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的這位老師,聲音賊他媽大。
這麼一吼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喊過去了。
“08屆的?這麼早?”
“那年徐老師也才剛參加工作吧?”
徐幼音看了看宣傳欄,笑道:
“是啊,羅京,是我帶的第一屆學生。”
這話一出,旁邊幾位老師頓時來了興致。
“徐老師真是當之無愧的特級教師啊,入行第一年帶出周嶼這麼一個知名校友就算了,榮譽軍人也有。”
“徐老師第一屆學生就出了這麼兩個,咱們教了這麼多年,慚愧啊慚愧”
“人家說名師出高徒,我現在是真信了。”
“徐老師,您這是桃李滿天下啊,連部隊都有您的學生撐著。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說得很是熱鬧。
沒辦法,誰讓曾經的小徐老師,現在已是數學組副組長呢。
沒有人再喊她“小徐老師”,都喊“徐老師”,有的甚至私下會喊“徐組長”。
前任組長年紀大了,許多事都不大管,組裡大大小小的事務,如今多半都落在她身上。
說白了,再過幾年,她升任組長几乎是水到渠成。
再過幾年,升不升副校,也是個板上釘釘的事兒。
這些話,徐老師聽得多了,也早已習慣。
只笑著擺了擺手,目光卻轉向了身旁那位穿黑色連衣裙的高挑女老師:
“唐老師,你還記得不?羅京,就是我們當時五班的。”
“記得。”
“高高的,黑黑的,平時也不怎麼說話,真沒想到,現在這麼厲害了。”
“是啊,連熊揚都是他帶出來的兵了。”
“嗯?你怎麼知道?”
唐老師看著宣傳欄,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,目光落在玻璃後的那張軍裝照片上。
——因為,信裡是這麼寫的。
這片刻的沉默,其實顯得有些耐人尋味。
只是此刻,眾人的注意力早已全都落在了羅京那一頁簡介上。
“先後在各級軍事比武中奪冠10餘次;榮立個人二等功2次、個人三等功5次……”
“獲各類嘉獎16次,多次被評為‘四有’優秀士兵、軍事訓練先進個人。”
“多次參與參與邊境反滲透、抓捕武裝越境人員行動。參與中印邊境對峙期間的前沿駐守任務。”
“三級軍士長。”
“.......”
“說實話,當年這種學生,咱們根本記不住的。成績不出挑,也不惹事,就那麼坐著,畢業了就畢業了。”
“誰能想到呢。”
“是啊。人們的一輩子很長,高中三年能看的出甚麼啊。”
“真有出息了啊。”
.....
......
崗亭這邊。
老褲頭難得有些不自在。
說來也怪。
在自己守了這麼多年的地盤上,他本該最自在才對。
可今兒個,也不知怎麼的,偏偏就生出幾分拘謹來。
沒辦法。
平時冷冷清清的小崗亭,今天實在熱鬧得有點過了頭。
林望舒和姜媛這兩大一小剛進來沒多久,外頭又來了兩口子。
男的個子很高,面板黝黑,肩寬背厚,站在那兒跟堵牆似的。
身板壯得很,五官也硬,眉骨壓著眼,往那兒一杵,天生就帶著一股不好惹的兇相。
不笑的時候,尤其兇。
他旁邊那位,應該是他老婆,卻是另一種畫風。
人長得白淨,氣質溫婉,說話輕聲細語的,一看就是個好脾氣。
肚子已經挺得很明顯了,圓滾滾的,估摸著再過不了幾個月,也該生了。
這一黑一白,一兇一柔,往門口那麼一站,反差大得很。
乍一眼,還以為以前的土匪頭子強搶民女了。
老褲頭一邊看,一邊心裡直犯嘀咕。
今天這校慶,怎麼硬是把崗亭開成了校友座談會?
正想著。
那對夫妻已經走到了門口。
還沒等大人開口,一直站在林望舒身邊、沉默不語的小男孩,倒先很有禮貌地打了招呼:
“曾文強叔叔。”
“陳雲汐阿姨。”
“你們好。”
聲音不大,表情也沒甚麼起伏。
說完之後,小傢伙就又不說話了,繼續繃著一張小臉,站在那兒裝酷。
陳雲汐一見他這模樣,頓時就笑了。
“年年真是長得快啊,都長這麼大了。”
曾文強則看了一眼:“喲,小酷哥也來了啊。”
聽得林望舒忍俊不禁:“你怎麼和周嶼一樣,都給他起這個外號。”
曾文強挑眉:“是嗎?老酷哥也這麼喊他兒子啊?”
陳雲汐走近兩步,仔細看了看,倒是越看越覺得有意思。
“這跟媽媽也太像了,簡直一模一樣。”
“是啊。”姜媛也跟著感慨,“前兩年見的時候我就愣住了,現在越長越像。”
陳雲汐又看了眼小酷哥那副一本正經的小模樣,笑意更深。
“這性格感覺也像媽媽。”
姜媛:“那倒一般。舒寶小時候可沒這麼冷酷。”
媽媽本人站在一旁,只是笑而不語。
而周慕林小朋友,則繼續把兩隻小手插在揹帶褲兜裡,抿著小嘴,繼續酷酷酷。
曾文強自從備孕開始戒菸,如今改嚼口香糖了。
這會兒他嘴裡嚼著綠箭,站在旁邊看了半天,慢悠悠來了一句:
“性格隨他爹啊。”
“隨周嶼?”陳雲汐明顯有些意外,“不會吧?我怎麼覺得周嶼挺愛笑的,高中那會兒一天到晚笑嘻嘻的。”
“那也是高中以後了。”曾文強嚼著口香糖,不緊不慢地道:
“他小時候可不這樣,雖然個子矮,發育晚,但一天到晚可能裝酷了。就和年年這小表情一模一樣。也不知道有甚麼好裝的。”
親媽本人終於忍不住點頭,表示高度認同。
崗亭裡幾個人頓時都樂了。
姜媛都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唯獨周慕林小朋友聽得似懂非懂。
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維持自己的酷哥人設——繼續板著臉,面無表情的。
陳雲汐看得想笑,又忍不住低頭摸了摸肚子。
“對了,陳雲汐你這預產期甚麼時候啊?”
“還有三個月呢。”
“知道男孩女孩了嗎?”
“不知道,直接開盲盒吧。”
“也是,留點驚喜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們甚麼時候回三藩?”
“後天。”
“這麼快?”
“沒辦法,那邊還一堆事呢。”
三女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。
除了小酷哥始終“很酷”。
曾文強站在旁邊,還是那副不笑時有點兇的模樣。
但人是始終站在陳雲汐身後,手很自然地扶著她的手臂。
“對了,你們在這兒等甚麼呢?”陳雲汐忽然問。
“還能等甚麼。”姜媛沒好氣道,“等這位小酷哥他爹唄。”
“對啊,林望舒,周嶼去哪兒了?”
林望舒卻沒接話。
她只是微微抬起眼,目光越過眾人肩頭,越過崗亭的玻璃和門框,直直朝外看去。
可這一眼看出去,眉眼竟忽然柔了下來。
像春風吹開冰面。
又像枝頭積雪無聲融盡。
明明甚麼都還沒說。
可那點藏不住的歡喜,已經先一步從眼角眉梢漫了出來。
陳雲汐微微一怔。
下意識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。
老褲頭和曾文強也跟著望了過去。
只有姜媛,連頭都懶得回,只癟了癟嘴。
不用看她都知道。
八成是那個顯眼包回來了。
果不其然。
下一秒——
“哈嘍哈嘍!”