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褲頭著實沒想到。
今兒這崗亭，竟會一下子熱鬧成這樣。
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，周遭學校裡的、學校外的、路過的、看熱鬧的、來不及跑遠的，全都一股腦擠進了這個小小的崗亭裡。
不過片刻工夫，這裡便擠滿了人。
外頭雨聲轟響。
裡頭人挨著人，肩碰著肩。
大家嘴上都在感慨這場六月的雨來得突然。
一會兒說天氣預報不準；
一會兒又望著屋外白茫茫的一片，嘆著也不知道這雨甚麼時候才停。
也有人忙著掏出手機，低聲打電話，給那頭解釋自己為甚麼會遲到。
眾生百態。
當然，還有不少人，看似是在望著窗外的雨。
實際上，眼睛和耳朵，早就不知不覺落在了崗亭裡最早進來的那幾個人身上。
有人認出了林望舒，有人認出了周嶼.......
畢竟，他們的名字就是一場盛世。
而最早走進崗亭裡的那幾個男男女女，自然便自成了一方天地。
外頭是大雨滂沱。
裡頭人聲低低。
他們站在人群裡，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舊事，笑著拌嘴。
彷彿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雨，不是把他們困在了這裡，倒像是特意替他們攏出了一小段只屬於故人重逢的時光。
周嶼自然還在哄他的寶貝女兒安然入睡。
曾文強也始終一步不落地守著他那身懷六甲的太太。
小酷哥靠在媽媽腳邊，依舊雙手插兜，依舊板著小臉，酷得很認真。
而林望舒、陳雲汐和姜媛三人，反倒聚在一起聊得熱絡。
三個女人自少女時代起就是好友。
從前聊星座，聊塔羅，聊化妝，聊八卦，聊哪個男生看著煩，哪個老師又愛拖堂。
到了如今這樣的年紀，身邊的人和話題自然也都慢慢變了。
“說真的。”陳雲汐摸了摸肚子，先嘆了口氣，“懷孕以後，我才發現，原來生孩子這事兒真不是隨便說說的。”
“正常。”姜媛點頭。
“前幾個月吐得我懷疑人生，最近倒是不吐了，就是晚上睡不好，翻個身都費勁。”
“你這已經算狀態不錯的了。”姜媛語氣很專業，也很平靜，“有的人從頭吐到尾，有的人水腫得鞋都穿不進去，還有的人臨產前半個月，連躺都躺不平。”
“你別說了。”陳雲汐一臉痛苦，“你一說，我更害怕了。”
“怕也沒用。”姜媛笑了笑，“早晚得生。”
說完，她自己先樂了。
陳雲汐被她氣笑，轉頭朝林望舒那邊努了努嘴。
“你看她。都生倆了，現在站這兒還跟沒事人似的。”
林望舒聞言，低頭看了眼黏在自己腳邊的小酷哥，神色如常，淡淡道：
“生完就好了。”
陳雲汐“嘖”了一聲，感慨道：
“所以說，生孩子真得趁早。像我這麼晚才生，真是遭罪。”
說著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，轉頭看著姜媛，眨了眨眼。
“你看我幹嘛？”
“姜媛，你打算甚麼時候要孩子？”
姜媛想都沒想：“我都分手了，上哪兒找孩子爹去？”
“不是。”陳雲汐都愣了，“你怎麼又分手了？”
“不合適就分唄。”姜媛聳了聳肩，語氣倒是輕鬆。
“你這怎麼每次一問，就是分手了……怎麼就沒一段穩定的？”
“沒辦法。”姜媛攤了攤手，“可能就是沒那個緣分咯。與其等我結婚生子，倒不如等舒寶生三胎。”
林望舒一驚，那雙清冷漂亮的眼睛都瞪大了，正欲反駁。
旁邊卻忽然響起一陣奶聲奶氣、又格外急切執著的呼喚：
“媽媽，媽媽，媽媽……”
三個人同時低頭。
只見原本還在周嶼懷裡睡得好好的小女兒，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。
小臉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懵，眼睛半睜不睜，伸著兩隻小手，正衝著林望舒一個勁兒地叫。
這一刻。
別說老褲頭了。
就連周圍那些本來還假裝看雨、假裝若無其事的路人，也都徹底裝不下去了。
一個個都忍不住轉過頭，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。
而老褲頭只看了一眼，心裡便忍不住又是一聲驚歎。
——太好看了！太好看了！
這孩子，長相上和哥哥一樣，底子明顯都是隨了親媽。
小臉生得極好，白白嫩嫩，眉眼精緻，鼻子和嘴巴都秀氣得很。
一看就是林望舒親生的。
可和哥哥不一樣的是。
