。
周嶼改完微信，又改電話、QQ.....但凡是和她有關的聯絡方式，幾乎都被他挨個改成了【孩子她媽】。
“還不知道性別吧？”
“我有種預感，是女孩。”
“這你都能預感？”
“當然了，我預感很準的。”
說著，周嶼的嘴角翹的更高了。
林望舒“嘖”了一聲，沒再理他，重新躺回自己的枕頭上，低頭又“噠噠噠”地打起了字。
周嶼餘光一瞥，頓時一愣：
“不是吧？這你都要記賬？”
結果他湊過去一看，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備忘錄介面，而是微信備註修改頁面。
而他的備註，也已經被某個小氣女人從原先的【宇宙無敵帥氣寶貝老公】，改成了——
【宇宙無敵帥氣孩子爸爸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