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電話那頭,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緊接著,才再次傳來林傑有些發直的聲音:
“……真的?”
“當然是真的!小周還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嗎?”
“......”
“你這個老頭子,要當外公了。我也要當外婆了呀。”
“.......”
那頭倒是沒再冒出老丈人的聲音了。
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,不善言辭的男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丈母孃合不攏嘴的笑聲。
再開口時,王婧的聲音明顯已經帶上了笑意,連尾音都發飄:
“多久了?”
“差不多快五週了。”
“哦喲,那才一個月啊。”
“是啊,還不太穩定。本來我和圈圈還在商量,要不要等穩定一點再跟您和叔叔說……”
周嶼頓了頓,繼續道:“但是後來想想,也等不到那個時候了,婚期估計要有變動了。”
“這倒是,等穩定了,肚子也該顯懷了,穿婚紗就沒那麼漂亮了。”
該說不說,不愧是親生的。
重點和顧慮,幾乎一模一樣。
都這麼大的事兒了,第一反應居然還是漂不漂亮?
“婚禮肯定得提前。日子得重新看看,婚紗也得抓緊改……哎呀,不行,我得拿個本子記一下。”
王婧一邊說著,一邊似乎已經真的開始在屋裡找紙找筆了。
電話那頭頓時傳來一陣拉抽屜、翻櫃子的細碎動靜。
這一下,沉默寡言的林總,吭聲了:
“你急甚麼?婚禮大不了延後,等生完再辦,現在安全第一。”
“我急甚麼?”王婧的聲音立刻又傳了回來,“這可是結婚,是人生大事,哪有不急的?更何況現在還多了一個小的,哪樣不要提前準備?”
林傑沒有再接話。
大概是知道接了也說不過。
周嶼笑了笑,開口道:
“這個晚點我和圈圈再商量下,婚期到底怎麼改。以她的意見為主。”
“對了,圈圈人呢?”王婧問。
“下午在醫院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大圈,回來以後就躺沙發上沒怎麼動。估計是累了。”
“那我們也不多說了,你去陪她吧。明天等她精神好點,我們再影片說。”
“好的,媽。”
“小周呀,女人懷孕以後,受激素影響,情緒可能會不太穩定。她要是情緒不對,你別和她講道理,沒用的,陪著她就行。”
“放心吧,媽。我就沒敢和她講過道理。”
王婧比起穆桂英和老周,倒是沒叮囑那麼多。
簡單交代了幾句,讓周嶼把檢查報告發給她看看,便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大概是準備等明天和林望舒影片,有些話,要親口對女兒說才算數。
至於老丈人——後半程幾乎跟隱形了似的。
但周嶼有種感覺。
一種和林傑的磁場一相碰,就會滋生出來的尷尬——他很確定,那個男人一直貼著耳朵,在那頭聽著呢。
只是不吭聲。
當然,周嶼不會知道的是。
今夜,臨安城註定又多了一個輾轉難眠的男人。
或期待或高興或失落......
周嶼把手機重新收回了口袋裡。
剛才那通電話,他一直開著揚聲器。
本來就是故意放給林望舒聽的。
那隻背對著自己、一動不動的“軟體動物”,乍一看像是睡著了。
可週嶼太瞭解她了。
這會兒,她多半根本就沒睡,只是大喇喇地癱在沙發上,懶得動而已。
雖說眼下還是四月,外頭春寒料峭,可屋裡的暖氣卻開得十足。
熱得老小子額頭都出了點汗。
當然,其中更大一部分原因,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處於高度興奮中。
不過,考慮到特殊時期,周嶼還是轉身回房,拿了條毯子出來,準備給人蓋上。
結果等他拿著毯子再出來時——
原本那攤“軟體動物”,竟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“硬化”。
人不知甚麼時候坐了起來。
坐在那兒一動不動,神色凝重。
落在周嶼眼裡,真是又一次地:可愛他媽給可愛開門——可愛到家了!
“怎麼了?”周嶼走過去,把毯子披到她身上,在她身邊坐下,“坐這兒發甚麼呆?要不回床上躺著?”
“太可怕了。”
“怎麼就可怕了?”
周嶼哭笑不得,連忙坐下輕輕把人抱住。
“老公,這太可怕了。”
她說著,還很委屈地嗚咽了一聲,順勢往他懷裡蹭了蹭。
眾所周知,“老公”這兩個字,對老小子而言,殺傷力最大,沒有之一。
當即就給他心疼壞了:
“不怕,有我呢。”
“我要變胖了。”
“胖了我也愛你。”周嶼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,“更愛你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騙人是小狗。”
“你本來就是小狗。”
“行。”周嶼忍著笑,“你說我是甚麼,我就是甚麼。”
林望舒靠在他懷裡,沉默了兩秒,又幽幽補了一句:
“我不僅要變胖了,還要變醜了。”
“怎麼可能。”周嶼想都沒想,張口就來,“你就算比現在醜一百倍,在我眼裡也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。”
“完了。”
“怎麼就完了?”
“我要變醜一百倍了。”
“......”
這無懈可擊的邏輯,直接把老小子給幹沉默了。
周嶼倒吸一口冷氣,只能果斷放棄正面交鋒,轉而採取迂迴戰術:
“別想這麼多了,先去洗澡吧。今天折騰一下午了,早點休息吧。”
被他這麼一提醒,這位“洗澡精”才猛地想起來——
自己從下午醫院回來以後,就一直沉浸在小紅書母嬰區無法自拔,居然到現在都還沒洗澡。
這對於一個“洗澡精”而言,已經是相當嚴重的事故了。
於是她立刻起身,準備去洗澡。
可才剛走出一步,又忽然停住了。
她回過頭,看了周嶼一眼,神色認真:
“我不想一個人,你陪我洗吧。”
“……啊?”
“嗯?”
周嶼被她這一句砸得明顯愣了一下。
雖說一週裡總有那麼幾天,兩個人確實是一起洗澡的。
而且……這個過程往往還挺有樂趣的。
包括昨晚,二人才一起洗了個漫長的澡呢。
可今時不同往日。
眼下情況,顯然已經不一樣了。
現在的周總,已經從“快樂老小子”火速升級成了“新手準爸爸”,一聽這話,腦子裡先蹦出來的都不是旖旎,而是安全事項。
周嶼坐在原地,足足愣了兩秒,才謹慎開口:
“……怎麼陪?”
林望舒皺了皺眉。
“洗澡還能怎麼陪?”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周嶼張了張嘴,難得有點卡殼。
他本來想說“現在不是特殊時期嗎”,可話到了嘴邊,又覺得這話怎麼說都怪怪的。
結果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,清冷少女已經先一步不高興了。
“你不願意?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猶豫了。”
“我這都還沒胖,你都開始嫌棄我了。”
“我沒有,洗洗洗,我幫你洗。”
這下,清冷少女才勉強滿意了一點,矜持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於是乎——
從在一起到現在,從上輩子到這輩子,兩個人頭一回在浴室裡,真的只是單純洗澡而已。
某種意義上來說,這也算是實現了清冷少女大一時候那個小小的、純潔的、關於“一起洗澡”的願望。
......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