哥哥幾乎是照著林望舒一比一刻出來的。
長得像，氣質也像。
所以那股清清冷冷、不愛搭理人的感覺，才會那麼足。
要不然，怎麼會小小年紀就喜提“小酷哥”稱號。
可妹妹卻不太一樣。
她確實很像林望舒，但是她的那雙眼睛隨的是爸爸。
大大的，亮亮的。
不像哥哥那樣冷冷清清地看人。
反倒充滿了笑意和靈氣。
於是，這張本該偏清冷的小臉，一下就被這雙眼睛帶得柔軟了下來。
既有媽媽的漂亮，又有爸爸那點格外招人的神采。
這老小子，長相上最佔便宜的地方，大概也就是那雙眼睛了。
別的不說，生到女兒身上，倒真是畫龍點睛。
人們形容小女孩，通常“可愛”二字，已經算是極高的評價。
可落到這個小姑娘身上，“可愛”兩個字，反倒顯得有些不夠用了。
在場不少人看著她，心裡竟都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詞——大美女。
特別是看著這位“大美女”伸著手，一臉委屈巴巴地呼喚媽媽的小表情。
那雙大眼睛水汪汪的，睫毛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潮氣。
看得大家夥兒心都快化了。
“媽媽，抱抱。”
林望舒看著這一幕，神色卻很平靜，只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睡亂的碎髮，語氣淡淡地道：
“讓爸爸抱，好不好？”
周嶼連忙點頭，笑嘻嘻地接話：
“爸爸抱，爸爸抱。”
“不要爸爸。”小姑娘立刻說。
“要爸爸。”周嶼立刻糾正。
“不要爸爸，要媽媽。”
“媽媽累了。”周嶼又說。
“媽媽不累。”
“.......”
小姑娘一邊說，還一邊朝林望舒伸著手。
“媽媽，抱抱。”
“……媽媽真的累了，抱不動，讓爸爸抱你吧。”
“媽媽可以的。”
“媽媽不可以。”
“滿滿不胖，滿滿很輕。”
“......”
林望舒看著她，面無表情，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。
小姑娘也看著林望舒，可憐兮兮，楚楚動人。
一大一小。
母女倆就這麼對視上、僵持上了。
就在這時。
一直安安靜靜待在旁邊的小酷哥，也忽然開口了：
“年年也想媽媽抱。”
“周嶼，抱抱你兒子。”
“來來來，年年，爸爸抱你。”周嶼又笑嘻嘻地招了招手。
“年年不要爸爸。”
“要爸爸。”周嶼立刻說。
“年年不要爸爸，要媽媽。”
“.......”
“滿滿也不要爸爸，要媽媽。”
“.......”
——《沒人要爸爸》
說著。妹妹像是忽然有了危機意識，生怕哥哥先一步搶走媽媽的懷抱。
本來一直乖乖窩在爸爸懷裡的小姑娘，突然就開始撲騰著掙扎起來。
那勁頭，簡直像過年待宰的小豬。
周嶼一時都差點沒按住。
“誒誒誒，別動——滿滿！你慢點！”
可惜，根本沒用。
周總縱橫商場多年，氣場兩米八。
此時此刻，面對一個剛睡醒就鬧著要媽媽抱的小姑娘，依舊束手無策。
最後，他只好彎下身，把人放了下來。
這一放，可不得了。
小姑娘兩條小短腿一沾地，立馬跟個小炮彈似的，直直朝林望舒衝了過去。
“媽媽——”
下一秒。
“砰”地一下。
她整個人結結實實撞上了林望舒另一條腿。
撞得林望舒都微微晃了一下。
於是乎。
這位年輕的清冷媽媽，就這麼被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，齊齊“絆”住了。
左邊。
小酷哥抱著她的腿。
右邊。
“大美女”也牢牢抱著她的腿。
一邊一個。
誰也不肯撒手。
一個板著小臉，酷得很認真。
一個仰著小臉，委屈巴巴地要抱抱。
畫面好笑得很，卻又莫名很溫柔。
林望舒低頭看了看左邊，又看了看右邊。
沉默了兩秒。
到底還是蹲下身，一邊一個，把兩個小傢伙都攏進了懷裡。
誰能想到，一生無法無天，家裡家外都橫著走的小霸王——如今也是被制裁了！
小姑娘一得逞，立刻就安分了。
小臉往她肩窩裡一埋，哼哼唧唧蹭了兩下，像只終於得償所願的小奶貓。
小酷哥則仰著臉，小嘴依舊抿著，神情還是那副神情。
明明酷得很認真，可那雙手卻格外誠實，牢牢抱著林望舒的胳膊，半點不肯松。
周嶼站在旁邊，看得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。
這不值錢的老小子，絲毫沒有注意到——自己又一次被兩個小祖宗雙雙嫌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